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第5页）
晓明缓缓地、僵硬地收回手臂，甚至不敢去看林薇的表情，低着头，慌乱地说了句：“对……对不起……”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到了水池边，打开水龙头，用冰凉的井水反复冲洗着自己的脸和手臂，试图浇熄那份突如其来的燥热和慌乱。
林薇背对着他，胸口微微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身。
她没有看晓明，只是拿起锅铲，往烧热的铁锅里倒油，发出“滋啦”一声响，用行动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虽然经历了手忙脚乱的生火、差点切到手的惊险和那次令人心跳停止的意外碰触，但这顿午饭，终究还是在一种掺杂着笑料、尴尬和微妙情愫的氛围中，磕磕绊绊地完成了。
当带着柴火特殊香气的、或许并不完美的农家菜（土豆炒青椒和葱花炒蛋）
被端上桌时，看着儿子脸上那混合著烟灰和汗水、显得有些滑稽却又带着完成任务后一丝成就感的小花脸，林薇忍不住再次笑了起来，而晓明在她的笑声中，也终于放松地咧开了嘴。
共同劳动的经历，以及那些无法忽视的、频繁的身体接触，正像那土灶里的火苗一样，悄无声息地改变着他们之间的温度和关系。
那顿充满了意外和笑料的午餐，最终以两人都吃得心满意足告终，虽然晓明的脸上还残留着几道可笑的黑灰印记，但眉眼间却透着一种参与劳动后特有的轻松和满足。
厨房里弥漫着饭菜香和淡淡的柴火烟味，混合成一种奇特而温馨的“家”的味道。
两人正合作着收拾碗筷——晓明负责将碗收到水池边，林薇则拿着抹布擦拭着灶台和桌面，配合之间似乎多了一丝经历过共同“战斗”后的默契——院门外忽然传来一个爽朗热情的妇人声音：“薇薇？是薇薇回来了吗？”
林薇动作一顿，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是王婶！”她快步走到院门口，果然看到一个身材微胖、皮肤黝黑但精神矍铄的中年妇人正站在外面，手里挎着个小篮子，脸上堆满了淳朴热情的笑容。
这位王婶是林薇家多年的老邻居，也是看着林薇长大的长辈之一。
“哎哟，真是薇薇！可算把你盼回来了！”王婶一看到林薇，立刻热情地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啧啧，还是这么水灵，城里就是养人啊！一点没变！”
她的大嗓门充满了乡里人特有的直爽和亲切。
“王婶，您也身体还是这么硬朗！”林薇笑着回应，目光落在一旁的晓明身上，“这是晓明，我……我儿子。”她介绍道，说到儿子时，声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晓明有些拘谨地站在林薇身后，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过于热情的妇人，不太自在地喊了一声：“王奶奶好。”
“哎哟！这就是晓明啊！”王婶的目光立刻像探照灯一样落在晓明身上，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都长这么高了！真是个精神的小伙子！比小时候壮实多了！”显然是见过童年回乡的晓明。
被如此直白地夸奖和打量，晓明更不自在了，脸颊微微有些发红，下意识地往林薇身后缩了缩。
“刚吃过饭？”王婶看了一眼屋里，“晚上准备做什么菜？阿姨家菜地里新摘的黄瓜和番茄水灵着呢，走，跟阿姨去摘点！”说着，不由分说地就拉起林薇的手往外走。
林薇笑着对晓明说：“走吧，一起去，看看乡下的菜地长什么样。”
王婶家的菜地就在屋后不远，一片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土地上，种满了各种时令蔬菜。
绿油油的黄瓜藤爬满了竹架，上面挂着一根根顶花带刺的嫩黄瓜；红彤彤的番茄沉甸甸地缀在枝头，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还有长豆角、茄子、辣椒……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哇……”晓明看着这片仿佛直接从图画书里搬出来的菜地，眼睛里流露出明显的好奇。
这与超市里包装好的蔬菜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想吃什么自己摘！”王婶豪爽地把篮子塞给林薇，自己则走到黄瓜架前，麻利地摘下一根递给晓明，“尝尝！刚摘下来的，甜着呢！”
晓明有些犹豫地接过那根还带着阳光温度的黄瓜，学着王婶的样子在衣服上蹭了蹭，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清脆爽口，带着一股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爆开。
“怎么样？好吃吧？”王婶得意地问。
晓明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三两口就把一根黄瓜啃完了，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喜欢就多摘点！”王婶被他这真实的反应逗乐了。
看着晓明那副没见过世面的馋样，林薇也忍不住笑了。
她走到番茄架旁，看着那些饱满圆润的果实，伸手想去摘一个最大的，却被王婶拦住了：“哎，薇薇你别动，你这细皮嫩肉的，别被叶子划到了。让晓明来！”
说着，她又转向晓明：“晓明，来，帮妈妈摘几个大番茄，要那种红透了但摸起来还硬实的。”
晓明愣了一下，随即似乎是被委以重任，脸上露出一丝跃跃欲试的表情。
他走到番茄架前，学着刚才王婶的样子，仔细辨认着，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扭动，摘下了一个又大又红的番茄。
“对对！就是这样！哎呀，晓明真能干！一看就会！”王婶立刻不吝啬地夸奖道，“这孩子手脚就是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