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第1页)
可惜,他觉醒得太迟,又使用了错误的方法,本想拿金梧来拿捏一下许贤妃的,却叫女儿孙贵妃拖了后腿,万般算计都落了空,不但没能顺利向皇帝与八皇子卖好,反而把人得罪得更深了。
皇帝也好,许贤妃也罢,就连陶岳陶阁老,原本都误以为孙阁老是真的有心和解的,因此在新年宫宴上才会对孙贵妃的发难措手不及。事后他们勉强稳住局面,却也难免会恼羞成怒。既然孙阁老在宫宴上选择了支持女儿孙贵妃,那么日后他再向皇帝提出和解的意思,估计不会有人相信他是真心了。
新年宫宴之后,皇帝表面上看起来还算平静,实际上震怒不已。官府还未开衙办事,他已训斥了好几个官员丶武将,不是姓孙,就是与孙家有亲,还有跟孙家来往得比较密切的。
其中有一位阁老,素来是孙阁老的死忠,因着资历深,很少立功却从不犯错,还与另一位阁老结为儿女亲家,在内阁的地位是稳如泰山,颇有名望。可皇帝在正月里却下旨狠狠骂了他一顿,拿他膝下两个纨絝儿子仗势欺人丶侵占民财以及买良为贱等罪名斥他教子无方,消息当天就传开了。这位阁老狠狠丢了一回大脸,只得把两个不孝子打了一顿,拘在家里不许他们出门,自己也告病歇在家中。倘若年后皇帝还没有消气的意思,他怕是就要上书告老了。
而这位阁老的儿子出事,其中之一的岳父未能管束好嫡亲女婿,怕是也没办法在内阁里待下去了。后者虽然自称不是孙派成员,而是中立人士,但事实上,大多数时候他都会选择支持孙阁老的主张。皇帝早就嫌他碍事了。
这两位阁老一旦致仕,内阁中孙阁老的势力就要削弱一半。而朝中已经有人在讨论新任阁老的人选了,万一补上来的不是孙派人马,而是陶岳又或是吴门故生一方的大臣,孙阁老在内阁就再也无法占据优势,也休想再阻止皇帝立储了。
当然,皇帝到时候就算能得到内阁支持立储,也未必就一定能立八皇子为储了。
如今朝中呼声最高的新阁老人选之一,便是礼部尚书。他不是吴门故生,可他兄弟是。他兄弟早年被流放西南,死在当地。他也受到了连累,被孙派打压,被贬到地方上做了二十多年的官,才在吴门故生遇赦后得以重回中枢任职。他早年是状元出身,官声很好,名望颇高,在地方上政绩显着,若不是被孙阁老刻意压制,早就入阁了,绝不会仅仅是官拜礼部尚书而已。
他入阁是板上钉钉的事,可那不代表他就一定会支持皇帝选择的储君了。因为他是个古板又执着的人,坚定地奉行祖宗家法,认为皇帝立储,应当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现放着既嫡又长的七皇子在,却改立庶出的幼子八皇子,这不符合礼法规矩,他老人家是坚决反对的。
吴门故生中大半都改变了想法,认为八皇子更适合做储君,许多人曾上门劝礼部尚书,都未能让他改变主意。甚至连七皇子本人,都找机会见了他一面,可他依然固执己见。
他知道七皇子身体不好,可后者从小聪慧,思维清晰,明白事理,不生病的时候,能走能说话,本身既无残疾,又没犯大错,完全可以胜任一国之君,就算体力不足,大不了让臣子们多尽心尽力就是了,哪里就需要改立他人了呢?若是担心七皇子体弱,难有后嗣,那也可以多补养几年,尽力而为,实在不成,再立八皇子为皇太弟就是了。但越过嫡长子改立庶幼子为储,这不合礼法。废长立幼会导致社稷动荡不安,礼部尚书绝对不能答应。
正因为这位老大人十分固执,每次皇帝要拿自己身体不好为由来立储,被内阁首辅孙阁老驳回来时,便无法强行推行下去。礼部不配合,皇帝连立储诏书都发不出来,更别说是正式的立储仪式了。皇帝气得大骂礼部尚书,无奈此时他手下没人比这位老尚书更可靠了,找不到人取代他,皇帝也只能继续容忍下去。
七皇子会在新年宫宴上忽然提出立许贤妃为皇后的主张,也是因为这位礼部尚书太难劝说了。七皇子认为,既然礼部认为八皇子不是嫡出,不能越过自己这个嫡兄立储,那要是八皇子也成为中宫嫡出呢?同样的两位嫡皇子,一个体弱多病,一个聪慧康健,那选择立幼子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皇帝默许了七皇子的提议,还提前知会了陶阁老配合,没想到孙贵妃忽然发难,导致计划流产。
如今许贤妃被孙贵妃污蔑,名声受损,礼部尚书反对立后与反对立八皇子为储,似乎理由也更充分了。他依然坚持要立七皇子为储,而且主张皇帝尽快下旨。他认为,如今朝局不稳,都是因为储位迟迟未定的缘故。一旦储位有了归属,无论是宗室世子企图归宗皇室,还是皇帝御体不安却后继无人,这种种隐患都能得以消除。至于储君日后的继承人——那就等日后再说。
若是最终的调查结果能证明许贤妃的清白,那让八皇子成为七皇子之后的继承人,也未为不可嘛。
第812章提议
海棠只觉得槽多无口。
这位礼部尚书没毛病吧?这不是瞎折腾吗?
七皇子身体不好,真做了储君,将来还要继续做新君,无论底下的大臣再怎么能干,也是需要君王拿主意的,否则岂不是等于臣子掌握了大权,架空了皇帝?可新君一劳累,动不动就生病,只怕寿命都要短一截。到时候继位的若是皇太弟八皇子,那估计也迟不了几年,反倒要将七皇子的健康和性命给赔进去,何苦来?!
折腾这一大通,目的只是为了让礼部尚书以及其他拥有相同想法的守旧派心里满意,认为皇位继承的程序符合礼法规矩,而不是走「废长立幼」那一套?
他们的脸也太大了!
谢文载也板起了脸,冷笑着嘲讽道:「此人年轻时就是这种不近人情的古板性子。那时候他就是出了名的人缘不佳。没想到几十年过去,朝中人才凋零,皇帝想找个资历威望足够高又与孙阁老不对付的臣子做礼部尚书也不容易,没人可挑了,才找到他头上,如今反倒受他制肘。早知如此,还不如让他去做个都御史。他这脾气,去督察百官挑挑刺儿,还是能胜任的!」
礼部尚书的兄弟拜入吴文安公门下,是在谢文载被流放多年之后的事了,因此,名义上其兄弟是谢文载的同门,事实上这位礼部尚书才是谢文载熟悉的旧日同僚。其兄弟会被恩师连累,流放西南,而非一并被送往西北,是因为那些年里被流放西北的吴门故生太多,引起了孙派的警惕,故意改变了犯官的流放地。正巧那几年里,陶岳又外放地方为官了,不曾插手朝中事务,才叫后头这几批吴门故生遭了殃。早期流放的吴门故生去西北的多,流放的时间更长,但存活率却比后头的师弟与后辈们更高,原因就在于后者未能得到及时援手之故。
不过,礼部尚书的兄弟会不幸遇难,谢文载认为前者这个做兄长的要负更大的责任。就连他们这批早早被吴文安公放弃的吴门故生,都因为有人关照,得以选择条件相对更好的流放地,在路上和目的地都有人照应,不曾吃太多的苦。礼部尚书的兄弟被流放时,吴文安公不舍,他们家里也有馀力救援,可做兄长的却非要讲清高,守规矩,处处都要照着朝廷律令来,拒绝他人的援手,不肯有半点通融之处,才害得兄弟受苦。
明明做兄长的当时只是被排挤出京,还能继续做官,家里不缺钱也不缺人,完全可以派人去花点钱,打点一下西南的官员小吏,让自己的亲弟弟能过得好一点,生病了也能看大夫吃药。可就因为他袖手不问,也不肯接受他人的好心帮助,非要任由弟弟在他乡苦熬,孤立无援,才会一场风寒就把小命葬送了。
这些消息传到西北的时候,已经隔了一年多。可谢文载早就听说过吴文安公门下那位关门小弟子的才名,深深为他无端受累又不幸遇难而难过,更觉得其兄长所为古板可笑,不近人情。然而这位小师弟的死固然连累了其兄长的仕途,却也因为他死得太早太惨,赢得了许多同情,使得他兄长跟着沾光,在本该致仕的年龄被皇帝特召回京,直入六部做侍郎,没两年又升了尚书,如今还即将入阁了。若没有他的死,他兄长按部就班地走仕途,只怕还没本事升到这么高的位置呢。
别的不提,至少在谢文载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这位礼部尚书在地方上的政绩只能算是一般。清廉名声是有的,可冤狱也没少造,人缘更糟,每年他手下都要冒出几个因为各种原因告病或辞官的官员,足可见他的杀伤力了。而他任职过的地方,就算曾经繁华过,也多半会在他任期内冷清萧条下来,唯一值得称道的是政治上比较清明,时常能揭发贪腐大案,遇上天灾人祸,救助工作也不会出什么大纰漏。因此,他治下的百姓,只要安分守己,好日子未必能过,却也糟糕不到哪里去。在现如今的大楚,这就已经算是相当称职的官员了。
但在谢文载心中,这还算不上什么能吏。在西北地界上,他所熟悉的文武官员,就有不少比他更出色的,只是碍于朝廷对西北官民有心排挤,才得不到升迁机会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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