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第1页)
真正重要的物事,他会随身带着的,不能带在身边,也会托付麻尚仪代为处置,只有这箱书信麻烦些。有海棠帮衬,他就省心得多了。
海棠听出了他的意思,略一沉吟,便道:「我明白了。金大哥,你先进里头换掉衣裳吧,仔细夜里风冷,你穿着破衣裳,吃不消。」
金嘉树笑着应了,转身回了里间。海棠趁机从他书案一端取了纸和镇尺来,撕下一片纸条。装书信的箱子上挂着铜锁,应该是锁紧了的。海棠也不问钥匙何在,只将那纸条缠在铜锁上,缠得密密实实,最后再用烛火烤化印泥,上了个封印。
金嘉树换好衣裳,从里间走出来时,她刚好将印泥糊了上去,他见状不由得露出惊讶的表情:「海妹妹,你这是……」
海棠冲他招招手:「你把自己的私印拿出来,在印泥上戳一个印记。等我把箱子还给你时,你只需要看上头的封印不变,就知道我没有打开过箱子,偷看你的信了。」
金嘉树无奈叹道:「就算海妹妹你看了又如何?信里说的事,大多数你都是知道的。我从来不瞒着你与海哥什么。」
可海棠却深知,他确实瞒着自己和哥哥一件事。虽说他与许贤妃通信,为防有人偷看,也不可能在信中明言双方彼此的关系,但为了以防万一,她最好是从一开始就避开这个嫌疑。
于是她便道:「我自然知道金大哥相信我,否则也不会将这箱书信托付给我。但旁人未必能理解你和我们兄妹的交情,给箱子的锁上个封印,也省得旁人罗嗦。」
金嘉树抿了抿唇,找出自己平日惯用的一方小印,往印泥上戳了一下,便迅速收了起来。
他又从书架上取出两本书,将其中一本递给了海棠:「离家之后,我可能会给海妹妹你写信,到时候或许会用到密码……这两本书俱是我亲手抄写,每字每句的位置都是一样的,只是字迹略有不同。我给妹妹留下一本。若我有密信送来,你只管对着这本书去解读便是。如此一来,若有秘事相托,我也不愁会有旁人看了去。」
海棠讶然,忙接过书翻看,发现里头都用蝇头大小的馆阁体小字,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一整本书,看内容却都是些四书五经的名句解析。每一页丶每一行字,都附有页数或行数,字体更小,但都清晰可辨。
用这么一本书做密码本,比起如今从外头书坊中买到的书,要更方便许多。难为金嘉树这几个月如此忙碌,竟然还能抽出时间来制作了这么两本密码本,他怎么忙得过来的?
海棠忙将书收好,郑重对金嘉树道:「金大哥放心,我会把这书本保存好的,绝不会叫第三个人知道其中的秘密。」
金嘉树笑了笑:「我信得过妹妹。」他顿了一顿,「还有一件事……兴许眼下并不是最合适的时机,但我还是想要……问妹妹要一句准话。」
第784章表白
「我心悦海妹妹。」
时间不多,金嘉树索性开门见山。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我很清楚,这两年我一直在想这件事。」他看着海棠,眼睛一眨不眨,「我在想,如果我能娶海妹妹为妻,与你相伴一生,还能与你们一家人长长久久地做亲人,时常见面相聚,那该是多么美满之事呀!倘若我的美梦能实现,这辈子便再也没有别的诉求了,便是让我一辈子只能做个平民百姓,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海棠毫不意外地听到他这么说,可明明是早就预料到的事,为什么她的心跳会快得不同寻常?她的脸颊又为什么会发起烫来?她这会子脸上是不是很红?是不是很明显?金嘉树一定发现了吧?!
海棠有些慌张地挪开了视线,不敢与金嘉树对视,甚至还侧过身体,生怕让他看到自己羞红的脸,就连说话的语气,也是结结巴巴的:「金大哥,你别这么说。你……你姨母不是正给你说亲事吗?你对我说这些话,难道就不怕许娘娘会失望?」
所以,要表白也该等你先解决了「姨母」再说呀,呆子!你现在表白,叫人如何回覆你才好?!
金嘉树大概也猜到她心中有顾虑:「我会尽快劝说姨母打消那个念头的。我从没想过在京城求娶什么高门千金,姨母既然是为了我好,想必也不会逼我接受不想要的姻缘。倘若姨母因此对我感到失望,我也无所谓。她在宫中高高在上,一辈子享尽荣华富贵,我既不打算靠着她攀龙附凤,只想凭本事考科举功名,那她就没理由硬逼着我娶不想娶的人。」
他继续看着海棠:「姨母在宫中,我就算要在京城生活,一个月也未必能见她一回。见了面敬着就是了,但日子还是要靠我自己去过的。我没有为了她高兴,便委屈自己做违心之事的道理。」
很好,你有这个觉悟,但愿以后也不会后悔。
海棠没有回头看他,只低声道:「你这会子冲动说这种话,等到你日后仕途不顺,回想起自己没有贵人帮扶,不能象其他人那般飞黄腾达,到时候后悔了,怎么办?说不定那时候你就会觉得,若不是当初拒绝了许娘娘的安排,没有迎娶许娘娘看中的姑娘,就不会落得那般境地。你后悔容易,只需要去给许娘娘赔罪就是了。她一向疼你,总不会与你计较,只要你懂得『改正』即可。可你娶的妻子便成了『错误』,那又叫她情何以堪呢?」
「不会有那一天的!」金嘉树忙道,「今日我对妹妹说这番话,是我心中所求。将来到了姨母面前,我也依旧是这话。我只是在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自己想要的姑娘,不想听从任何人摆布。这与旁人何干?即便日后仕途不顺,那也是我自找的,怪不到旁人头上去。我愿意向妹妹立誓,又或是明文写下誓言,若将来有一日,我真的昏了头,把自己的无能愚蠢怪到妹妹身上,那便是我的错,随妹妹如何责罚,哪怕是要了我的性命,我也甘之如饴!」
海棠无语地扭头看他:「没到那份上吧?」
金嘉树干笑了两声,讪讪地低下头去:「我……我只是想让海妹妹你知道,我是真心倾慕于你,只愿与你结为夫妻,白头偕老。只盼妹妹能明白我的诚心,不要拒绝我,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能想办法说服姨母,再光明正大地上门求亲。在那之前……希望海爷爷与海奶奶别把妹妹许配给旁人……」
他顿了一顿,继续道:「我只是区区举人之子,除却一位姨母,无亲无故,家资单薄,如今在读书上还有几分天分,却不敢说自己一定能顺利高中,只能说我会竭尽全力去参加科试,争取最好的成绩。我是外戚,日后若得登高位,手握实权,说不定会引来许多猜忌非议。因此,我最好的前程就是做一个不高不低的清闲官员,足够体面,有点小权,却左右不了朝局。我不喜交际弄权,只愿尽到自己的职责,不做尸位素餐之辈,但更多的事,我就没兴趣了。我也无心参与党争,只想要不偏不倚,任谁得势,都需得待我客客气气的,与我井水不犯河水。我没有什么大抱负,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只要安稳了,我便能安心与家中妻儿相守,任朝中风云变幻,也与我不相干。」
金嘉树努力回想着从前海礁随口提过的话,心想这些是否就是海妹妹想要的日子?她还喜欢什么来着?
对了!
金嘉树看向海棠,继续道:「我也没兴趣纳妾收小,只愿与海妹妹长相厮守,再无旁人插足其中。只盼着海妹妹眼里只有我,再也看不上旁人。我敢担保,无论是吴珂还是耿师弟,这世上再没有别人比我对妹妹更加深情厚意了!」
海棠盯着他:「你说这话,是在向我许诺吗?说你若娶我为妻,这辈子就再也不会变心?」
金嘉树双眼一亮,只觉得自己有希望了,忙道:「正是!妹妹若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发誓就算了。」海棠转开视线,「这种事,你若愿意守诺,不用发誓也不会生出异心;可你要是不愿意守诺,发再多的誓,也拦不住你移情别恋。我还能真个叫老天爷打雷劈死你不成?说来也无用。」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若你我真个成了婚,你最好记得今天许下的诺言。若是将来你真个变了心,想要娶妾纳小了,我也拦不住你。到时候我自会替你安排,尽一个贤妻的责任。你没有人选,我便替你挑人,挑个老实不生事又自愿嫁你的美妾;你若有人选,便自行与她另择一个院子居住,再也不必进我的屋。只是有了妾,你便休想我会如从前一般真心待你了,我只会当作与你搭伙过日子罢了。若是你或你的爱妾不满足于此,嫌我碍事,非要上演什么宠妾灭妻的戏码,我便与你析产别居,甚至是和离,省得相看两厌。可要是这样,你和你的爱妾都还不满意,非得弄死我不可,甚至要对我的儿女或家人下毒手……」
她眼珠子一转,定睛看向金嘉树:「到得那时,我宁可做个富有的寡妇,也绝不会任人宰割!你最好想清楚了,我可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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