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要完蛋（第1页）
付慧娟叹了口气道：“谁知道呢。危房改造的问题肯定有，但到底有多大问题，谁也说不上来。”
赵陵川道：“我这段时间也听说一些说法，说危房改造补贴一万二，给老百姓的却不是这么多，有的八千，有的六千，还有的只有两千。那么剩下的钱都去哪儿了？肯定是被童安安给昧了下来。”
付慧娟道：“是啊，我也听说过一些。但是全乡危房改造八百多户，按照一户贪污四千元算，可就是三百多万。这么大一笔钱，你觉得童安安一个人能吃得下吗。”
赵陵川忽然领悟过来道：“你是说……”
没等赵陵川把话说完，付慧娟就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摇摇头道：“还是等纪委查出结果再说。另外，咱们这里如果是这种情况，其他乡镇呢？”
赵陵川一下子震惊了，全县十五个乡镇，那就是几个亿啊。
付慧娟接着道：“所以，我估摸着，查童安安恐怕只是一个大案的突破口。真正要挖的人，究竟是谁，现在还不知道。”
“难道是范县长？”赵陵川问道。
这个落在每一户头上也就万把块钱，看似很小的工程，却是一个资金数额庞大的惠民工程。这就像在羊身上薅羊毛一样，如果只在一个羊身上薅，马上就会让人发现，如果在一群羊身上薅，每个羊身上薅一把，虽然薅了一大堆羊毛，却不容易被人发现。而且这种事情，即便是有一两个人告状，解决的也是这一两个人的问题，而不会涉及到其他人。这就是做鬼的人，摸清了纪委查案的路数，才敢放心大胆去薅羊毛。
付慧娟摆手道：“不好说。但是据我所知，这个项目，县政府这边一直是副县长冯世荣在抓，县委这边则是马国凯在抓。这两个人恐怕都有嫌疑。但真正有签字权的，只有范文华一个人。所以，这件事情现在还很复杂。话又说回来，如果涉及到这两个县处级干部，甚至涉及到范文华，甚至明海书记，恐怕就不是县纪委能管得了了。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静观其变。”
仁义乡机关纪律作风整顿大会如期召开。乡长程益民因为又被纪委叫去问话，没能参加。付慧娟做了简短讲话后，就把会场交给了赵陵川。
这是赵陵川进入体制以后，第一次需要亲自把控的一个六十多名干部参加的会议，尽管之前做了充分的准备，但是当他将话筒提到适合讲话位置的时候，还是不由地紧张了起来。
“同志们：首先我要说明一点，那就是为什么要在机关搞这次纪律作风整顿。其实原因很简单，大家心里也很清楚。那就是机关目前的纪律作风已经到了，再不整顿就无法继续正常运转的地步。迟到、早退，甚至旷工问题，已经到了似乎不迟到早退旷工，就不合群的地步。开会干部、躺平干部、牢骚干部，已经不是极个别问题，而是变成了一种风气，而且这种风气还在继续蔓延。”
说到这里，赵陵川停下来，用目光将会场巡视了一圈，发现还是像往常一样，大多数都在低头看手机，好像赵陵川所讲的内容跟他毫无关系。
“我今天要宣布的第一个纪律就是，今后开会，任何人不得将手机带进会场。请记住，不是调成静音或者关机，而是不得带进会场。”
此言一出，大家这才抬起头，有些人便将手机收了起来，有些人则依然我行我素，玩弄着手中的手机。
“从什么时候开始执行？就从现在开始执行！立即马上执行！”
赵陵川说着，示意办公室将一个事先弄好的纸箱子拿了出来，继续道：“请大家将手机贴上标签，写上自己的名字，放进箱子里，散会后，在会议室门口领取。”随即将自己的手机第一个放进了纸箱内。
台上的付慧娟和周国涛愣了一下，还是将手机也放了进去。下面再无推脱的理由，一个个将手机贴了标签，放进了纸箱子内。不一时，手机便全部放进了纸箱内。
“下一次开会的时候，请大家主动把手机放在办公室，或者放在门口的纸箱子内。不管任何人，违反这条纪律，年底考核不得评先评优，职级晋升一票否决，绩效工资一次扣除百分之五。希望大家不要心存侥幸。年底我会让财政所统一核算，然后报送组织部审批扣减。”
没有手机后，大家的头都抬了起来。
“第二条纪律，无论任何人，除大病、丧事等无法预料的重大事情外，有事必须请假。迟到、早退一次，扣除百分之五绩效工资，并在机关大厅的显示屏滚动播放一周。无故旷工一天，扣除百分之十绩效工资，纪检部门诫勉谈话，第二次再扣除百分之十绩效工资，警告处分，以此类推。如果你不在乎自己的绩效工资，如果你不在乎纪律处分，没关系，年底旷工超过十天，将个人档案直接退回组织部。至于组织部如何处理，我想大家心里都应该清楚。”
这条纪律，别说对乡镇一级政府，对县一级政府来说，都相当炸裂。在河湾县历史上，恐怕除了当年乡镇合并的时候，搞过一次裁员之外，再没听说过，对日常管理如此严厉的纪律处分。而且当年，乡镇合并裁员，也只是把一些领导干部从岗位上退了下来，并且做了相应的职级提升。尽管如此，那一次干部裁员也是闹得沸沸扬扬。那些被裁撤下来的领导干部四处上访告状，最后县委也只能妥协，将那部分人重新安排在了领导岗位才算完事。现在赵陵川一上来，就要把人赶回家，岂不要拼个你死我活。
然而，纪律已经讲在了前面，丑话已经说在了明处，那些平日不上班、迟到早退的人，尽管心中愤愤难平，但也说不出什么来。
“第三条纪律，实事绩效考核制。从今天开始，一周内，完成本岗位的履职清单，没有岗位的同志，请联系组织部门和办公室，重新分配工作。今后无论是谁，都必须按照履职清单上所罗列的工作内容，按时按标准完成工作任务。对于不能如期完成工作任务的，按照旷工处理办法处理，直到退回县委组织部。”
赵陵川讲完后，会场死一般的寂静，就连付慧娟都感到一阵阵的恐慌。如此严厉的纪律，很有可能引起群体性反弹，再处理就难了。
赵陵川讲完纪律，接着道：“就这三条纪律，希望大家都能遵守。如果谁觉得这个纪律太严格了，那么请你向县委组织部申请调离。我希望大家今后在仁义乡工作一天，就守一天仁义乡的工作纪律。付书记、程乡长、周主席，还有我，都会严守以上三条纪律，也请大家监督。”
说完，赵陵川看了一眼付慧娟，意思是自己讲完了，看付慧娟是否还有补充的。
付慧娟也是担心这样的纪律，会引起麻烦，清了清嗓子道：“今天程乡长因为有事不在，我简单说两句。刚才陵川给大家讲的纪律虽然严格了一些，但都是按照公务员法和党章党纪定下来的。我和程乡长、周主席都是同意的。如果大家有什么意见，或者什么好的建议，会后可以向我、程乡长、周主席，还有陵川提出来。只要是合理化建议，只要有利于仁义乡今后的发展，我们都虚心接纳。但是，如果有人存心找麻烦，那对不起，我也绝不会客气。”
往常散会，大家都是叽叽喳喳一片吵闹声中离开会场，今天却出奇的安静。可以说安静的有些吓人。
此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一个人愿意跟赵陵川打招呼，也没有一个人愿意多看一眼赵陵川，甚至于看见赵陵川就像躲避瘟神一样躲着走。当然，机关的纪律作风也因此得到了彻底扭转，只是这些人如机器人一般，每天上班就钻在自己办公室干自己的工作，除了工作之外，也不多跟别人交流。这种冷漠，总让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好像机关一下子失去了温暖。
人性就是这个样子，低层次的文化人每时每刻都在做一个不劳而获的梦，一旦这种梦被某种残酷的现实打破之后，就会变得消沉、冷漠，甚至想用无言的反抗来证明现实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