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第1页)
谢文载没有再过问后面的事。他毕竟不是西北边军的人。海西崖也早就转到了陶阁老麾下,成了户部派驻地方的官员,只是在西北边军挂名罢了。他们表兄弟二人不方便过问西北边军内部的问题,只是几日后隐约听说,有几个武将因为犯事被革了职,其中一人直接军法处死,剩下的人都流放边城去了。
这几个武将虽不是本地将门世家出身,却也是军中看好的后起之秀。虽说这几年里因为没有大的战事,武将立功的机会少了,以至于他们升迁缓慢,但这并不是他们怨恨镇国公府与周家人的理由。而他们选择与孙家人勾结,与皇帝丶太后以及未来新君对着干,就更加愚蠢了。镇国公不得不承认自己看错了人。幸好眼下不是战时,否则真把这些他曾经看好的后辈武官带到战场上,他们在大战来临时再犯蠢,天知道会惹出多大的祸事来,连累多少无辜的将士丢了性命?!
镇国公因为此事,多少受了些打击,不久后便告了病。他已是有年纪的人了,早年上战场时没少留下旧伤旧患,虽然休养了许多年,可这几年要与皇帝丶朝廷打交道,期间多少勾心半角,他没少耗费心神。兴许是因为劳累得久了,这回一旦发作起来,病情便有些一发不可收拾。
明明最初只是一点小症候,可药喝了许多日,到了开春的时候,依然还没多大起色,人昏睡的时间反倒越来越长。他老人家果断地将西北边军的事务全都交到了长子周大将军手上,命其代为执掌,自己安心休养去了。
周大将军对这些军中事务十分熟练,十分平稳地接过了担子,没出任何岔子。军中大体上还是安稳的,可镇国公一直是西北边军的擎天柱,这回忽然倒下,底下的将士们不免生出惶恐之心来,纷纷上门探望。
幸好周大将军撑得住场子,又有唐老将军等军中老人过来帮衬,纷纷把人安抚打发走了,才没让太多人打扰镇国公养病。但镇国公一直不见痊愈,还是让所有人都忍不住为他担心。
海家私底下也在为此忧心,谢文载几乎隔天就要去一趟镇国公府。他不是要去探镇国公的病,只是想要打听一些消息,好确定国公爷还安然无恙。镇国公可以说是庇护了他们所有流放西北的吴门故生,若没有他老人家默许,即便海西崖再有能耐,也不可能接济得了那么多流犯的官员。谢文载等人对镇国公是十分敬重的,实在不希望看到他老人家有个好歹。
就连吴珂,也放下了那点沮丧和失落,开始带着堂妹吴琼,时时回镇国公府向镇国公夫人请安,关心镇国公的身体情况。他们堂兄妹俩都搬出了国公府,导致二人消息不如从前灵通,如今自然要想办法去弥补这点不足了。
海棠也在为镇国公担心着。
在海礁经历过的上辈子,这时候镇国公早就去世了,不但是因为旧伤旧患,也有长子遭人陷害,无法接掌家业,还有其他子侄孙辈遭人谋害死伤的缘故。他老人家身体不好,感情上再遭到打击,伤心难过,精气神便远不如前,很快就去世了。他一死,周家便再也没能拿回西北边军的兵权。
这辈子,由于海礁海棠从中搅和,许多事都与上辈子不同了。周大将军顺利接掌了陕西都司,镇国公的子孙后代无人被谋害伤亡,政敌孙家颓势已显,而周太后健在,皇帝与周家和解,新君还与周家关系良好,周家依然有着光明的未来。镇国公的精气神都还在呢!能比上辈子多活几年,十分正常。
可即使如此,他老人家的年纪也大了,身体情况放在那里,不可能一直长寿下去的。
若是他因为这次生病,身体就此衰败下去,也是合情合理的事。
可眼下新君还未定呢,孙家也还未倒台,西北边军内部也不是没有隐患了。若是镇国公在这时候倒下,是否会对整个局势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呢?
第798章探访
二月二刚过,海棠就跟着祖母马氏,走进了镇国公府。
她们名义上是来给镇国公夫人请安的,事实上是来拜访周六夫人的。镇国公的病情牵动着长安城内外所有人的心,海家人自然也不例外。只是如今海西崖不方便来,马氏便带着孙女来走一趟了。无论是听别人议论,还是看友人书信,都比不得她们亲自走一趟病人的家,听病人家属亲口叙述病情来得可靠。
镇国公夫人年纪也大了,身体不是很好,虽然她并没有生病,但也同样在静养,除了自家儿孙与娘家至亲,外人等闲见不着她的面。海棠跟着祖母马氏,在镇国公府正院门外行了一礼,便算是全了礼。在整个拜访的过程中,都是周六夫人在招待她们。
然而周六夫人也很忙。周家的少将军与少夫人们如今大多数在外头,还在长安的人十分有限。中馈已移交到周大夫人手上,周六夫人便主要负责招待外来的客人。但能劳动她亲自出面会见的人并不多,海家人前来,能得她拨冗招待,还是因为两家有多年的交情,又有谢文载的面子的关系。
马氏见周六夫人面上带着明显的疲倦,用脂粉都压不下去了,不由得心疼:「六夫人也要好生保养自己才是,万一累坏了,府上这一大堆杂事又能交给谁去咧?」
周六夫人微笑道:「多谢海太太关心了,我没什么事,还能支撑。家里已经给三嫂去信,想必过些日子,三嫂就能回来了。有她帮衬着,我与大嫂都能松一口气。」
马氏又小心地想要打探镇国公的病情:「三夫人要从甘州回来,路上少说也要花上一两个月,怕是到时候国公爷与国公夫人的病早就好了,大夫人与六夫人在家,也不用再这般辛苦。」
周六夫人笑笑:「老人家年纪大了,难免会有病痛。做小辈的多承欢膝下,也是应该的。」
这意思是……镇国公夫妇的病没那么容易好么?难不成真的是他们年纪大了,身体已经很难恢复到从前健康的程度,只能好生保养,慢慢调理,尽可能延长老人家的寿命了?
马氏心情有些沉重。她记得镇国公夫妇的年纪,原也没比他们夫妻大几岁……
马氏又陪周六夫人聊了几句家常,还问起了金嘉树进京的事。周六夫人算了算时间:「他们走了半个月,这会子应该已经到京城了,只是不知道麻嬷嬷是否也跟着一块儿到了。京里有承恩侯府,皇上和太后也会派人照顾好金家哥儿,想来不会有什么事,你们只管放心就好。」
周六夫人又反过来问马氏:「陶阁老可给你们来过信了?什么时候调进京城去?又打算担任什么职司?」
马氏便回答:「陶阁老去岁来信提过,应该是下半年了,待户部郎中出缺,我们老爷正好补上。若是担心会出啥变故,提前进京去候着也行。不过我们老爷想着,怎么也要等到秋收结束,知道了今年陕地新粮的收成结果,再进京去给陶阁老报喜。」
周六夫人点头:「这话很是。这几年陕地玉米栽种成果斐然。海主事挟此大功进京,便更容易在户部立足了。」
然后她们就开始讨论西北各地的粮食栽种情况,近两年的边军钱粮供应问题,大多数都是些军眷感兴趣的话题,聊着聊着,便说起了亲友家的八卦。海棠坐在一旁静听,可她是未出阁的女孩儿,很是妨碍两位官太太说闲话,于是周六夫人便派出自己的大丫环,将海棠送到周雪君的院子里去了。
周雪君屋里几乎已经空了,地上到处都是打包好的箱子。她本人正穿着家常旧衣,挽起袖子,带着丫头们整理要带走的书本,见海棠来了,忙让人打水来洗手,又叫人上茶来。
海棠与她混得熟了,也不跟她讲究什么待客的俗礼,只是瞧见她屋里这个架势,便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这是准备要走了?出发的日子定在什么时候?」
「就在三天后,老人家都说那一日天气好,正适合出远门。」周雪君面露难过的表情,「我也不想在这时候离开的。祖父生病了,祖母身边正需要人服侍呢。可祖父祖母却都催着我上路,叫人尽快赶到京城去,与爹娘团圆。就连顾姑妈也说,会特地送我到京城家中去,然后他们再转道前往山海关。」
海棠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急?」总不能是担心镇国公有个好歹,就会影响周雪君进京与亲人团聚吧?身上有孝,也碍不着人出门远行呀!
周雪君也不明白,为什么祖父祖母身体不舒服,反而要催自己赶紧离家进京。不过长辈们都劝她听话,她也没有违命的理由,只能顺从了。她留在家里,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倒不如乖巧一些,别让长辈们生着病,还要为她操心。
她只是有些遗憾,出行的日子比她想像的要早,不能再与姐妹丶好友们多聚些日子了:「现在外头路上还有冰雪未融化呢,我原以为,至少要等到三月,才会出发东行的,没想到这会子就要走……顾家的姐妹先时明明提过,开春后还要做东道,请我们到她家里去赏花,这会子都顾不上了。我有些疑心,顾家是为了送我,才会把出发的日子提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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