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三瞥惊鸿2（第1页）
璀璨光芒如潮水般漫过全身时，我突然感觉意识被温柔托起。楚寒的记忆如画卷在脑海展开——那些未写完的诗、画不出的容颜、断了弦的思念，化作点点星光融入我的灵识。身旁的萧羽裳亦是一颤，叶红缨的战甲、帝袍、舞动的长枪，带着凛冽的风与炽热的血，与她的气息悄然缠绕。我和萧羽裳对视了一眼，没有选择去抗拒。
“一拜天地——”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分不清是楚玄的清朗，还是我的喉间震颤。地宫穹顶的并蒂莲矿晶洒下金红光辉，化作漫天花瓣。萧羽裳（叶红缨）手持半融的冰灯，我（楚玄）握着腐朽的笔杆，相对而立。曾经咫尺天涯的遗憾，在此刻终于有了圆满的注脚。
“二拜高堂——”记忆深处的战场与宫阙同时浮现，沙场上的枯骨、龙椅前的奏章，都在光芒中化作祝福的幻影。林宇呆立在旁，手电筒的光束微微摇晃，映出他湿润的眼眶。我们缓缓弯腰，玉佩在掌心发烫，龙纹与莲花彻底相融。
“夫妻对拜——”话音落下的瞬间，两股执念如游龙归海，在我们体内完成最后的缠绕。我看见叶红缨褪去战甲换上嫁衣的羞涩，也看见楚寒在梅林中徘徊千年的执着。当我们站起身时，四目相对，眼中不再是彼此，而是跨越时空的深情凝望。
光芒达到顶点的刹那，楚寒与叶红缨的声音在心底响起：“谢过二位。。。”随着余韵消散，地宫内的光芒渐渐黯淡。我与萧羽裳如梦初醒，手中的枪尖与笔杆已化作齑粉，唯有玉佩合二为一，温润如初。林宇指着洞壁惊呼，不知何时，那里竟浮现出新的壁画——画中一男一女执手而行。
成全了两人的遗憾，我们准备离开，萧羽裳扶着额头，似是感受到了什么说道：“等等，叶红缨说那壁画下面有东西！”
林宇赶紧组装好探测仪，突然发出尖锐警报，红光在石壁上来回扫动。不一会，我们发现了一个暗格，暗格里躺着是一枚巴掌大的鎏金薄片，表面刻满盘虬卧龙的纹路，鳞片间镶嵌的碎钻早已蒙尘，却仍在微弱反光。更诡异的是金片边缘，竟用朱砂画着半朵莲花，与玉佩严丝合缝。
“这不寻常。”萧羽裳拿起金片，她对大昭古国有一些了解，金片冰凉的触感让她眉头微蹙，“大昭古国崇尚玄铁，如此奢靡的金器。。。”我拿过来看了下，金片刻满了古怪文字，经过林宇扫描查询后发现字句不同，“这是一块残片，只有找到其他残片才有可能知道其中的秘密了。”
踏出地宫时，冰冷的秋雨又来了。林宇展开地图，手指点在某个被红笔圈起的坐标：“楚哥，这是我们要去的位置，天黑前应该来得及！”
“那还等什么！出发！”
秋雨浸透帐篷边缘时，林宇往篝火里添了根枯木，火星噼啪溅在潮湿的空气里。刚完成引灵仪式的镇魂铃还带着余温，那位抗战英烈的遗骸已妥善包裹好了，没有完全腐烂的军装上残留的弹孔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这是第四具了。”萧羽裳擦拭长刀的动作顿了顿，刀身映出跳动的火光，“还剩下两具。”话音未落，一声凄厉的狼嚎撕裂雨幕，惊得林宇打翻了手中的水杯。
我抓起手电筒冲出门，光柱刺破雨帘的瞬间，看见三十米外的巨石旁蜷着一团灰影。受伤的母狼腹部高高隆起，后腿的伤口还在渗血，浑浊的眼睛在光束中泛着微弱的光，应该是从石头上摔下来的。它艰难地抬头望向我们，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呜咽，锋利的爪子无意识地刨着地面，似乎在守护什么。
“是要生产了。”林宇蹲下身翻找急救包，“这么大的雨，幼崽根本活不下来。”母狼突然发出低吼声，却没有扑咬的意思，只是用鼻尖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背。萧羽裳的长刀在掌心转了个圈，最终收进刀鞘：“搭把手，先把它弄进帐篷。”
篝火重新燃起时，母狼卧在临时铺就的草上，虽然是湿的可总比外面暴雨淋的好，警惕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林宇用绷带缠住它的伤口，我往搪瓷碗里倒了些温水。当第一声幼崽的啼哭划破夜的寂静，母狼舔舐幼崽的动作突然顿住，转头望向英雄遗骸的方向——那里，英烈的军章在火光中泛着暗红的光，与新生幼崽的呜咽声，共同编织成这个寒夜里最奇特的交响。
晨光刺破云层时，搪瓷碗里结了层薄冰。母狼蜷在干草堆里，三只幼崽正贪婪地吮吸着奶水。林宇将压缩饼干掰碎放在洞口，母狼抬头望了我们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竟闪过一丝温驯。萧羽裳把剩余的抗生素塞进背包侧袋，刀鞘轻磕岩石：＂走吧，寒潮要来了。＂
山道在雨中愈发泥泞，探测仪的警报声混着呼啸的北风。我们在断崖下找到第五具遗骸时，林宇的睫毛上已凝着白霜。那战士的钢盔倒扣在腐叶堆里，锈迹斑斑的钢盔里还藏着半张泛黄的家书，墨迹被水气晕染得模糊不清，只能交给技术人员恢复了，我也施法探知了他的名字——陆志国。
雪粒子打在防风镜上的声响逐渐密集。当我们抵达最后坐标点时，千绝山已化作白茫茫的雪原。萧羽裳的长刀劈开半人高的雪堆，铲出的冻土下露出半截缠着红布条的枪托——那布条上，用褪色的棉线绣着＂陈大勇＂三个字。
＂找到了！＂我的喊声被风雪吞没，漫天雪花竟在半空凝结成战士冲锋的虚影。那位英雄的遗骸保持着持枪的姿势，胸口的弹孔里还嵌着生锈的弹片，冻僵的手指仍紧紧攥着一颗未上膛的子弹。
林宇拿出红布裹住遗骸时，发现他贴身藏着一枚银锁，背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萧羽裳跪在雪地里，用军用水壶融化积雪清洗骸骨，睫毛上的冰晶随着动作簌簌掉落。我熟练的摆放着法器，准备引灵，“香烛引路，魄归故土！”
当最后一具遗骸被妥善安置，远处传来熟悉的狼嚎——母狼立在山岗上，身后跟着三只摇摇晃晃的幼崽，在风雪中目送我们踏上归途。
风雪逐渐变大导致寸步难行，无奈之下只能再度呼叫救援，当直升机旋翼搅起的雪雾中，县城的明亮灯光终于刺破阴霾。林宇搓着冻得发紫的手指，嘟囔着＂终于能喝上热汤了＂，而我望着萧羽裳被风雪打湿后紧贴脊背的长发，忽然想起初遇时她短发的利落模样。
浴室蒸腾的热气里，我试图驱散骨子里的寒意，却总想起那位战士攥着的银锁——不知他要守护的平安，最终是否抵达了远方。
寒风拍打着酒店窗户，将细碎的雪粒碾成冰霰。我攥着整理好的地图文件，深一脚浅一脚踩过走廊地毯，在萧羽裳门前顿住——门缝里漏出的暖光中，晃动着她垂落肩侧的长发，像极了地宫里叶红缨转身时翻涌的绸缎。
＂萧羽裳？＂我抬手敲门，应声而开的瞬间，剪刀正悬在她发梢半寸处。乌黑发松松绾着皮筋，几缕碎发垂落肩头，她握着剪刀的手顿了顿，萧羽裳扭头看向我，＂什么事？＂
我望着梳妆镜里她微蹙的眉，鬼使神差地往前半步。记忆突然翻涌——矿洞里她挥刀时利落的短发，还有梦境中叶红缨散落战场的红发。此刻这束长发却柔软得不可思议，发尾还沾着进山时的松针碎屑。
＂不用剪了，挺好看的。＂话出口才惊觉唐突，喉结不自在地滚动。她指尖轻颤，剪刀在掌心转了个圈，最终＂咔嗒＂扣回刀鞘。转身时发梢扫过军绿色外套，带起若有若无的硝烟混着雪松香：＂只是觉得累赘。说吧，什么事？＂
“想找你谈谈接下来该怎么做。”我将资料递给她，“这是林宇整理的离这里比较近的几个位置。”
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鸣，萧羽裳滑动平板电脑，地图软件上，那几个位置区域被标成刺目的橙红色预警。＂持续暴雪，这些位置都比较偏僻，还在暂缓比较好。＂
这时林宇拿着一个文件袋走了进来，“楚哥，你果然在萧姐这里！”
在听完我们的想法后，林宇将文件递给我，说道：＂要不先把信送了？这是技术科刚刚复原的信和查到的地址。＂他的提议让房间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雪粒不断扑打玻璃。
我捏着陆志国的家书，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推送——本地新闻APP首页，＂寻找抗战英雄家属＂的专题里，一张老人坐在轮椅上的照片让我瞳孔骤缩。照片配文写着：＂梨花渡百岁老人周桂芳，七十年间坚持在村口等待儿子归来。＂
＂等等。＂我把手机推到萧羽裳面前。林宇抱着笔记本电脑挤过来，键盘敲击声急促：＂我查了民政系统，周桂芳登记的独子信息，入伍时间和部队番号都能对应上！＂
窗外的雪粒子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镇魂铃突然发出轻颤，似在回应我们的想法。萧羽裳将家书小心装进防潮袋，＂导航显示梨花渡县道还没封，现在出发。＂她抬头时，台灯暖光勾勒出她下颌凌厉的线条，＂有些等待，不该再拖下去了。＂
越野车碾过结冰的路面，防滑链与冻土碰撞出铿锵节奏。我握着方向盘，后视镜里，萧羽裳正用手机联系当地志愿者，屏幕蓝光映在她专注的眉眼上。副驾驶座的储物格里，那封穿越战火的家书微微起伏，仿佛感知到即将抵达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