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第1页)
麻尚仪本不情愿教他这些东西,但见他请教的问题更偏向解毒,而不是下毒的技巧,想到他只是想要自保,便也心软了,慢慢的就多教了些宫中解毒的知识。不过她终究是近身侍候太后娘娘的女官,不是专门负责医毒护理的专业人士,能掌握的毒理知识有限。除了皇宫秘藏的大内秘药不能向外人透露以外,她已经把自己知道的东西都基本告诉金嘉树了。
她认为,金嘉树掌握了这些知识,就已足以在京中自保了。世上哪儿有那么多神奇的毒药?大楚的皇室贵人与勋贵权臣更不可能整天拿毒药算计人。金嘉树就算要进宫,待的时间也不可能长的。至于其他时候,还有他们这些宫中的老人在身边保护,谁能对他下毒手?
麻尚仪不想让金嘉树再分心去学这些杂学,让他只需要苦读诗书,闲暇时再随林侍卫好好学习骑射武艺就行了。若他真的受召进京,有禁军侍卫与慈宁宫的人随行保护,谁敢对他不利?!
当然,若是有意害他性命的人是皇帝,那他学得再多也没用。他总归是逃不掉的。
金嘉树听了麻尚仪的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似乖巧顺服地回去读书了。然而他心里清楚,如果自己真的受召进京,多半是要急行赶路的。无论那是在什么时候,是大冬天里还是年后开春,麻尚仪一把年纪,都不可能与自己同行。到了京城后,会来到他身边照顾他饮食起居,顺便负责监视他的,又会是谁呢?是否象麻尚仪一般可靠?
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寄托在别人身上,太过愚蠢了。
金嘉树回想起自己当年遇险,遇到海家人才逃出生天的几次经历,深深地觉得,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真正保护好自己。
金嘉树又开始了勤学文丶苦练武的日子。他不再出门访友交际,只是隔上三两天,必然会到海家去坐坐,与海家人说说话,吃个饭,再找机会与海妹妹聊聊天。
他今年冬天来海家的频率远超过往,就连胡氏都察觉到不对劲了。她私下跟儿子嘀咕:「你金家哥哥如今怎的三天两头到家里来?从前你哥哥在家里时,他常来也就罢了,他们俩最是要好不过,天天都要在一处厮混的。可如今你哥哥去了京城,他还经常来,甚至比从前来得更勤,未免也太古怪了些。」
小石头心里其实有数,但嘴上却不会跟母亲说实话:「这有什么稀奇的?金大哥本来就跟咱们家亲近。从前大哥在家时,通常都是大哥去他那儿说话玩耍,娘才会觉得他来家的次数少了。如今大哥不在,没人去找他了,他跟麻嬷嬷和林侍卫都差着年纪,聊天也聊不到一处,整天读书无聊死了。除了来咱们家里消遣一二,他还能上哪儿去?总不能找表叔公和曹爷爷丶陆爷爷们玩耍,然后被爷爷们揪着考问吧?!」
胡氏想想也是,便不再多言,只是教训儿子:「你的功课是怎么回事?谢表叔告诉我,你昨儿交上去的文章写得太糟糕了,根本没法看!你这又不是要考科举的八股文章,不过是写写某地的天文地理,分析一下地势,若要扎营布阵,该如何行事罢了。你不是说自己上课学得挺好的么?怎的一写作业便出丑了?!」
小石头有些心虚地转开视线:「我……我这不是没经验么?又比不得大哥天赋卓绝,什么兵法谋略都是一学就会。我还小呢,需得慢慢学才行……」
且不说小石头是如何哄住亲娘,胡氏又是否会抓住儿子的把柄,此时在正院上房里,马氏刚刚收到了一封信,正跟孙女海棠说呢:「今早给顾家老宅递了帖子,顾夫人说,明儿有空,额便带着你二婶和弟弟过去坐坐。你在家看好门户,有事就打发人去衙门找你爷爷,嘱咐厨房把午饭做好。额们预计不会在顾家用午饭的。」
海棠应了,又提醒祖母:「阿奶,顾夫人他们明年开春就要往山海关去了。您记得提醒他们一声,托他们多照看一下老家的族人。这些年,也不知道老家那边发生什么事了,爷爷写信回去,总不见回音,就怕有什么变故。」
马氏点头,撇了撇嘴:「以他们长房的作派,有啥变故都是正常的。世上多的是聪明人,谁跟他们似的,都是傻子不成?!」
第769章老家
海家老家族人的情况,海棠这些年陆陆续续从祖父祖母嘴里听过些只字片语,但二老都不肯说得详细,因此她知道的也不多。
不过,他们夫妻在老家跟长房肯定是相处得很不愉快的。若非如此,当年海西崖也不会毅然决然地下定决心,舍弃老家的一切,带着妻子迁居长安。若仅仅只是为了救助表弟,他们表兄弟间的情份还到不了这份上。他选择调任长安,原也是想着要在西北边军挣出个前程来的。他在永平府老家,已经看不到前路了。离开之后,他也很少写信回去。这里头既有路途遥远丶联络不便的缘故,也有他与亲兄长之间关系恶劣的因素。
只是如今,时过境迁,海西崖经历过的事情多了,心胸也宽广了,想起埋在老家的亡母,便想要落叶归根。曾经与兄长发生的那些不愉快的过往,他都可以看开了。
相对于他的释然,马氏对海家长房的恶感则更重些。她生在长安,长在长安,是因为父亲忽然在任上病故,才匆匆嫁在了异乡,虽然婆母慈爱,却时常会被长房刁难。婆母去世后,便连可以庇护他们夫妻的长辈都没有了,日子越发过得艰难。这些艰难与离乡背井丶远离亲人的苦楚叠加起来,委屈顿时就翻了十倍,一辈子都忘不了!如今回想起来,依然是一肚子的气。
她至今仍觉得,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说服丈夫来长安!哪怕他们夫妻只在长安逗留了十几年,生活也过得不甚如意,后面的十几年更是在边城苦熬,那日子也比留在永平老家强!
马氏没法释然,只是不好在丈夫面前提起罢了,怕说他老家与亲人的坏话,会惹他生气。别看她顺从了丈夫的意愿,答应要回永平老家养老,可她心里早就在盘算着,能留在京城随孙子过活,就尽量留在京城;若是不能留在京城,那也要尽量说服丈夫,搬到永平府城去住,每年扫墓时再回老家去。至于老家庄子里原本分给他们这一房的房屋丶田地,就叫长房的人拿去,谁稀罕?!她如今已经是体面的官太太了,难道还要跟几个乡下婆娘为了一匹布丶几头蒜争闲斗气么?!
马氏不会在丈夫面前说她对海家族人的怨言,但在孙子孙女面前,却很乐意提。再加上海棠有意打听老家的消息,她就说得更兴起了。而海棠从祖母口中套出来的话,再加上海礁偶尔透露的自己上辈子在老家的经历,她就基本能猜到,海氏一族近年都发生过什么事了。
海家老家在永平府辖下一个叫江海屯的地方,离海边比较近,田地并不算肥沃,粮食产量有限,不过因为有温泉,还有地形方面的优势,从几十年前开始,便靠着种植药材水果丶养猪养羊为营生,与不远处的山海关军民做交易,日子过得还算富足。
海家本是山海关的军户,祖上一位武官在江海屯安了家,迁移家眷过来,一代代繁衍生息,如今也有数百人口了。他们原是屯子里的大户,威望最高,也最富裕,拥有最大的宅子与最多的土地。
屯子里还有早年迁移来的流民,其中有一家子人口最多的,恰好姓江,在屯里安家之后,也同样一代代繁衍成了大户。江家田地不如海家多,但家族世代都有人出门行商,积攒了不少财富,拿钱买了田地,也是体面的财主了,还有家族成员在附近县衙谋职,成了当地的胥吏,既有财,又有势,野心便也跟着涨起来了。
江家也不往外头发展去,他们就盯上了海家的产业,最开始只是打海家旁支落魄族人的主意,从他们手上收购田产,慢慢的,便连海家嫡支的家产,他们也图谋上了。
海家自打海西崖得了祖传的军职,又分家出来迁居长安之后,便再也没出过武官,长房父子一直都靠吃老本过活,人也不算聪明,叫江家有心算计之下,慢慢的就把田地产业送了出去。等到海西崖的嫡长兄海东岭醒过神来,一切都来不及了。他一气之下气死了,儿子也死得早,只留下孤儿寡母。
长房的当家儿媳,也正是海礁丶海棠兄妹俩的堂伯娘方氏,原是海家的外孙女,亡母是海家兄弟同父异母的庶妹,因从小父母双亡,被舅舅们接到家中养育,自小就与大舅舅家的表兄定下了婚约,长大后也顺理成章地成了婚。
马氏随夫离开永平府的时候,方氏已经在海家生活了。她还记得这未过门的外甥女兼侄媳妇是什么样的品格,对其还是挺有好感的。
而据海礁的说法,他上辈子千辛万苦回到老家后,也多亏有这位堂伯娘照应,才过起了安稳日子,还能去学堂读书。
只是堂伯娘当时也十分艰难,江家步步紧逼,为了孩子们的安全,她把亡夫妾室所生的子嗣悄悄送离屯子,让他们母子在府城隐姓埋名地生活,免得被江家人发现谋害。她身边只留下自己亲生的女儿,但女儿的日子也过得很不好。海家旁支族人里,有人为海家处境而悲愤难过,却无能为力,也有人与江家勾结,出卖海家嫡支,让堂伯娘方氏受了很大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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