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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这一刻意识到,当她这么想的时候,就不再是过客,而是……同样的局中人了。

*

咸阳王死去后,朝堂上对于前外戚家族的清剿并没有得到停息,反而陷入了墙倒众人推的境地,越演越烈。

相比起来,苏家的处境已经算得上仁慈了,至少苏府的门楣没有完全倒下,血脉也没有断绝。

与之相反的是,常家几乎彻底坠入了地狱。

“清河王!你这丧心病狂的疯子!你早晚会不得好死的!”

曾经煊赫过的府邸里现在只留下了一片哀声,环伺的兵卒将常震困在中央,这位昔日的权贵现在须发散乱,像牢笼中的困兽,死死盯着那个缓步走来的身影。

寒光逼近的一刻,常震怀着最后的恨意地厉声嘶吼:“等着看吧,你终有一日也会死在你最信任的人手里!”

剑尖穿透他的心脏,怨毒的面孔骤然凝固。

利刃抽出,还带出了一溜温热的血珠,落在了地砖上。

晏绝抽出染血的剑,低头看着剑尖上滴落的血线,又抬起眼,对上那张扭曲的脸,毫不在意地笑了。

“那就多谢你的祝福了。”

这对他而言,根本算不上诅咒。

没有是什么比死在傅苒手上更好的结局了。

只要她愿意杀了他。

那至少……她还会回到他身边,即使是短暂的一段时间。

他从面目狰狞的尸体上抬起视线,看到远远的,永宁寺塔上金光流转的尖顶。

依然高耸庄严,就像他最初在永宁寺见到傅苒的那个夜晚。

他刚刚杀了两个人,被她不小心撞见。

那个时候,她提着灯,睁大了眼睛,充满震惊地望着他。

灯光照亮了她的面孔,那样一张面孔过分皎洁,让人觉得不应该沾染上任何驳杂的色彩。

她逆着渐暗的天光而来,仿佛浊水中照出了一袭雪白的鹤羽,在那昏沉之中,有种刺破天地混沌的素净。

过去种种,屠戮、背叛、鲜血……都与她无关。

像是做了一场最坏的噩梦,梦里却遇见最好的人。

第70章

从建康回去洛阳,和从洛阳来到建康的一路,见到的景象大不相同。

车轮碾过官道,卷起细尘,经过途中的几个州郡,风景从南方的郁郁葱葱,逐渐变成中原的一片广袤。

有天,马车行过辽阔的原野,田地里新发的麦苗连天接壤,嫩生生的青翠,在远方吹来的微风中漾起了细浪。

苏琼月掀开车帘,怔怔望了许久:“过了这么多年,人都已经不是旧时的模样了,可春日新生的绿意,每年间还是一样的。”

山河依旧在,草木岁岁同。

越接近洛阳,她越发显得坐立难安,在车厢里几次调整坐姿,有时候掀起帘子,远远眺望着那头越来越清晰的城郭轮廓,有时又匆匆放下帘子,颓然地倚靠在车厢上。

在建康的那五年间,苏琼月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故乡。

可是忽然知晓自己能回来,甚至真正踏上了归途的时候,离得越近,她反而越是觉得惶然。

这或许就是一种近乡情怯吧。

傅苒当然注意到了苏琼月的不安,她毕竟在洛阳城呆了一两年时间,对这里多少肯定还是有感情,不过没有苏琼月那么深刻。

但苏琼月的心情,她也能理解,甚至感觉到有些相似。

只是缘由不一样罢了。

对她来说,*让她产生迟疑和忐忑的,不是这座城本身,而且其中的某些……还有某个人。

这日黄昏,从建康而来的使团在离洛阳城最近的驿站落了脚。

卸下行装,简单吃过晚饭,在驿站的小院子里休息的时候,苏琼月忍不住低声道:“入城之后,我们大概要先等待入宫觐见,到时候,这个假冒的宫女身份就没有用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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