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收集证据（第1页）
王大军略作思索道：“乔主任，你不要埋怨陵川，我觉得陵川说的很有道理。越是到关键时候，我们越是要沉得住气。这个童安安并不简单，留置了那么长时间还没有撂，岂是三言两语就能撂的。他现在只是有些动摇，还没有到撂的那一步。你们告诉他冯世荣自戕了，可还有一个马国凯。更何况，冯世荣自戕的事情，并非他亲眼所见，他岂肯轻易相信。这事不要着急，等仁义乡那边的第一手资料拿回来，我们再见机行事。”
说完，王大军又看着赵陵川问道：“其他十四个乡镇，是不是可以用同样的办法，收集证据？”
赵陵川无奈摇摇头道：“其他十四个乡镇，我并不熟悉，也没有一个像邱世海这样的帮手。所以想要用同样的办法收集证据，恐怕不是那么容易一回事。”
想了想，赵陵川接着道：“不过，我倒是另外有一个办法。”
王大军马上问道：“什么办法，你说说。”
赵陵川道：“危房改造项目，每个乡镇都会有一个像童安安这样的副乡长或者副科级干部负责。如果我们能把这个人突破了，其他的事情就好办了。但问题的关键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不能随意将人抓起来审讯。”
王大军点点头道：“你说的没错。如果不是苟安民交代，这种克扣群众惠农政策资金的案子还真不容易被发现。过去我们总以为，下面干部尽管会克扣群众一些惠农资金，但毕竟大多数惠农资金还是落到了群众手中。谁能想到，他们的手竟然这么黑。”
赵陵川道：“其实，我觉得你们把问题搞的有点过于复杂了。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专案组直接以核查危房改造项目为名，进驻河湾县，对危房改造项目进行公开调查，是不是会被现在这种方式要快很多。”
乔云笑笑解释道：“看来你对纪委的办案流程还是不甚了解。进驻调查也是要在掌握了一定证据之后，才能进行。如果我们没有任何证据，就对一个地方的某个项目进行调查，一是不符合中央的相关规定，二是会造成一定层面的恐慌，大家人人自危，谁还有心思工作。”
赵陵川点头道：“但是目前的状况是，大家已经知道了省纪委要对河湾县危房改造项目调查了，而且还因此造成了一个副县长自杀身亡，那么你们还不肯公开调查的意义又在哪儿呢？”
王大军摆摆手道：“你们不要争执这个问题了。该不该公开调查，什么时候公开调查，我自有主张。说实话，我们现在也可以说是骑虎难下。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突破口，把影响尽量缩小到一定范围之内。”
赵陵川道：“我觉得，我们现在这种做法，就像是在这些人的头上悬了一把利剑，而这把利剑什么时候落下来，落下来以后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他们心里完全没有底。这就等于给他们心理上造成了巨大的压力。冯世荣的自杀，其实就是承受不了这种压力，才选择了绝路。如果再这样下去，我怕马国凯也会受不了。到时候再自杀了，我们此次调查的意义可就要大打折扣了。而且调查一个案子，造成两个副处级干部自杀，恐怕也不好向省委交代。”
王大军点了一支烟，抽了两口道：“这个案子是我干纪检以来，所遇到的让我感到最别扭的案子。我们以往办案，面对那些贪赃枉法的家伙对他们都是恨之入骨，甚至恨不得将他们全都移交司法机关判死。现在反而是害怕他们死掉。”
赵陵川笑了笑道：“就这，你还没遇到那些村干部。如果你遇到了那些村干部，会更加让你别扭。现在的村干部，大多是村里的‘能人’，可这些所谓的‘能人’大多数是一些没什么文化的大老粗，甚至可以说是暴发户。乡镇，甚至县里，把这些人通过选举的方式请回来，抬上来，干这个村干部，初衷是为了让他们凭借自己的人脉关系和经营头脑，带领村民致富。甚至更干脆一些，就是希望他们拿出一些钱来，为村里做点贡献。可是当他们干上这个村干部以后，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第一届，大多数还能本本分分干活，有些胆子小的也不会同流合污。可一些胆子大的，就不一样了，很快就会变成别人利用的工具，成为别人敛财的末端收割机，”
王大军问道：“这话怎么说？”
赵陵川想了想道：“我给你举个例子吧。仁义乡西园村有个村干部，在干村干部之前是一位养羊大户，家里养了三四百只羊，每年的纯收入，大概有二三十万元。干了几年手里也存了点钱，据说有一二百万。这在村里算是相当有钱了。可是自从当上村干部以后，也没时间经营自己的羊了，整天跟乡镇干部混在一起吃吃喝喝。那些乡镇干部，把他捧的跟企业家一样，鼓励他种核桃树，办合作社，发展特色产业，扩大养羊规模。结果没三年时间，合作社没办成样子，种植的核桃树也黄了，本来要搞的规模养羊，也因为资金跟不上没干成，还因为承包土地、购买核桃树苗、建设羊棚等等开支，把所有的积蓄都花光了，还落下一屁股的高利贷。后来，被人逼债逼的只好跑路。据说这家伙现在还在荆楚某个山区躲着。”
王大军道：“他这是没有脑子，自食恶果，怪不得别人。”
赵陵川淡然笑笑道：“你说的没错。但是他们当了村干部以后，还有一个重要的工作，就是为童安安这类人充当爪牙，变成他们捞钱的工具。前些年的厕改、煤改电，再早些年的沼气发电，哪一桩不是他们在套取、克扣农户补贴。好一些的背个处分，更倒霉的，免不了要被起诉判刑。一旦遇到这类事情，又会被一些乡镇干部，甚至一些县里的干部当成替罪羊不说，还要给他们花钱平事。最后哪一个不是落得人财两空。”
乔云在一旁不解问道：“难道他们就能眼睁睁被人欺骗、被人耍吗？”
赵陵川哼笑一声道：“从干了这个村干部那一刻起，他们就昏了头。为什么昏了头，因为他们挣了点钱，就想要名利双收，就想要衣锦还乡，就想要在村里面扬眉吐气。一旦有了这种想法，那就算是彻底完蛋了。”
几个人一直聊到深夜才去睡觉。
王大军却躺在床上一直辗转反侧到天亮，才迷迷糊糊睡着。这一夜，他想了很多，想了冯世荣的问题，想了童安安的问题，想了那些村干部的问题，又想了这个案子最后该如何结案的问题。
通过前段时间在农村的暗访，他早已发现，那些得到危房改造款补贴的农户，并不一定是困难群众，而那些真正的困难群众根本连房子也建不起来，更别说能拿到危房改造款了。省里出台政策的初衷是好的，是为了解决困难群众的住房问题，也为了减轻农民的负担，可到了基层，这一首好曲子，马上被这些歪嘴和尚给吹歪了，变成了他们发家致富的门路。
如冯世荣、马国凯这些混迹在基层的高级干部已经变成了党内的败类，确实该关、该杀。像童安安这些乡镇干部，为了谄媚上级，又无所不用其极，视群众的利益而不顾，把群众的利益当成他们谄媚的工具，也可以说是可恨可恶。而那些村干部，在全然不知党纪国法的情况下，被这些人蒙骗，变成这些人榨取群众利益的爪牙，又实在可悲可叹。
然而，这个案子如果要真正的圆满结束，并不是把这些人全部抓了，而是要把他们克扣群众的钱全部追缴回来。现在冯世荣已经自杀，马国凯再要是自杀，那就意味着，大部分资金将无法完全追回，那么办这个案子的意义就要大打折扣了。
也许赵陵川说的是对的，公开进驻河湾县，先把为首的抓起来，起码能防止他们走极端，这样就可以尽可能地挽回国家损失。然而，童安安无法突破，就拿不到最直接的证据，就无法给两规马国凯提供证据支持。
冯世荣的追悼会，在县殡仪馆如期举行。
虽然冯世荣没有被纪委审查更没有被判刑，但明海和范文华还是没有参加。因为县委副书记近期一直生病住院，所以县委这边只派了县委办主任韩强主持了追悼会。
一个副县长的追悼会，规格降低到如此之低，大家心里恐怕都已经非常清楚了，但除了私下里议论之外，并没有人提出任何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