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苏若璃复仇（第1页）
暮春的细雨打在苏府的青瓦上，苏若璃盯着铜镜里自己苍白的脸，指尖用力抠进梳妆台的雕花——禁足三月，她鬓角竟添了几缕白发。案头的鎏金香炉飘着沉水香，却掩不住她身上的戾气，那是从刑部大牢提审顾党余孽时沾染的血腥气。
“小姐，外面有人递信。”贴身侍女翡翠压低声音，将油纸包塞进她掌心。苏若璃展开泛黄的宣纸，狼头纹火漆印在烛光下泛着暗红，正是顾延之旧部的联络暗号。信末只有一行小字：“锦帆商盟余党已入京城，黑狼卫听候差遣。”
她忽然笑了，笑声惊飞了檐角的雨燕。三个月前在祭典上，她眼睁睁看着苏若雪踩着商盟的尸体立威，看着林墨白的科举改制夺走士族最后的特权，而她被困在这方寸之地，连母亲的忌日都不能去国公府祠堂——这一切，都该结束了。
“备车，去城西破庙。”苏若璃扯下头上的东珠簪，换上市井女子的青布衫，袖中藏着淬毒的梅花镖——那是顾承轩临死前送她的，说“可破赤焰卫的金丝软甲”。翡翠犹豫着扶住她的手腕：“小姐，赤焰卫遍布京城……”“所以才要在国子监放榜日动手。”苏若璃冷笑，“全京城的寒门士子都会盯着长公主，她不会料到，我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取她性命。”
国子监的琉璃牌坊下，苏若雪正在查看农科学生改良的冻土犁具，铜制犁铧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殿下，这种犁具可让北疆的冻土开垦效率提升三成。”为首的学生王实之眼睛发亮，袖口还沾着新翻的泥土。苏若雪点头，忽然注意到街角茶棚里，有个戴斗笠的女子正盯着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凸起——那是暗器的轮廓。
“保护学生，退到牌坊后！”她低喝一声，赤焰卫立刻结成护卫阵。斗笠女子甩出梅花镖的瞬间，苏若雪已拔剑格开，火星在两人之间迸发。当看清对方手腕内侧的朱砂胎记时，她的瞳孔骤缩——那是国公府嫡女特有的标记，属于苏若璃。
“堂妹，别来无恙？”苏若璃扯下斗笠，脸上涂着的铅粉剥落，露出眼下的青黑，“你抢走我的身份、我的地位，甚至我的顾郎——现在，该还给我了吧？”她的声音带着疯狂，手中短刀却章法不乱，正是当年国公府武师传授的“落花十三式”。
苏若雪闪过刀锋，余光扫见茶棚里冲出的黑狼卫死士。赤焰卫统领吴刚带着暗卫从房顶跃下，却被对方用西域迷烟逼退。苏若璃趁机欺身而上，短刀直取苏若雪咽喉，却在最后一刻被一道青影推开——林墨白握着染血的袖箭，玉笏上的仙鹤纹已被划破。
“墨白！”苏若雪扶住他颤抖的手，看见袖箭上的黑狼纹，忽然想起在商盟地窖发现的兵器图谱。林墨白扯下袖口，露出里面的金丝软甲，甲叶间卡着半截毒镖：“还好你让我穿了这个。”他转头对吴刚道，“封锁全城，严查所有戴梅花镖的人——尤其是苏府旧仆。”
破庙的暗室里，苏若璃盯着墙上的“复仇”二字，指尖滴着鲜血在地图上圈点。翡翠跪在地上，捧着染血的包袱：“小姐，黑狼卫死伤殆尽，赤焰卫马上就到……”“慌什么？”苏若璃擦去脸上的血迹，从包袱里取出半块刻着“监国公主”的石碑残片，“知道我为什么留着这块碑吗？当年国公府的老仆说，这是从淑妃墓里挖出来的——”
她忽然听见屋顶的瓦片轻响，将残碑塞进翡翠怀中：“去城西找锦帆商盟的船，就说……就说昭华皇子的下落，在这块碑里。”话音未落，赤焰卫的鹰笛声已在庙外响起。苏若璃扯下颈间的玉坠，那是顾承轩送她的定情信物，如今碎在掌心，正如她破碎的执念。
刑部大牢的水牢里，林墨白看着被押解进来的苏若璃，她的青布衫已被血水浸透，却仍昂着头：“林墨白，你以为杀了我，就能堵住天下人的嘴？”她忽然笑了，笑声在潮湿的牢中回荡，“淑妃的墓早就被人挖开，那块‘监国公主’的石碑，可是当年顾延之亲手刻的——他早就知道，你家娘子的身份，会让天下人质疑！”
苏若雪握着残碑的手骤然收紧，碑上的“监国”二字刺痛了她的眼。她忽然想起在冷宫发现的淑妃手记，里面从未提过墓碑，难道顾延之当年不仅毒杀淑妃，还伪造墓碑混淆视听？“带她下去。”她转身对吴刚道，“找大理寺卿彻查国公府旧仆，还有……”她看向林墨白，“派人去淑妃墓，我要知道，当年究竟埋的是谁。”
深夜的长公主府，苏若雪对着残碑上的刻痕出神，林墨白的伤已敷好，却仍守在她身边。“别想了，”他轻声道，“无论石碑是真是假，你的身份有先帝遗诏、有双璧玉佩，谁也动摇不了。”他忽然取出从苏若璃身上搜出的玉坠，碎玉片间夹着半张纸条，“这是顾承轩的绝笔，说‘匈奴单于手中，有淑妃的生辰八字’——他们想借巫蛊之说，抹黑你。”
苏若雪接过纸条，只觉指尖发冷。匈奴单于果然不会罢休，竟连淑妃的身后事都要利用。她忽然想起在祭典上看见的老妇人，想起科举改制后寒门士子的笑脸，忽然握紧了林墨白的手：“我们不能退，一旦退了，那些等着开垦冻土的百姓，那些等着入仕的书生，就真的没路了。”
更鼓敲过五更，赤焰卫传来急报：“淑妃墓中只有空棺，陪葬品里有半块与苏若璃残碑吻合的石碑。”苏若雪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忽然明白，顾延之当年不仅毒杀淑妃，还伪造墓碑，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掀起身世之争。而苏若璃，不过是这盘大棋中的一枚棋子。
“明日早朝，”她对林墨白道，“我会当众焚毁残碑，让天下人知道，所谓身世之谜，不过是乱臣贼子的阴谋。”她摸了摸颈间的玉佩，“至于苏若璃……”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送她去皇陵吧，让她给淑妃守灵——毕竟，她也是国公府的女儿。”
晨光穿透窗纸，照在残碑的“监国”二字上，却照不进苏若璃的内心。在暗无天日的水牢里，她盯着头顶的一线天光，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国公府，苏若雪总是穿着她的旧衣服，却比她更像嫡女。现在她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从出生起就注定了——比如苏若雪是凤凰，而她，只是一只被困在金丝笼里的麻雀，永远飞不上青天。
苏若璃的复仇，终究是一场泡影。但她不知道的是，在西域的雪山深处，真正的昭华旧部正在整理先帝的兵器图谱，而匈奴单于的帐下，那道写着淑妃生辰八字的巫蛊符，即将掀起另一场血雨腥风。凰权暗涌的朝局中，永远不缺前仆后继的棋手，而苏若雪与林墨白，必须时刻擦亮双眼，迎接下一场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