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第1页)
可这事儿又不能绕过吴珂这个苦主。他受惊落水,差点儿丢了性命,心里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万一他不肯原谅两个书生,做师长的也不能对他的想法置若罔闻哪!
曹丶陆二人都有些发愁,不知该不该替两个书生隐瞒真相。谢文载皱眉坐了好一会儿,耿天佑在旁不知该说什么,倒是金嘉树想了想,提议道:「我去试探一下吴珂的想法。他明明知道自己落水时发生了什么事,却没有跟任何人透露这两个秀才的消息,可见他心里也有心替他们遮掩。若他不打算跟他们计较,那这件事便有望和平解决。」
谢文载明白他的意思,但不忘提醒他:「别有任何隐瞒,将实情全都告诉他,也别逼他做个宽宏大量的人,需得让他说出自己真正的想法。」
若吴珂不是真心想要与那两名书生和解,只是被师长同窗逼得宽恕了对方,心里却存下怨恨来,那日后只怕就后患无穷了。这对那两名书生也没什么好处。
金嘉树应下了。他先给吴珂下了帖子,表示要上门探病,接着便去找了海棠,把情况都告诉了她。
海棠总算把前后发生的事都联系起来了:「吴珂估计是真的心中有愧,因此主动隐瞒了实情。而吴琼听了我的疑问,不放心堂兄的安危,便去追问他真相,他只好跟吴琼说了实话。吴琼同样心怀有愧,愿意与吴珂一同隐瞒,但心里还惦记着吴家对吴门故生欠下的债,因此才会给我来信,向我打听消息……」
海家当年因谢文载的缘故,接济了许多被流放西北的吴门故生,大多数人遇赦回朝后,还依然与海家保持联系。想打听吴门故生的消息,找海家问是最省事的。
由此可见吴家兄妹对落水事件的真实态度。若把那两个书生的消息告诉他们,他们也大概率不会告到镇国公府去,让书生们受到为难。
海棠想明白这一点后,便将自己的分析告诉了金嘉树,道:「吴珂如今只怕心情正苦闷呢。虽然吴琼也是知情人,兄妹俩还能商量一二,但吴琼没法给吴珂提供什么有用的建议。金大哥若有什么想法,也可以去替吴珂开解开解。倘若吴珂与那些怨恨吴文安公的吴门故生后人能缓和关系,日后恢复往来,对他们双方都是有好处的。」
吴珂吴琼的心里会好过些,而等他们摆脱了目前的困境,重新回到京城后,又能给落魄的吴门故生后人提供帮助,让他们的科举仕途能走得更顺一点。吴珂将来可能没办法走科举入仕丶继而入阁为官的路子,但若是他能多资助一些读书人,他本人以及家族的声望,也能大有改善。吴家将来若只靠皇室补偿的爵位立足于世,距离重振门楣的目标也太远了些。但若是吴家能重新开拓自家在读书人圈子里的人脉,后辈子孙里再培养出一两个好苗子,三代之后,吴家便又能兴盛起来了。
至于那些接受吴珂援助的落魄吴门故生子弟,心里可能会有些过不去,但吴家亏欠他们良多,补偿一二又怎么了?这不是应该的么?只要他们别得了好处还依然怨恨吴家后人,过桥抽板,这便是两厢得宜的大好事!
金嘉树仔仔细细地考虑了一番,去吴家时,也与吴珂开门见山地详谈了一日。过后金嘉树回来向谢丶曹丶陆三位师长复命,曹丶陆二位又带着他去见了那两个书生,再由他领着他们前往吴家,向吴珂赔礼道歉。接着又是吴珂拖着病躯,向祖父亏欠的两位门生部下的后人道歉。三人哭成一团,连吴琼都被惊动了,赶来得知原委,也跟着哭了一场。
双方就此和解。
两名书生论辈份,是吴文安公门生的儿子,以及下属官员的孙子,吴珂便将他们视作同辈兄长,请托金嘉树帮忙,在附近赁了一处干净的小院,暂时安排他们住下。吴珂心里还有些积蓄,在钱粮上资助一下对方,是不成问题的。养病期间,吴珂邀他们上门陪自己读书学习,对他们的学业也有帮助。遇到疑问了,还能让金嘉树捎回去请教谢丶曹丶陆三位师长。
两个书生学问的根基差一些,老家没有好先生,这是免不了的。可他们去过很多地方,见识广博,又是从小就被困在四方墙里的吴珂所不能比的。有他们在,吴珂能更清楚地了解各地民生丶风土人情,写起文章来,都比从前接地气了许多。
金嘉树从头到尾一直在旁作陪,自问也得益不少。
谢文载等人对此欣慰无比,而镇国公得信,更是笑得温煦。
第776章欣慰
后来,海棠收到了周雪君的来信。
她说起祖父祖母知道了吴珂为何落水了,并没有因此就迁怒于任何人,毕竟那本来就是意外。
而站在镇国公府的立场上,他们对于当年那些不幸遇难的吴门故生,又挺同情的。
虽说周吴两家是姻亲,吴家的女儿又做了周太后名义上的儿媳,就更加亲上加亲了,可周吴两家文武有别,其实一向立场不同。只是在皇帝看来,他们都是一个鼻孔出气罢了。
周家因为周太后的缘故,支持德光皇帝上位,却并未因为拥立有功而得到什么好处,反倒因为不肯支持皇帝变法,遭了不少埋怨。周太后无儿无女,除了家族再无牵挂,心也冷了,周家便不再插手朝中事务,只专心守好西北边关。吴家与孙家在朝中斗法,外人只当吴家背后还有周家的兵力支持,其实周家从未承诺过什么,还曾经劝过吴文安公,要谨慎行事,既然已经上了皇帝的船,就不要再与皇帝对着干了。
然而吴文安公心里过不去,每每看到孙家一党的人做些祸国害民的事,便要跳出来攻击一番,偏偏他又不是孙阁老的对手,皇帝还总偏着后者,以至于每次他都要落败,一旦落败,下属门生便必定会有折损。他总想着一切以稳妥为先,不能影响了女儿的后位与外孙的储位,每次都忍气吞声,坐视下属门生被孙派贬职流放。周太后丶承恩侯府以及长安的镇国公府,其实都曾劝过他,不要自断臂膀。可他不听,别人又有什么办法呢?
镇国公府能做的,不过是在这些吴门故生被流放到西北的时候,暗中照应一番。有海西崖出面,周家人也能隐在幕后,免得被孙家人抓住把柄。
三十多年来,镇国公府也曾帮助过许多吴门故生。谢文载等人都对这份恩情心知肚明。起复回朝的人不方便明着亲近镇国公府,但私底下都通过谢文载丶海西崖等人,与镇国公府保持联系呢。如今陶岳入阁,他早年也曾有恩于吴门故生,他又与镇国公府结为盟友,双方关系就更加密切了。
镇国公夫妇此前并不知道有已故吴门故生的后人到了长安求学,得知他们跟吴珂落水一事扯上关系,还挺吃惊的。一方面,他们为故人之后对吴家的怨恨而吃惊;另一方面,他们又不希望双方真的结成了死仇。
吴珂主动与吓得自己落水的人达成和解,还在生活与学业上帮助对方,令镇国公夫妇感到非常满意。
虽然吴珂大病一场,是受了委屈,可他是个明事理的人,又愿意对人宽容,懂得感恩,足以令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们感到欣慰了。
镇国公认为,能这么做的吴珂,将来必定不会是个白眼狼。周家不指望他能回报恩情,但只要他对周家没有怨恨之心,不象他所敬重的婶娘归夫人那般不知感恩,周家便已知足了。
周家人已经不是头一回遇上大恩成仇的例子,几十年来不知吃了多少亏,若连吴家遗孤都这么做,那就太令人心寒了。幸好吴珂不是这样的人。对于懂得感恩的人,周家不介意多伸几回援手。
周雪君在信中对海棠道,她也曾当面问过吴琼,吴琼同样不怨恨那两个书生,反倒多次嘱咐家中下人,送去租来的小院的粮食瓜菜都要挑好的,衣裳鞋袜也要齐备,不要怠慢了客人。他们堂兄妹如今虽然能自立门户了,但其实还需要镇国公府供养,并没有多馀的财力去做些什么,只能在生活起居上照应那两个秀才,就盼着他们不要再怨恨吴家了。吴家过去行事有亏,早就遭了报应。如今大家都同样是被人所害,理当团结起来,一致对外才是……
周雪君认为,归夫人的性子不是很好,但养出来的吴珂与吴琼却都是端正厚道的性子,令人能放心与他们结交往来。未来的吴家,其实真不需要什么精明强干的人物。新生的吴家,只要有一位宽厚仁善又明白事理的新家主,再有皇家与朝廷的扶持,还有士林中的名望,就能把家门重新撑起来了……
海棠看完信,便把它放回匣子里收好了。
吴珂与两名书生和解的事,谢丶曹丶陆三位老爷子以及金嘉树丶耿天佑丶吴琼等人一直处理得十分低调,自问并不曾惊动外人。就连海西崖,都是谢文载事后亲自过来告知,才知道了这件事的。可镇国公夫妇却早就知道了真相,还为吴珂的处理方式感到欣喜,只怕一直都在关注吴珂的动静呢。金嘉树带着人上门,镇国公府大概立刻就收到了消息,也不知道金嘉树是否察觉到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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