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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白一黑。
一薄一厚。
一秀一拙。
莫恋雪望着这两架器物。
她想起幼时刘氏教她研墨。
那年她七岁,刚开蒙,刘氏从妆匣底层翻出那方黑釉砚台。砚是她爹莫失让幼年学习用的,据说是太祖父送的,釉色沉如夜,砚心磨出了浅浅的凹痕,像老井的井沿。
刘氏将松烟墨在砚里缓缓画圈,墨色在釉面上化开,一层一层,浓淡相间。
她说,墨要研得浓淡相宜,纸才能托住笔力。
七岁的莫恋雪不懂。
她只记得刘氏的手很稳,腕子转得很慢,墨香从砚台里漫出来,满室都是松烟的清苦。
之后墨汁在雪白的纸上写成字,勾出画。
此刻她望着这满室的骨瓷与老岩泥。
白的白,黑的黑,并无相侵,反倒衬得彼此越发分明。
像墨与纸。
像昼与夜。
还有些像时而活泼时而沉静的亲妹妹阿春——
那个把自己关在窑室里快十天、那个一去窑口就能住整月的阿春。
那个烧出的废瓷片堆了半人高、出窑那日捧着第一件成品站在窑口、半晌不语的阿春。
那个蹲在门槛边看废瓷、鬓边蹭着灰、眼神亮得出奇的阿春。
那个被莫少谦说“笑起来像辛夷花”的阿春。
莫恋雪弯起嘴角。
巳时□□城的宾客陆续到了。
续物山房的门槛从未踏进过这么多人。
府城各大窑口的匠人来了,有的提着自制的茶盏来讨教,有的空着手,只在门外踌躇了许久才进来。
附近街巷的邻里来了,前街剃头周的周老爹、后巷卖糖粥的陈嫂、西街裱画的顾先生,都是莫失让这几个月走动熟了的。
各大茶寮的东家也来了,“清和轩”的林东家、“云露阁”的周东家,还有专程从城南赶来的“松风茶寮”的孙老爷子,拄着拐杖,由孙家的小孙子扶着,一进门就直奔那架骨瓷。
还有几位专程从浮梁和皇都赶来的老客。
更多的人群挤在檐下。
有人踮脚张望,颈子伸得老长,越过前头人的肩头去看东架那一片清光。
有人低声惊叹,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醒什么。
骨瓷架前的客人终于有人“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