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第1页)
子夜。
万籁俱寂。
罗家的宅院中灯火通明。强烈的光芒映照着每一处角落,将黑暗驱赶得无处藏身,繁复的雕花大门向外敞开着,门柱上的陈旧对联在灯光下折射着辉光,檐角挂着的两面灯笼随风摇晃,鲜红的颜色仿佛渗透进了夜色,喜庆得有些诡异。
但却无人谴责或在意这种资源浪费的行为。
门前的庭院里,风声寂静,所有的佣人都已经睡下,而且睡得出奇的沉。刺目的光倾斜着打在他们的眼皮上,将每一道细微的褶皱和毛孔映照得分毫毕现,却没能唤醒任何人,连平时最警觉的守夜人此时也歪在椅子上,闭着眼睛,鼾声如雷,手中的烟斗早已熄灭,好似陷入了无梦的深眠。
古往今来,人们大多恐惧黑暗,所以从来不曾想过,原来极致的明亮也能够宛如黑洞般吞噬万物。
在这片白茫茫的寂静中,庭院的角落里,一条奇异的枝条悄然生长。它细长如柳枝,却泛着幽幽的绿光,枝条上密布着狭长的叶片,如同一只只布满绿色血丝的眼睛,这些“眼睛”在光芒中缓缓开合,贪婪地扫视着四周,像是监视,也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只纤长白皙的手从高处伸下来,无情地捏住枝条的正中间,用力将它甩到旁边。
——是曾经指示赵盛伟发帖的蓑衣人。
他此刻仍然披着蓑衣,却没戴斗笠,稻草织就的外套上方是一张和他的手一样毫无瑕疵的面孔,那张脸称得上绝世无双,五官精致得近乎病态,唯一破坏和谐感的是他的眼睛。
他有一双金黄色的眼睛,虹膜中间夹着一对菱形的竖瞳。
让每一个见到他的人,都会联想到某种冷血动物。
……
“你离我的枝条远一点。”远处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女声,呵斥蓑衣人道,“柳树娘娘只肯借给我这些头发,要是被你弄死了,我拿什么监视罗家?”
蓑衣人满不在乎地笑道:“我来帮你呗。”
他这一句话成功点燃了火药桶。一个裹着棕黄色棉袄、长相平淡到扔人堆里就很难被认出来的三十来岁的女人怒气冲冲地走到蓑衣人面前,冷冰冰地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随后卷起嘴角露出冷笑,骤然抬起手,就是一个半点不留情的巴掌!
“啪”!
庭院的寂静被清脆的耳光声撕裂,蓑衣人那完美无瑕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道红印。他的眼睛瞬间睁大,惊恐与愤怒交织其中,瞳孔剧烈颤抖:
“我的脸……我的脸!”
他的双手本能地抬起,却在触及脸颊的一刻又猛然停住:“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蠢货!”女人见他竟敢反驳,变得更加暴怒,随手抄起地上的柳枝往蓑衣人身上抽,“我把你的皮扒下来,柳梦玉!一天天除了脸,你是没心没肺什么都不在乎,我好心带你来征县养伤,你怎么回报我的,嗯?你XX主动把自己暴露给一个人类,还放他去向守序厅求助!”
柳梦玉被她打得鲜血淋漓,却不敢反抗,扑倒在地上抱住她的小腿:“姐姐,我错了,姐姐!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女人的胸膛起伏,掐着柳梦玉的脖子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你会帮倒忙,还不如我养的鸭子拉的屎有用,就算我今天在这杀了你,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柳梦玉被提到空中,四肢发软,开始声泪俱下地求饶:“姐……岑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饶了我……”
神奇的是,即使受了伤也来不及做表情管理,他哭哭啼啼的面孔在灯光下依然有种别样的好看。
黄岑神情莫测地注视着他,过了几秒钟,手一松,把他扔到地上。
柳梦玉猛地松了口气,不敢再试探黄岑的忍耐底线,麻溜爬起来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整理好,流着眼泪主动侧过脸颊,用没有挨过巴掌的、仍旧美若天仙的那一面对着黄岑。
“岑姐姐。”他小声问道,“是我有哪里做得不对吗?”
黄岑叹息一声,余怒未消,没好气地回答:“猪脑子,你就没有做对的地方!我问你,我们费了这么大劲跑来征县是为了什么?”
柳梦玉立刻说道:“为了找到能够操纵‘冬至’的宝贝。”
“是啊。”黄岑哼了一声,一边在罗家的庭院中踱步一边说,“当初说好我们五个联手,不惜一切代价摧毁塔,结果几十年过去,老灰死了,白照尘修炼修得走火入魔、成天摆弄他那破炉子,狐仙被迫留在鹿神那做人质、否则连柳树娘娘都不愿出手,你又是个不长脑子的。到头来,只有我一个人熬尽心血!”
她说的是实话,柳梦玉自认废物,不敢吭声。
黄岑发狠说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你留下的烂摊子给我收拾干净。”
柳梦玉小心翼翼问道:“姐姐是指……?”
黄岑又想抽他了:“赵盛伟!这人必须死!还有守序厅厅长纳迁,他也不能活着!”
柳梦玉勉强说出一句有用的:“守序厅厅长死了的话,动静太大吧。会不会影响姐姐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