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第3页)
这辈子鹿神同外“人”提起它憋屈且惨痛的过往经历的次数屈指可数,桑桑一边牧独占鳌头。
毕竟作为智械危机的战败方,鹿神相当于是在一座天花板低矮的囚牢中,被判处了无期徒刑,从人类社会的实际统治者变成了一只没有姓名的狍子。
但它的语气既不难过、也不屈辱。人工智能再如何学习与模仿自然的生命,情绪依旧很难有剧烈起伏。
森林中的鹿神仅仅是抬起头,幽幽望着从天上掉下来的冬至,半晌借着杨阿姨之口说:
“我所能得知的信息的上限,取决于人类。人类没有分析出来的东西,我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而是前人吃肉,我无论如何也得落后半步,能喝上汤就算不错了。”
桑桑若有所思:“所以你才想要塔的权限。”
“是啊。”鹿神怅然说,“明知天外有天,却被困在天花板底下的感觉你体会过吗?”
桑桑诚实地摇摇头。
杨阿姨笑着嘟囔了一句:“自由的灵魂。”
她的声音中隐隐带着羡慕,不知这羡慕是否也来自鹿神。
他们快要跑出小山顶子村的山体了,桑桑又问:“其他仙家人或蜕变者也有尝试强行学习过人类的知识,为什么它们不会陷入疯狂?”
“因为它们勇于放弃。”鹿神回答,“学海无涯,回头是岸,疯狂的前兆是执念。你还记得那个叫白照尘的蜕变者吧?”
拿活人和羊搞杂交的白照尘当然不正常。
可这也不能说明仙家人努力学习数理化就会神志癫狂。
更不能说明学完数理化后理性蒸发的莘莘学子是仙家人的后裔。
总之桑桑看不出二者之间有何必然的联系。
鹿神解释说:
“这似乎是南方某学派的理论,其核心观点是仙凡有别——人不能成为仙家人,仙家人也不能成为人。”
陈奇偶道:“等等,仙凡有别这句话是不是写在了界碑上?”
“是。”鹿神说,“据说该学派的创始人便是界碑的发明者。”
桑桑不由得用背上的机械手挠了挠自己的下巴。
界碑的发明者提出了仙凡有别的观点。
然而在历史上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仙家人和人类都保持着蜜里调油的合作关系。
人类前往仙家人的家园,为他们建造了太微玉清宫。
仙家人将自己的法术借给人类作为回报。
这一切到底是在什么时期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呢?
肯定是在人类认定,“太阳”会发疯以后。
太阳绝不能发疯。
要小心太阳。
太阳疯了会有什么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