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涂山血誓（第1页）
暮色如打翻的朱砂砚台，将东海蜃境染成赤金与墨蓝交织的漩涡。白璃足尖点在青铜悬棺边缘，棺面浮凸的涂山古篆被海水浸润出青苔，每一道凹痕都渗出暗红血丝——那是三年前青丘王族被剜尾时溅落的精魄。十二名鲛人祭司踏浪结阵，她们裸露的脊背上浮动着鱼鳞状咒文，每当浪涛撞击悬棺，咒文便化作活物游向白璃腕间的噬灵蛇纹。
＂阿妹还不明白吗？＂白珩的九幽琵琶拨出《尸傀秘典》的摄魂调，东北方雷火悬棺突然炸裂，三百具碧瞳尸傀破浪而出。那些被涂山秘术浸泡千年的尸骸，眼眶中跃动着与糖晶令牌同源的幽蓝鬼火，手指关节处镶嵌的东海鲛珠正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正是《山海经》记载的碧瞳尸军，专食青丘王族心尖血。
白璃忽然嗅到熟悉的雪松香，那是三年前兄长剜她尾骨时衣襟沾染的熏香。她低头瞥见掌心渗出的血珠坠入海水，竟凝成冰晶状的青丘图腾，与海底祭坛上弑神戟的锈迹共鸣震颤。
《吴越春秋》云：＂禹三十未娶，行至涂山，遇九尾白狐而娶女娇。。。＂
记忆中的血月刺破云层，白璃蜷缩在传送阵裂隙中窥见骇人真相。母亲冰棺碎裂时飞出的并非残魂，而是被涂山祭司用摄魂螺剥离的完整元神。白珩指尖缠绕的黑纹也不是青丘灵丝，而是涂山氏牵丝傀儡术的灵线——那些钻入他经脉的细丝，实为涂山狐族操控傀儡的媒介。
＂你以为蚀骨钉下封存的是母亲残魂？＂幻境中的白珩撕开衣襟，心脏处蠕动的狐形胎记渗出黑血，＂涂山氏需要青丘圣女血脉为引，才能炼化弑神戟中的昆仑月魄。。。＂
坠落时的罡风裹挟着冰棺碎片，白璃听见自己断裂的尾骨在虚空中碰撞出《吕氏春秋》记载的＂候人兮猗＂古调。这声音化作三年来每个梦魇中的锁链，将她拖回兄长那句诅咒：＂待阴阳月魄相融，弑神戟现世，涂山与青丘便再不分彼此。＂
碧瞳尸傀的利爪撕裂海面，带起腥咸水雾。白璃旋身避开首祭司操控的鲛绡锁链，足尖勾起一具刻着＂癸卯年天帝敕令＂的青铜悬棺。棺盖掀开的刹那，她瞳孔骤缩——棺内竟躺着身披青丘王袍的干尸，腰间玉佩赫然刻着＂涂山璟＂三字！
＂原来涂山氏早将青丘先祖炼成尸傀。。。＂她并指划开锁骨旧伤，太阴真火裹挟心头血凝成冰剑。剑锋刺入首祭司额间鳞片时，糖晶令牌背面＂涂山＂残纹突然蒸腾起黑烟，幻化出《尸傀秘典》残页虚影：
＂以王族心头血为墨，可改涂山血誓。然献祭者将永堕归墟，与弑神戟同朽。。。＂
海底祭坛在此刻崩裂，两道月华如蛟龙纠缠冲天。白璃的断尾与弑神戟阴魄共鸣震颤，噬灵蛇纹溃烂处浮现完整血契——原来白珩借禁术共享的不止寿数，更在蚕食她体内昆仑月华！
血色苍穹突然裂开漆黑缝隙，裹着海腥味的归墟之水倾泻而下。十二祭司齐声吟诵《涂山女歌》：＂绥绥白狐，九尾庞庞。。。＂声浪震碎三具刻着青丘图腾的悬棺，露出其中沉睡的涂山血祭台——台上晶柱封印的，正是母亲另一半被弑神戟贯穿的元神！
白珩狂笑着抓向阴魄，九幽琵琶弦音化作三千怨魂：＂弑神戟需饮尽青丘王血方能开封，阿妹便是最后祭品！＂
白璃却在血契反噬的剧痛中窥见真相：糖晶令牌上＂归墟＂密文正与首祭司尸傀核心的鲛珠共鸣，每一颗鲛珠都映出极北玄冰的虚影——那里沉睡着《山海经》记载的昆仑墟，唯一能净化月魄污血之地。
＂你以为我三年来温养断尾是为复活母亲？＂她突然将逆命笔刺入心口，太阴真火沿着笔杆星轨燃烧，＂涂山氏每三百年献祭青丘圣女维持蜃境，今日我便以血为契，将归墟与弑神戟永封！＂
风暴止息时，朝阳将鲛人泪凝成冰晶坠入深海。白璃拾起浸透血誓的逆命笔，笔杆浮现的《狐族盟约》残卷揭示惊世秘辛：
＂涂山与青丘本出同源，共守归墟。然殷商时涂山擅启弑神戟，致归墟裂隙现世。。。＂
东北海天交界处，血色裂隙中隐约传来母亲叹息。那声音混着三百年前镇魂铃余韵，与此刻潮声共鸣如《九歌》招魂。白璃腕间锁魂印泛起玄冰光泽——极北之地的寒气正透过糖晶令牌渗入经脉，而弑神戟阴魄深处，一抹银毫悄然苏醒。。。
弑神戟阴魄深处的银毫刺破海面刹那，归墟裂隙中涌出的不是潮水，而是裹挟着星砂的时光乱流。白璃足尖刚触到漂浮的糖晶令牌，整片蜃境突然如琉璃盏般碎裂——青丘古战场残骸、涂山血祭台、碧瞳尸军尽数坍缩成漩涡，将她和弑神戟卷入归墟最深处。
＂阿璃…＂母亲的叹息自时空裂隙传来，白璃看见三年前的自己正跪在昆仑祭坛，兄长白珩手中的蚀骨钉穿透尾椎——钉尖沾着的不是血，而是凝成霜花的太阴真魄！
乱流止息时，白璃跌坐在《山海经》记载的＂极北玄冰原＂上。此地终年飘着青灰色雪霰，每片雪花都刻着太古狐族文字。她腕间锁魂印突然灼烫，指引着望向冰原深处——万丈冰崖倒悬着九具玄冰棺椁，棺面浮刻的涂山与青丘图腾正如阴阳双鱼般纠缠。
当弑神戟阴魄触及冰棺时，最中央的棺椁突然迸裂。冰晶纷扬中现出一尊九尾天狐冰雕，狐口衔着的玉简赫然是《归墟残卷》下篇！白璃抚过玉简上凝固的糖霜，发现这正是母亲手札缺失的章节：＂…青丘涂山本为归墟守门人，弑神戟实为镇界柱…＂
弑神戟阴魄突然钻入白璃心口，与体内阳魄月华剧烈冲撞。她呕出的血珠在半空凝成水镜，映出令神魂震颤的画面：初代青丘女君与涂山祭司共同执笔，在归墟天柱上刻下盟约；而所谓＂弑神戟＂，实为天柱崩裂后炼化的残片！
＂原来我们世代相争，不过是修补先祖罪孽…＂白璃颤抖着触碰镜面，却见倒影中的母亲突然睁眼。女君残魂自镜中伸出手，指尖糖霜在她眉心烙下归墟星图：＂速往昆仑墟取太初玄冰，重铸天柱前需斩断…＂
警示未绝，冰原突然地动山摇。十二具玄冰棺椁同时开启，内里沉睡的涂山先祖尸身竟缓缓坐起——他们额间都嵌着与白珩相同的狐形胎记！
涂山先祖尸身眼窝中跃动的，正是碧瞳尸军同源的幽火。白璃引动锁魂印中的极北寒气，弑神戟阴魄在掌心凝成冰刃。当首具尸身利爪劈来时，她突然将糖晶令牌按进冰刃缺口——
＂铮！＂
归墟星图自令牌背面浮空展开，浩荡星光竟将尸身定在原地。白璃趁机翻阅《归墟残卷》，终于找到关键：＂…以双魄为钥，可启天柱封印。＂
她徒手剖开胸膛，阳魄月华混着心尖血灌入弑神戟。冰原深处传来洪荒巨兽般的嘶吼，归墟天柱虚影拔地而起，将涂山先祖尸身尽数镇压在《山海经》记载的＂山＂残脉之下！
当最后一缕碧瞳幽火熄灭时，白璃在冰柱倒影中看见骇人真相——所谓＂青丘圣女＂，实为天柱灵识化身。历代圣女剜尾献祭，不过是为填补归墟裂隙消耗的灵力。
弑神戟突然崩解成星砂，在她腕间凝成新的锁魂印。糖晶令牌背面＂归墟＂二字褪去伪装，显出《归墟残卷》真正的题名：
《守门人契》
＂涂山司阴，青丘掌阳；双脉合契，归墟永安。＂
冰原风雪忽然静止，母亲残魂自天柱顶端显现，掌中托着的正是三年前缺失的那簇尾尖银毫：＂阿璃，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