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第1页)
从前马氏离乡背井在外多年,对娘家的亲人手足自然分外留恋,就算曾经有过什么不愉快的经历,也会下意识地不停美化过去的记忆。而如今,马氏不缺家人亲友的关爱,马家人的种种极品言行又才刚刚发生,她正在气头上,又怎么可能会美化兄嫂的行为?只怕是越想越气,越气越厌恶,从此以后都不想再跟兄嫂亲近了。
反正她如今与大姐周马氏一家的关系正好,并不缺娘家亲人,马舅老爷的嫡长子马路元夫妻平日对她也颇为敬重亲近,马氏族人更是时不时就上赶着巴结讨好她。她只会埋怨兄嫂行事过分,却不会伤心自己从此就没了娘家。马舅老爷夫妻俩,还代表不了马家的立场呢!
不出海棠所料,马氏这一场闷气生了半日,到晚上就好了。
她还私下对丈夫海西崖道:「大哥如今告老在家,越发老糊涂起来。兴许是因为路元有了正经差使,前途不用他操心了,他便有闲情逸致去跟着嫂子胡闹了。嫂子偏心路升,他从前还知道全解,如今却也跟着偏心起路升来。额知道路升这几年常在他病床前侍候,殷勤周到,能讨他欢心,但他也不该做得太过分了。
「这个家终究还是要交到长子手里的,这会子他把家里的银子都掏光了,给路升打点京里的前程,叫路元咋想?路升若是在京城谋不到前程,早晚还要回长安,到时候他们兄弟之间生了嫌隙,还怎么过日子?!虽说路元这孩子孝顺明理,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不孝顺他们夫妻。可等到他们去了,路元要分家,路升又没啥真本事,做哥哥的不肯再庇护他,他岂不是要去喝西北风?!若大哥大嫂真心疼孩子,就该多问路升以后着想哪!」
海西崖问妻子:「依你的主意,这事儿你要不要管?怎么管?就怕管了也不讨好,反落得旁人埋怨。」
马氏犹豫了一下:「额倒是想管,可又能干啥?路升这孩子,其实没啥大毛病,平日里看着也老实和气,就是真没啥才干,听人使唤,给人做个辅佐还成,独当一面是真不行。他若能一辈子依靠父母兄长,将来孩子长大了依靠孩子,这辈子安安稳稳的也就过去了。可他要是真要独当一面,额怕他应付不来,反倒遭罪!」
海西崖想了想:「其实他做过驿丞的差使,那时候干得还不错,可惜被家里人叫回来了。」
马氏撇嘴道:「路升虽没啥才干,但平日里在家帮着打理家务,琐碎庶务都干习惯了,一个驿丞的差使还是能应付得来的。他侍候人是真有一套,只要他愿意,就能把人哄得高高兴兴的。是额嫂子短视,嫌华山离家远,驿丞又没啥前程,才硬是把人叫回去了。华山离长安才多少里?她这就嫌远了,如今孩子去了京城,她咋不嫌远咧?!马路升在长安都要托门路才能谋到一个驿丞的位置,到了京城,到处是人精,他能跟谁比?!就怕他白白耗费了时间和钱财,啥都没落下,只能灰溜溜回来。到时候大哥不高兴,大嫂又要埋怨大姐姐夫不尽心了,真当额们都欠了娘家不成?!」
海西崖提议:「还是让马路升在京城谋个缺吧,只怕只是三年一任,也好过白白蹉跎时光,将来回了长安,也是一份资历。他若能凭自己立足于世,养活妻儿,马路元日后也能少操些心。」
马氏不以为然:「他能干啥?额们在京城就算有门路,也用不到他身上。真给他谋了缺,就怕他担不起来,闯了祸,反倒连累了替额们办事的人。就算他干得还行,一旦升不了官,离家又远,嫂子又要怪额不尽心了。这般吃力不讨好,额还不如不羼和,叫他自个儿碰壁去。等他在京城花完了银子,见识过世面,知道自己的斤两了,自然就会乖乖回来,老实听他哥哥的话了。」
海西崖觉得妻子把娘家亲人想得太好了,从前高估了兄长,如今又高估了侄儿。马路升若真是个老实巴交的人,又怎会带着全家多年积攒的银子,瞒着兄长,跑到京城去谋前程?
他自然是有他的野心与谋算的。只是他的能力与他的野心不匹配罢了。
不过不要紧,海西崖有办法处理这件事。他安抚妻子:「别担心,我们给宝顺写信时提一提此事,若是力所能及,就当帮你侄儿一把。我们做亲戚的已是尽了力,担不起责任是他的事。回头你哥哥嫂子若要埋怨,那就是他们不明事理。世上讲道理的人多了,无论是马家丶周家还是其他的乡邻亲友,但凡知道事情原委的人,都会知道你冤枉,反过来替你声讨他们夫妻的……」
第841章土豆
海西崖没有跟妻子说,他具体是如何处理此事的。
表弟谢文载给京中的好友陶岳陶阁老写信,借用了镇国公府的信使,海西崖便搭了一回顺风车,给孙子去了一封信,声称是怕儿孙们在京中少了花销,要寄几张银票过去。
镇国公府的人也听说过,海家在京里置办了宅子,海礁也要授官了。不象周奕君与唐蒙都有家世背景人脉,很快就得到了职位,都在上直亲军二十六卫中,前程光明,海礁家世寻常,想要留在京中任职,就得多花些心思。周家丶涂家都说过要照应他的话,就连陶阁老那边也有关照的意思,想来这孩子是不愁前程的,但身在异地他乡,手里多点银子,行事也方便。海家夫妻牵挂着孙子,要多给他点银钱傍身,也是人之常情。
镇国公府并未多想,信使的任务并不重,多捎带一封薄薄的信,也没什么打紧的。没人知道海西崖其实早就在托商队送信时夹带过银票了,人人都觉得,镇国公府的信使肯定比商队伙计更可靠,海家人要给孙子送什么贵重的票据,也理所应当是优先考虑前者的。
信就这么送出去了,海棠从表叔公谢文载处听了一句,并未多留心。她还得帮着家里整理行李,也要帮谢文载这边三位长辈收拾东西。还有她这些年种下的各种花草植物,不可能全都带着赶路,其中一些寻常品种,送给左邻右舍就行了,但一些比较珍贵少见的,她若不想带走,便得找个妥当地方安置才好,否则就太浪费了。
她系统里无意中带来的花花转盘,本来每周就能抽一次奖,但时间长了,大多数时候抽到的种籽都是寻常品种,还有很多是不适合在目前气候环境下生长的,她渐渐的便失了兴趣,有空想起来才会抽上一抽,没空就直接丢在一边不管了。因此几年下来,她抽到的种籽真正拿到现实中种植出来的不算多,在家里也就是百来个大小不一的花盆花槽吧。如今要搬家了,她少不得要把这些植物都处理掉。
葡萄丶玉米之类的作物,她早就通过各种方法,推销给自家祖父了,由得他拿去丰富西北边军的产业;那些香料丶蔬菜丶水果,适合在长安种植的,她就留作自用,此时就算留下来给宅子的新任主人也没什么,比较名贵的香料也可以带走;各色花卉则可以拿来送人,寻常品种送邻居,珍贵品种除了自己留株,剩下的全都送给了周怡君与周华君;而一些有药用价值的盆栽,她则尽可能留下其中珍贵稀有的几盆,稍加修剪,把它们的个头缩小了许多,也好方便带上马车。
有两个花槽里种的是不同品种的马铃薯,眼下大多已经开花了,但成熟还差得远呢。海棠是两三年前得到这几种种籽的,前年丶去年各种了一回,做好了从播种到收获的观察笔记,留了种,今年本来还能再做一年,凑足三年的笔记就能报上自家祖父,看是不是能再挣一回推广新粮的功劳。如今来不及了,但事情也不能中途而废。
她把笔记交给了祖父,又领着他老人家去看那两个花槽中的马铃薯生长情况,道:「虽然今年种的这几株还未到收获的时候,但前两年的记录都是齐全的,今年想来也是差不多的结果。这东西好种,适合长安的气候,哪怕是土壤贫瘠些,也能生长得挺好,种出来的茎块能吃,而且产量很高。我就种这么几株,前两年收获不少呢。如果放到山野间种不了粮食的贫地里种,哪怕只有一亩半亩的,一年下来,也能有不少收获了。遇到灾年,这便是能救命的粮食。」
海西崖仔细观察了那几株马铃薯,又拨开土壤观察它们的根茎,再回头看孙女做的笔记,问她:「这东西是哪里来的?叫什么?几月能收获?」
海棠回答:「我是偶然在过路商队那儿买的,听说南洋那边有种植,最初原产地是哪里,就无考了。商队的人管它叫马铃薯,南边也有人管它叫土豆的。咱们西北也有人种这个,不过好象是拿来赏花的,管它叫洋芋。随便别人怎么叫吧,我挖它的根茎出来时,见是圆滚滚的一大串,土黄土黄的,倒觉得叫土豆也挺贴切的。这东西八月里就能收获了,我是怕今年赶不上,才想着提前跟您说的。」
海西崖无所谓新物种叫什么名,听说本地就有人种,只是没发现它能做粮食,便忍不住感叹:「好孩子,你可真是爷爷的福星!若没有你爱收集各种奇花异植的习惯,爷爷断不会有今日的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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