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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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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皇帝在任内把孙家铲除了,便是消除了他在位期间的一大污点。德光皇帝便又是圣明之君了,自会有无数大臣高喊万岁,对他歌功颂德的。

海棠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便又继续往下看信。

海礁说,据金嘉树的说法,孙阁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旁边的孙永平还口出恶言,百般谩骂,看得在场的朝中众臣心生不悦。陶阁老毫不客气地挡在金嘉树面前,将孙永平反驳了回去。接着,在皇帝与太后的默许下,禁卫的人把再次御前失仪的孙永平给押下去了,孙阁老还得再三向皇帝与太后请罪,为长子的所作所为道歉。

太后不置可否,陶阁老顺势请求皇帝,收回孙阁老父子进宫的腰牌,同时将原本在禁军中任职的两名孙家子弟革了职。皇帝欣然接受了表弟的建议,说了些宽宏大量不会与老臣计较的话,让孙阁老只管安心回乡养老。但还没等他说出有什么加恩老臣的举措,他便露出一副疲倦不堪的虚弱模样,太后立刻发话,遣散众臣与宗室,然后带着皇帝回宫休息去了。

有了这么一个插曲,自然也不会再有人没眼色地为孙阁老求什么情。就连他最忠心的党羽,都没来得及开口,只能暗地里劝他安心,等皇帝身体稍有好转,他们会设法说情,再把孙阁老他老人家请回内阁中来的。

孙阁老当时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冷冷地看了金嘉树以及金胡两家等证人一眼,便甩袖离去了。据说那天他出皇宫大门的时候,头上的冠都脱了下来,仅仅是穿着官服离开的。

之后孙家便闭门谢客,只是侧门与后门每日都有许多人进出往来,私底下到底有什么勾当,无人知晓。孙阁老告病,还请了太医上门,太医诊治的结果是他确实病了。孙永平便以此为藉口,拖延了父子俩回乡的行程。皇帝没有再催,他的身体是真的不好,暂时没精力去计较这些了。只要孙家无法再妨碍他立储,他其实并不在乎孙阁老是否会离开京城。

孙阁老刚被踢出内阁,第二天,陶岳陶阁老便采取了行动,迅速在内阁通过了立储的议题。皇帝随即下旨,礼部开始为立储仪式做准备。礼部尚书倒是依然坚持应该立七皇子为储君,陶阁老亲自上门劝说,终于劝得他松口,没有再阻止此事的进行。

到海礁发出这一批家书为止,立储仪式还在筹备阶段。皇帝在病中,似乎不打算办得太隆重,免得自己的体力无法支撑。可即使如此,该有的程序还是要有的。皇帝拿定了主意,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找藉口质疑他看好的储君继位登基的资格,让宗室中的野心家钻了空子。

为了防止纪王世子生事,他还在病中下旨训斥纪王世子对嗣父母不够孝顺,勒令其禁足在王府中抄写《孝经》。就算纪王世子很着急,很想上串下跳四处搞事,有这禁足令下来,他也无计可施了。如今除了他的几个死忠跟班还会天天跑到纪王府去找他,围着他说好话,整个京城都已经没什么人相信,他还有望回归皇室,成为皇储了。

据说他与纪王的亲生儿子们关系迅速恶化。原本他一心谋求还宗,还许诺继位后会对曾经的嗣兄弟们关照有加,如今全都化为泡影,他还会继承纪王王位,抢走本该由纪王亲子们继承的爵位与财产,后者岂会看他顺眼?短短不到十天的时间,纪王世子在外界的名声便迅速败坏,所有关于他行事浪荡丶欺男霸女的流言,基本都是从纪王府内部传出来的。据说已经有御史风闻此事,打算上本参他。若真的定了他的罪名,只怕他连纪王世子之位,都未必能保住。

海礁最近在京城过得颇为愉快。他参加了武举会试,考试过程十分顺利,成绩也很不错。虽然比不得周奕君名列前茅的好成绩,却也能排到二三十名。到他将这批书信发出为止,他还未得到正式授官的指令,但周奕君曾告诉过他,他的前程绝不会差。若他没有被安排到什么好去处,周四将军就会把他调入禁军去。除此之外,涂荣涂将军也曾给过他承诺,还有金嘉树那边,也能走八皇子的关系,帮他打点,去处同样是禁卫军,也有可能是与二叔海长安一样的旗手卫职位。

海礁前程光明,近日也没少从周奕君与金嘉树两位好友处吃到宫廷与权贵圈子里的好瓜,对比上辈子所知道的情报,心情大好。他如今越发觉得自己未来一片坦途了,给妹妹写信时,还有闲心写得如同话本小说一般细致生动,然后得意洋洋地向妹妹炫耀说,他其实也挺有做文职写文章的天赋呢!

第823章差别

这一段文字,海礁写得挺欢的,但海棠还是能从字里行间看出他的一丝不安。

前世今生已经有了很大的差别,他如今身处京城,亲眼目睹着前朝后宫的各种变化,恐怕无法再象过去那般笃定,认为自己能掌握自己的前程了。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皇帝已然病重,太后早已薨逝,孙贵妃还未完全失宠,更没失宠得这么彻底,孙阁老依然在内阁中执掌大权,周家却早已失了兵权,迁入京城做个无权无势的落魄将门,还与生下八皇子的许贤妃生了嫌隙,七皇子压根儿就没有出现过,陶岳尚未入阁。

等到皇帝快死了,孙阁老还不肯让内阁通过立储诏书,坚持要立长君,主张让纪王世子还宗,惹得皇帝大怒,将他踢出内阁,火速点了表弟陶岳做新阁老,在短短几天的时间内定下储君人选,留下继位遗诏,才让八皇子顺利继承了皇位。

可如今,陶岳提前几年入阁,他有才干有能力有脑子,还因为从前曾经暗助过吴门故生,而在朝中拥有了不错的人脉。他不但自己凭着皇帝的宠信多立功劳,积攒威望,还扶持了不少同道中人,一点一点地蚕食着孙阁老及其党羽的势力。在皇帝的配合下,他还在内阁占据了优势,使得孙阁老失去了在朝中呼风唤雨的能力。一朝出事,后者便墙倒众人推,连个能替他说情的人都没有。

后宫中,周太后多活了几年,许贤妃有她襄助,再有个聪明能干的「外甥」配合,自然比上辈子活得更好。虽然出了胡选侍怀孕的意外,但孙贵妃也因为接连犯蠢,而耗尽了皇帝对她的所有情份。

宫外,镇国公还活着,周大将军顺利接班,西北无战事,权力得以平稳交接,周家还顺利与皇帝和解,并将势力发展到了京中,又与颍川侯府改善关系,并且让后者与孙家的联盟破裂。如今在京城地区,皇帝这边通过曾丶涂丶周三家将门,牢牢把持着禁军与京卫的兵权,还借着金梧的案子,把禁军中的孙家子弟给踢了。孙家没有了军中的助力,就算有想要生事的心,也没有能生事的资本。

如今京城的局势与上辈子同时期大不相同了,海礁可不敢说,自己就一定能谋到个好位置,以后能安安稳稳丶平步青云。因为新的局势意味着未来也都是全新的,他所知道的上辈子,已经不能给他提供多少助力了。

海礁心里有着茫然。他固然对未来有信心,也知道自己抱上了足够多的金大腿,可没有了先知的优势,他心里难免会有所不安。

可是他这些心事,根本没办法跟二叔说,更不可能在金嘉树或周奕君面前提,只能在信里用密文与知情的小妹倾诉一二了。

比如他就没想明白,为什么皇帝敢让许贤妃出来见金二姑夫妻和金家的乡邻们,而后者见了人,竟然也会认定那不是金举人的原配,金嘉树的生母?哪怕事隔十多年,许贤妃依然显得很年轻,可越是年轻,不是越与年轻时的容貌相近,越容易被故人认出来吗?

海礁没办法问金嘉树这种问题,因为金嘉树一直坚持许贤妃只是他的姨母,而非亲娘,姐妹俩长相肖似却有区别,是理所当然的,根本没什么可怀疑的地方。海礁认为这当中应该有什么猫腻,比如许贤妃在宫中养尊处优多年,容貌气度有了变化什么的,也有可能是金二姑夫妇等人早已记不得十几年前的金许氏长相了,也没敢抬头细看。他对此纳闷不已,却无处可说,只能在信中与小妹吐槽了。

海棠倒是觉得,这事儿没什么出奇的。

十几年了,大部分人的长相都会比十几年前有所变化,差别只在于变化大小罢了。就算是保养得好,人显得年轻,也不代表容貌就跟年轻时一模一样了。

许贤妃在入宫前只是举人娘子,家境只是平平,并不富庶,穿着打扮应该是小门小户的清雅朴素风格,更因为她从前走的是温柔贤妻路线,还在金家二房的长辈面前忍气吞声,整体的形象气质自然是偏内敛的。

可入宫后,她先是在慈宁宫做了多年的宫人,重新学习了一番,说话用辞口音都有了改变,宫规礼仪熟读于心,还得太后带在身边调︱教,举手投足自然与过去不一样了。成为皇妃后,她得宠多年,长伴君王之侧,生下皇子,这皇子还是被皇帝看好的储君人选。她身份丶地位都与过去截然不同,吃穿用度都是大楚最好的,整个人的精气神自然也会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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