第六十章 共识坍塌前夜（第1页）
凌晨三点，江城主城区的街道已经完全沉寂，只有偶尔驶过的清洁车发出“呲呲”的水柱声，像是一道从不缺席的城市背景乐。秦川独自坐在纽网基地主控室里，身前的屏幕投射出一组组正在同步更新的数据流图像，那是各地灰域节点上传回来的实时反馈信息。
他习惯了在夜里做判断。白天的世界太多噪音，只有深夜的寂静，才能让人听见那些埋在底层的节奏变化。
这两天，灰域的节点暴增。光是昨天一天，就新增了三百四十个有效节点，其中百分之三十二是外省接入，还有超过一百家原本属于现有市政平台的次级数据供应商选择“灰域镜像”。
镜像，是秦川为避免政策冲突设计的中间层结构。它不直接参与核心逻辑计算，但可以同步反馈、验证、交互，实则就是一个替代壳，形式上与原系统并存，实质上早已完成“技术自治脱嵌”。
这一策略极具迷惑性，却也是整个架构最精妙的一环。
它不硬推，不叫板，只是在你不注意的角落悄悄生长，等你想动手阻止时，才发现你已经必须依赖它。
秦川用了四年时间，打磨这套“灰域逻辑行为树”。现在看来，一切都值得。
可正当他开始思考下一步扩展路径时，系统发出低频预警提示：
异常跳频：微节点多源异动，疑似数据反馈干扰。
秦川眉头一紧，立刻调出调试窗口。果然，有超过二十六个灰域边缘节点的反馈值在短时间内出现“非结构性跳变”，且彼此之间无历史交集。
“这不是系统问题。”他轻声道，“是人为干预。”
他迅速锁定跳变节点的地域分布，发现高度集中在南华区域。
南华，是灰域接入最慢的区域，也是地方系统最强势的区域之一。早前该地曾以“数据平台安全防范”为由拒绝灰域系统落地试点，如今却出现“批量异常反馈”，显然是“内嵌外控”在运作。
“他们动手了。”老罗冲进控制室时脸色难看，“R6那边动用了本地最老的决策接口，通过基础规则重写影响灰域反馈机制，这不是入侵，是篡改。”
秦川没说话，转而点开内部监控模块，调取南华灰域节点运行图谱。
“本地系统结构不允许自定义反馈端，这意味着他们正在通过旧接口植入判断误导。”他说完这句话，迅速启动备用通路，准备绕过干扰路径。
但这时，另一条警告弹出：
关键结构临界值触发，灰域主干同步功能受阻，建议临时冻结部分节点反馈权限。
这是一道“结构内自我保护机制”，等于是系统自我报警机制拉响，提醒开发者“再不处理就要崩了”。
老罗急了：“怎么办，要不要关？”
秦川却没有犹豫，而是点开节点授权权限调度，把全部南华区域节点直接下架，同时更新控制端接口为“单向容错”，隔离南华节点。
“彻底隔断？”老罗愣了。
“对。”秦川点头，“他们想通过局部干扰引发整体不稳定，我现在直接从结构上认定‘南华区域不具备协同能力’，将其转为临时孤岛模式，不再参与全网行为反馈。”
“那边政府肯定会抗议。”老罗皱眉。
“让他们抗议。”秦川语气平静，“我不是在求合作，我是在划分秩序。”
这一句话，像一道分水岭。
从那一刻起，秦川第一次公开“拒绝协同”的态度，标志着灰域系统不再是“技术补充方案”，而是正式对现有体系表达不信任。
他做的，不是争夺空间，而是明确态度：你不来，我不等。
消息在内部圈子里迅速传开。
原本观望的几家企业立刻行动，趁窗口期抢占灰域接口备案号。原因很简单：一旦未来灰域系统成为真正主平台，他们不愿错过提前排队的机会。
短短半天，新增申请数破千，秦川不得不临时扩展两倍审核团队处理申请。
但与此同时，南华方面也开始反击。
市级平台发布《数字系统统一规范告知书》，要求所有辖区企业“不得私设不明网络接口，不得接入未经备案的数字运行平台”，并以“网络安全”为由对数家灰域接入企业进行行政约谈。
他们不敢正面点名秦川，但所有人都知道矛头指向谁。
第二天，秦川干了一件彻底打破“潜规则”的事：
他直接在灰域官网首页公告区发布《系统反馈自治声明》，声明内容简短却震撼——
“即日起，灰域系统对任何未经官方授权插入内部反馈接口的行为，视为对结构性的蓄意攻击。一经发现，即刻封锁节点，并保留对外公布源路径信息权利。”
这一声明，等于正式将“平台攻击”这一说法反转：你不是在查我，是我在定义你是否越界。
也是从这一刻起，秦川彻底撕掉了“边界试点”的伪装，宣布了自己真正的姿态：
他不是要在规则里求一个位子，他是要重构什么是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