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危房改造（第1页）
赵陵川长嘘一口气，跟乔云和邓彦杰交换一下眼神，意思是，看来刚进门的时候分析的并不一定完全正确，孙天虎哪儿是胆小怕事、心里脆弱，这分明是另外一种策略，就连市政工程上的问题都不肯轻易交代，更别说危房改造的问题了。
“说说危房改造的事情吧！”赵陵川突然问道。
孙天虎一下子愣住了，半天一句话也没有说。在留置基地这段时间，他肯定不可能不考虑危房改造的问题，但他更多的恐怕还是考虑市政工程的事情。因为他被抓进来是在市审计局对河湾县住建局市政项目审计完之后的事情，所以他第一反应肯定是市政项目出了问题。
现在突然问他危房改造的事情，他内心必然是矛盾的，冯世荣自杀、童安安被抓，都已经充分说明，纪委可能已经盯上了危房改造的问题。只是，童安安被抓，总让他侥幸地认为，可能是仁义乡原党委书记苟安民在监狱服刑期间为了立功减刑，举报了童安安；冯世荣的自杀也有可能存在其它方面的原因。
“孙局长，能不能给我们说一说危房改造的事情。”赵陵川接着问道。
孙天虎这才哦哦哦地应了两声，好像刚刚反应过来一样，嘴角很不自然地咧了一下，半天才道：“危房改造的事情有什么好说的，钱都已经发给老百姓了。”
“钱是发给老百姓了，是全发下去了，还是发下去一部分呢？”赵陵川继续问道。
孙天虎马上道：“当然是全部发给老百姓了。那可是省里的专项资金……”说了半截，忽然停住了，眼睛落在了乔云和邓彦杰的脸上。
“二位领导是……省纪委的同志吧？”孙天虎看着乔云和邓彦杰问道。
乔云冷哼一声道：“你不要管我们是哪儿的，好好交代自己的问题。”
此一刻，孙天虎就是再糊涂也能看出门道。坐在他面前的三个人，赵陵川不用说是纪委借调的工作人员，而乔云和邓彦杰无疑是省纪委的同志。那么今天审讯的重点就不是什么狗屁市政工程了，而是危房改造项目。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一下子涌上心头，如果刚才的所有表现都是装的，那么此时此刻，孙天虎的心几乎已经凉透了。他知道自己命运的审判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帷幕，三个亿的项目资金，就算自己怎么哭爹喊娘、卖惨叫屈也不会换来任何的同情。
孙天虎想了想道：“三位领导，危房改造项目虽说是住建局主导，但因为涉及项目资金过亿，又是重要的民生工程，明海书记和范文华县长都非常重视，所以县委、县政府安排了专门领导主持此项工作。县委这边是马国凯书记，政府这边是冯世荣县长。马国凯主要是监督落实，具体落实由冯世荣县长主持。我们召开的每一次会议，二位领导均有参加，并且全程均由冯世荣县长主持敲定各种名单、方案和措施，所有资金均由冯世荣县长和马国凯书记双签字后，交由范文华县长签字才能生效。”
赵陵川冷哼一声道：“孙局长，我们是让你交代问题，并不是让你述职。这些细枝末节，以及资金拨付程序，你不用给我们叙述。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交代自己在危房改造项目中的问题。再给你说白一些，你有没有从中拿钱，拿了多少钱，下面的乡镇干部分了多少钱，马国凯和冯世荣拿了多少钱。明白了吗？”
孙天虎一下子愣在了那里，半天不说话，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童安安已经关在留置基地一个多月了，到底交代了什么自己一概不知。如果童安安已经撂了，自己再熬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了，只能是在这里白白受苦。这些天在留置基地，虽然是熬过来的，但是一天天过的哪儿是人过的日子，一天二十四小时跟着两个人，连睡觉都是床头一个床尾一个看着，有时候半夜醒来，看到身边坐着的两个人，感觉像是被人守灵一样，哪儿能睡的了一天的安稳觉。精神的压力根本不是一正常人所能承受的。童安安又不是神仙，又怎么会不撂呢。
可是就这样交代，又实在心有不甘，那可一个多亿的资金，把他们都卖了都无所谓，关键自己就拿了整整一千万，那可是一间房子的钞票啊。那些钱一点点地塞满地下室的时候，那种喜悦和激动，真的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如果能蒙混过关，自己这一辈子，甚至孩子一辈子也都不用为钞票发愁了。
然而，那些钱只能静静地躺在地下室，不光拿出来消费不可能，也不敢给自己的老婆孩子。最初钱数达到一百万的时候，还真出去潇洒了一把，拿了整整三万元，跑到建阳市，找了一家档次最高的KTV，叫了两个公主，点了最贵的果盘、啤酒、洋酒，痛痛快快地玩了一个晚上，把三万元全都消费光了。
本以为这样的日子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可是早上走出包房的时候，脚下一时没站稳竟差点晕倒，让自己一下子彻底清醒了，三万元一晚上的消费带给自己的可能是快乐，但也可能把自己带进ICU。年过半百，哪儿经得起这样的折腾。可放着这一屋子的钱不能花，要这么多钱又干什么呢。
也许平淡的生活才是一个人真正的归宿，可现在把一切都坦白出来，贪污一千万，也够判自己十年二十年了。
想到这里，孙天虎缓缓抬头道：“三位领导，我全都交代，我承认自己在危房改造项目中，跟下面乡镇干部以及村干部动了手脚，而且数额非常巨大，大概有一个多亿，具体是多少，因为我不清楚下面的乡村干部拿了多少，我也不知道。他们送上来总共三千万，我自己留下了一百万，其它的全部交给了冯县长。冯县长给我说，这些钱他也拿不了多少，其它的都要送给省市领导。他还说，只要这样，我们才是安全的。”
乔云问道：“马国凯那里呢？难道就一分没拿？”
孙天虎道：“这是他们领导之间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你得问马书记。”
孙天虎最终按照马国凯的意图，将所有责任全部推给了已经自杀的冯世荣头上。如果按照他的说法，三千万元，他只拿了一百万，冯世荣拿走了两千九百万。
赵陵川在一旁问道：“这两千九百万，你是如何送给冯世荣的？”
孙天虎道：“我是分很多次送的，并不是一次送的。下面送上来一个乡镇的，我就给冯县长送一个乡镇的。”
赵陵川接着问道：“你送了几次？”
孙天虎想了想道：“十五个乡镇应该就是十五次。时间太长，我也记不清楚了。”
赵陵川继续问道：“每次都是一个人送，还是还有别人参与？”
孙天虎道：“都是我一个人送。”
赵陵川马上一拍桌子道：“孙天虎，你最好老实交代，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十五个乡镇危房改造的户数都不一样，收上来的钱肯定不一样，怎么可能送上来的是整整三千万元。难道你在克扣老百姓危房改造款还事先做好了方案不成？”
孙天虎知道说漏了嘴，只好纠正道：“我说的是我们最终落下的钱数，并不是送上来的钱数。各乡镇送上来的是不一样，但是为了封下面人的嘴，我也会拿出一部分再返还给他们。刚开始，我以为他们把克扣下来的钱全部送过来了，后来才知道他们早就给自己留下了一部分。”
赵凌川冷笑一声道：“我们不妨坦言告诉你，根据我们落实的情况，光仁义乡就克扣老百姓危房改造款五百余万元，按照这个克扣比例计算，你们至少克扣老百姓危房改造款一点二个亿。你说下面给你们送上来的是三千万，那么他们留下来的就有九千万之多。照这样算下来，每个农村干部都要拿到危房改造款十万元以上。可是在我们对仁义乡的调查中，发现村干部分到的危房改造款，最多的也就两三万元。在副乡长童安安家中和办公室搜出来一百多万。也就是说，留给仁义乡乡村干部的也就是一百五十万到二百万。照此计算，送给你们的钱起码应该有六千万元。你说经你手的只有三千元，其它三千万去哪儿了，难道你们一下子就能挥霍掉三千万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