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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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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说……海棠写信劝金嘉树尽快回长安处理他父亲继母兄弟的后事,金嘉树为了让自己的行动显得自然一些,便大肆宣扬着要向孙家父子求问「生母」金许氏遗骨所在地,孙家交代不出来,拿假货搪塞,却被拆穿了,闹得满城风雨。皇帝又对老臣起了怜悯之心,授意许皇贵妃高抬贵手,于是许皇贵妃便把外甥金嘉树打发回长安来了……

这件事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许皇贵妃有可能会被人认为,为了讨好皇帝,便无视长姐的冤屈,欺负外甥,失了厚道。这对她的人设形象可没什么好处。她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又为何要配合皇帝与外甥呢?

金嘉树便告诉海棠:「此事姨母已经想过了,孙家若当真知道我娘遗骨所在,早就说出来了,哪怕是明面上不承认,却在私底下打发人来传话呢!他们家连假货都交出来了,宁可顶着骂名,也不肯与姨母和我把仇怨解开,不象是孙阁老会做的事,恐怕他们是真的不知晓我娘的下落。

「想来当年金家二房的大伯娘诬陷我娘是吴家仆妇,那些孙家私兵不知真假,便把我娘当成真的吴家仆妇处置了。这样的小人物是怎么死的,死后埋在了何处,孙家父子又怎么可能会关心呢?这些年,他们家养的私兵丶死士,多有折在外头的,死无对证。估计当年下手杀了我娘的人,也一并折损了。因此孙家无人知道昔日被他们害死的小人物埋骨何处。」

海棠瞥了金嘉树一眼,心知他在自己面前,还要继续坚持「许皇贵妃是他姨母」丶「他生母金许氏早就死了」的说法,面上不露半点异样,仿佛真的信了他一般。

金嘉树不觉有异,又继续道:「姨母觉得,既然问孙家父子无用,那继续逼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皇上又有心怜悯老臣,如果我们过于咄咄逼人,兴许反而会让皇上再次偏向孙家,姨母与储君反倒落不得好。眼下储君已经正式册封过了,正是最要紧的时候,万万不可节外生枝,反而让孙家或纪王世子钻了空子。因此,姨母便选择退一步。横竖我本来就有意返回长安,将父亲丶继母与小弟的灵柩运回家乡安葬,以孙家事为由出京,还能让外人觉得,这件事是我们家受了委屈。皇上也会觉得有亏欠姨母之处,日后只会加恩于姨母与储君。孙家或孙美人若要再生事,中伤我姨母与储君,皇上就不会相信了。」

当然,许皇贵妃心里并不是真的放下她长姐的「死」了。虽然不再逼问孙家父子,但她也请示了皇上的意思,另外派人去打探当年孙家私兵围聚活动的地点,查探他们可能将害死的人都埋在了哪里。哪怕最终找到的是身份不明的遗骸,许皇贵妃也希望能将他们重新安葬。

只要当年的受害者后事都有了着落,那即使许皇贵妃一直找不到长姐的下落,也能安慰自己,死去的金许氏已入土为安了,不曾沦为孤魂野鬼,死后也不得安宁。

金嘉树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姨母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所幸皇上怜惜,体谅她的心情,已经应允,会暗中吩咐锦衣卫寻访孙家所害之人的埋骨地。海哥这会子估计早就收到命令了,我们只需要等消息便好。」

海棠暗叫一声佩服。本来她还担心许皇贵妃名声会受到影响,结果她真是白操心了。许皇贵妃能在宫中屹立多年,还成为了最终赢家,又岂是寻常人物?这招一出,她还需要担心什么名声?连找不到「金许氏」遗骨的隐患都解决了!

这哪里是退让?这根本就是以退为进吧?!

第860章私兵

表面上看,许皇贵妃对皇帝的旨意做出了退让,不再追问孙家父子,她「长姐」遗骨何在,为了防止外甥金嘉树不听话,还找了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把孩子支出了京城。

她这么配合,这么委屈,这么识大体顾大局,皇帝怎能不感动呢?这么一感动,许皇贵妃再表示,她想要另外派人去寻找长姐遗骨,不必惊动孙家,也不必惊动其他朝臣,皇帝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皇帝当然知道那只是做做样子,其实是为了搪塞外人,令许皇贵妃的身世听起来更加可信,顺道也是在帮他圆谎。于公于私,他都必定会配合许皇贵妃的行动。那对他而言,只不过是吩咐一句话的事罢了。

如此一来,许皇贵妃便顺利为当年被孙家阴谋牵连的无辜者们收尸安葬,既赢得了好名声,获得了吴门故生与世人的好感,又替自己的身世善了后丶收了尾。就连她那「长姐」的遗骨根本不存在于世的问题也给解决了。被孙家所害的人有那么多,如今已经无法一一核对身份,一并安葬了事,就谁也不知道,里头并没有一个叫金许氏的人了。

如此一来,许皇贵妃好象退让了一步,其实什么都没吃亏。该做的事,她都做了;想要达到的目的,她也达到了。相反,若她不退这一步,选择继续追问孙家父子,「金许氏」遗骨何在,万一逼得孙家父子真的追查起来,找到了真正的知情者,发现当年孙家私兵从来不曾从金举人的临时住处门前带走过一个年轻妇人,这场戏就唱不下去了。原本皇帝丶太后与金嘉树合力圆上的谎,就会彻底崩塌。哪怕八皇子已经被正式立为储君,地位轻易不可动摇,也有可能会受到负面影响。

何苦自找麻烦呢?

如今许皇贵妃既得了实际上的好处,又赢得了皇帝的好感,简直就是赢麻了。表面上的退让又有什么要紧?就算宫外有人议论她这么做,是将君王的宠爱看得比手足亲情更重,等到她将那些被找到的无辜受害者遗骨重新安葬,所有的非议便会随之消散了。到时候世人只会称赞她善良仁厚,真不愧是储君之母!

海棠心念电转间,已经想明白了许皇贵妃此举的用意,不由感叹万分。

可惜哥哥海礁不在这里,只有一个金嘉树在,他还至今瞒着她自己与许皇贵妃的真正关系,她没办法跟他说心里话,只能遗憾地暗暗叹息一声,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冲着金嘉树郑重道:「金大哥,你放心吧。我虽不认得锦衣卫的人,但我知道,我哥哥若收到这个命令,一定会竭尽全力帮你寻找你娘的遗骨的。你只管等他的好消息便是!」

金嘉树心中忍不住叹了口气,暗道他当然相信海哥会帮自己,然而世上根本就没有「金许氏的遗骨」,海礁顶多只能找到当年被孙家所害的吴家旧仆。他心里觉得有些对不住海礁,可惜他什么都不能说,唯有日后再想办法回报海哥了。

他咳了两声,试图转开话题:「说起来,海哥在锦衣卫,听说前些时候一直在看各种旧案丶帐簿,好象是陶阁老要查孙派党羽的旧帐,也不知什么时候会正式动手?孙家在朝中也得势太久了,他家恶贯满盈,早就到了该清算的时候。」

海棠问他:「锦衣卫要是找到了他们家埋葬无辜受害者的地方,会把那些命案都算在孙家父子头上,正式明正典刑吗?」

金嘉树想了想:「皇上似乎还是希望给孙阁老一个善终,但对于孙家其他人,就没那么在乎了。只要陶阁老和锦衣卫不追究孙阁老的罪责,估计这事儿不难吧?」他顿了一顿,「不过皇上目前还是更希望稳妥些,不想再节外生枝。」

皇帝身体已经很糟糕了,几乎已不能正常上朝。册立储君之后,他便每天都把八皇子带在身边,手把手教导小儿子处理政务。金嘉树看过皇帝教导储君时的情形,那般急切丶焦躁……现在的皇帝是不可能分心去清算老臣的,一切以维稳为重,先确保皇权能平顺地转交到新君手中。无论陶阁老怎么劝,他都不会答应,更有可能把这件事留给新君去做,顺道还能让少年登基的新君立个威。

只是站在陶阁老的立场,若不能赶在皇帝驾崩之前,把孙派党羽赶出朝廷中枢,新君继位后,便会面临众多怀有异心的实权大臣对他的权力进行制肘。万一老臣们个个打着「先帝肱骨」的旗号来倚老卖老,以孝道为藉口反制新君,新君行事只会更加艰难。与年少的新君相比,当然是做了三十多年皇帝丶权势威望更足的当今圣上,更能拿捏住一众老臣了!当爹的能做完的事,为什么要留给儿子去烦恼?

陶阁老急着命心腹人手去收集孙派党羽的罪证,只怕是想要说服皇帝,尽快把这些奸臣贼子清洗出朝堂,省得给新君添乱。无论皇帝再怎么求稳,只要孙派党羽的罪证足够骇然听闻,他还是有可能会被激怒的。

皇帝与陶阁老各有各的思量,很难判断他们谁对谁错。不过奸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海棠如今也不是不能帮着出点主意……

海棠小声对金嘉树道:「其实,我哥哥他们在锦衣卫奉命寻找当年孙家害死的人遗骨所在,是不是也能顺道查查孙家私兵都被安置在什么地方?我觉得孙派的人是迟早要被清算的,问题只在于早晚而已。那些依附孙家的官员,多是文臣,武将数量少,手里也没多少兵权,都好办,只有他家养的私兵丶死士麻烦。就算他们人数不多,万一有几个身手好的,逃将出去,暗中对朝中的忠臣良将不利,行刺杀之事,甚至对新君图谋不轨……那造成的后果才严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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