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第1页)
罗望并不是以一个人类的姿态进入市政厅的。
征县的界碑被砸碎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坐在那台他最喜欢的红木椅上,打磨自己的螯钳。眼前的磨刀石泛着冷光,罗望将手放在上面,轻轻地来回一摩擦,屋子里便响起让人汗毛直立的刺耳声响。
天河城出事了,一群蜕变者屠了城,向着玉门关的方向去到酒泉,他知道。
黄岑的养母黄韵萍,在空间站上邀请地表的蜕变者去到宇宙里,他也知道。
但罗望并不在乎这些。他是个罕有的、很恋家的北方人,无论是中原还是宇宙离他都那样遥远,他眷恋逝去的秋日和银装素裹的大地,热爱奔流不息的春门江,梦里梦外皆是漫山遍野的莽林和一望无际的平原,罗望不想离开乌苏里,哪怕成为了蜕变者或是仙家人,他仍然渴望嗅闻着炊烟和稻谷香活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所以他无视了从宇宙里传来的杂音,将全部心思花在了统治征县上。
等到城一破,他便会有计划地将绝大多数居民转化为蜕变者,到那时,城市依旧是他们的城市,但大家不再需要界碑的保护,也无惧即将到来的严冬,至于食物,仙家人吃人却不只吃人,就像人类吃仙家人又吃其他蔬菜和牲畜,而蜕变者的食谱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维持不变,北方的粮食储备足够他们撑很久……
罗望仔细考虑着所有这些细枝末节,直到秘书罗瓷走进门对他说道:“我们胜利了,父亲。”
不出所料。
守序厅厅长纳迁试图反抗,但他一个人根本激不起什么水花——在罗望的印象里,纳迁依然是他那个乖巧却又不懂得上进、也看不清局势的养子。
他把纳迁得了仙家病的消息放出去,守序厅对他们的长官毫无敬重信任之情,眨眼间就变成了一盘散沙。
现在罗望要前往市政厅。儿戏般的内战结束了。
“父亲。”罗瓷说,“有一件事要告诉您,城巡队注意到有人出城报信,其中一人是赵祁的生父赵盛伟,还有一个是得了仙家病的未成年。”
罗望诧异道:“在这种时候出城?难道是蜕变者?”
罗瓷跟在他身后恭敬地回答:“也许,城巡队没抓到人。”
“再多派点人手去看看。”罗望命令说,“不要轻易伤害他们。”
罗瓷:“普通的城巡队队员不知道我们和仙家人合作的事,如果让这些人手下留情,可能会引起部分人的疑问……”
罗望沉吟了一下,觉得也有道理,就轻描淡写地说:“那便杀了老人,留下孩子。”
罗瓷点点头,领命离开,罗望目送她走远,想起多年以前他也曾这样看着另一个女人迎着风雨一去不回头。
隆琦山——如果你泉下有知,看到今日的人间种种,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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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瓷带着罗望的信物去守序厅借了两面包车人。
出城前,她和他们说得好好的,目标是一个带着小孩的老人,见到目标后格杀勿论。
出城后没过几分钟,其中一面包车人呼啦啦地站到罗瓷身后,她对另外的一车人说:“我要去劫狱,把纳迁救出来,你们谁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