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第1页)
刘恪仁这些年在肃州积极向上,就盼着能早日回归中原,就算被迫滞留边城,好歹也要把官职升上去。然而他挣扎了许多年,依然被摁死在肃州不得动弹,即使孙家的势力全面从西北撤离,他的调令也始终下不来,顶多就是品阶往上升了两级罢了。
可见,这不仅仅是孙家在打压他,皇帝也不希望他回中原去。天知道这背后真相如何?皇帝又是在隐瞒些什么?刘淑妃母子的死若真的没有问题,皇帝与孙家又何必对刘淑妃的娘家嗣弟如此严防死守呢?
若孙贵妃真有这神不知鬼不觉下毒害人的本事,也不知她为何不选择用这种方式对付吴皇后与三皇子,偏偏要给坤宁宫放一把惊世骇俗的大火,闹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是幕后真凶。
许贤妃横空出世,又为皇帝生下八皇子后,孙贵妃兴许也对她起过杀心吧?然而据说许贤妃一直带着儿子依附皇帝而居,起居坐卧都是在干清宫中,自己分的那处宫殿,基本是当摆设用的。孙贵妃就算想杀人,也不能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杀。她心中存有顾虑,自然不能轻易下手。
可若她真的被逼急了,横下心来,冒着被皇帝降罪的风险真个对许贤妃下杀手了,皇帝又会如何?如今八皇子已经长大了,就算没了生母,也不会影响他继位登基。为了顾全所谓的大局,皇帝有可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只要皇嗣安全,他对自己后宫的女人似乎都不是很在乎。
就如同他当年对待吴皇后丶刘淑妃等人一样。
海礁虽然曾经把金嘉树的信递给许贤妃在宫外安排的人手朴公公,但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提醒许贤妃什么,只能在信中尽可能详细地说明京中局势的紧张,劝金嘉树提醒许贤妃,多加小心。
虽说八皇子立储丶继位之事,大概率不会有什么变化,可许贤妃是死是活,对金嘉树以及他身后的海礁,影响却很大。许贤妃所生的八皇子未必知道母亲的真正身世,也未必知道金嘉树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兄长。若是许贤妃没了,年纪还不满十岁的八皇子,将来还会关照一位从未见过面的「表兄」么?
海礁不敢将这话点明,但也尽可能地在信中暗示了。他相信,明白他在说什么的妹妹海棠,定会有恰当的方式提点金嘉树的。
海棠已经将兄长海礁的密信略作了修改,呈到金嘉树面前的信,并没有把话说透,只说孙家行事古怪,孙贵妃有可能会对许贤妃不利,让他劝许贤妃提防孙贵妃用毒。
金嘉树看完信后,心中凛然:「此事确实不可不防!我姨母总会有不在皇上跟前的时候,万一孙贵妃派人暗下杀手,姨母又如何能提防?!皇上对孙贵妃总是格外手软,就算我姨母有个三长两短,也未必能叫她偿命的!」
金嘉树想得还更多些。许贤妃为他谋划张家旁支千金的亲事,据他推测,应该是惹皇帝不快了。若皇帝因此命她搬离干清宫,回到自己的宫室生活,那是否会让孙贵妃更容易下毒手呢?
可惜京城离长安那么远,哪怕是快马送信,一来一回也要用上将近一个月。他便是此时心急如焚,要往京中传信提醒,也得要十多天后,信才能送到「姨母」手中。万一在此期间,她便遭人毒手……
金嘉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重新睁眼时,已经冷静下来了:「我会写信提醒姨母小心提防的。」若真的赶不及,他再着急也没用,只能尽自己所能了。
海棠见他还算冷静,便点点头:「事情到了这一步,只能说是尽人事,听天命吧。你也别太担心了。许娘娘封妃这么多年了,若孙贵妃当真要下毒手,早就能下了,至今没动作,想必是有什么顾虑。如今京中形势虽然紧张,但并没有大变故,孙贵妃无缘无故,没必要主动踩这个雷。皇帝对她的宠爱已大不如前,她总得替家族着想一二,不能在孙家日渐衰落的时候,还要任性地送家人一程。」
金嘉树冷笑了一声:「她若是个顾全大局的,从前的许多大错,她都不会犯。我觉得她早已被皇上宠得昏了头,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了!」
海棠换了个话题:「那日我跟你说的,好好向麻嬷嬷请教一下防毒丶解毒的法子,你可跟她说了?她愿意教你吗?」
麻尚仪本来是不愿意的,觉得这不是正经读书人该学的东西,反正金嘉树身边有她,有春雨,有林侍卫,就算真遇到危险,他们也会拼命保护好他,根本不需要他沾手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可金嘉树坚持认为,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护卫再多再可靠,他也总有独处的时候,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他必须要多学点本事才行。
兴许是因为他前不久才发过飙的关系,麻尚仪如今不想再惹他生气,被他磨了一天,终究还是松了口。不过她能拿出来教他的,都只是一些与毒药有关的皮毛,不涉及大内密药,也不提皇宫中过去曾经发生过的故事。
金嘉树并不在意。在他看来,只要能让他学会一些解毒的基础知识,一旦遇到危险时,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就已经足够了。他又不是真要做什么下毒的高手。他才不会用这种方式去害人呢!
海棠听了,颇为满意:「金大哥能学会一点基础就好。正巧,我也想办法到处收集了一些与毒物相关的知识,你拿回去瞧瞧吧,兴许什么时候就用上了呢?」
第765章松懈
金嘉树原本有些好奇,常年宅在家中的海妹妹,是怎么收集到这些与毒物有关的知识的?
其中好一部分,都是麻尚仪曾经教导过他的,但海妹妹给出的抄本上的内容,却比麻尚仪教导得更细丶更详尽。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打听到的东西。
他问海棠,海棠却只含糊说:「这个你就别问了,反正我有法子收集到。就算告诉你我是怎么做的,你也没法照着学。」
金嘉树只能猜测,她可能是找亲友打听的,兴许是从镇国公府借了秘藏,又或是从周家三房借了书,也有可能是在谢丶曹丶陆三位老师的藏书里找到的相关记载。
这三位老师,自打从海家搬出去之后,房屋宽敞了,生活安稳了,手头也不缺银子,又颇有闲暇,不但可以到处结交朋友,就连平日里的消遣爱好都添了不少,书房中更是增加了许多藏书。这些藏书不但是从街面上的书铺收集来的,还有昔日交好的吴门故生或家中亲友送来的,林林总总,题材丰富。三位老师不但拿这些藏书来教导学生,也时常会拿它们休闲取乐,打发时间。其中有好些杂书,老师们是不乐意让学生们借阅的,怕他们移了性情。可金嘉树时常往老师们安放藏书的屋子去,即使不翻看那些杂书,也大致知道它们的书名与类别,更知道医书以及养生类的书籍数量也不少,估计是因为三位老师以及海家二老年纪都大了的缘故。兴许这些医书丶养生书当中,便有记载着各种毒物以及解毒医治方法的书册。
海妹妹除了这几处地方,还能上哪儿收集资料去?她平日又不爱出门……
不过,三位老师不乐意让学生借阅杂书,估计也不会乐见让海妹妹学习与毒物有关的知识吧?
金嘉树顿时就理解了海棠说辞含糊的原因,十分体贴地不再追问下去了。
他将那本满载了解毒相关知识的小册子揣进怀中,贴身收好,便起身告辞了。
虽然他还想跟海妹妹多聊一会儿,但天色已晚,再不回家,就该有人说闲话了。海家人信任他,放他与海妹妹在一个屋子中相处,他行事也要有分寸才行。
海棠没有留人,还把人送到了门上,嘱咐墩子打着灯笼把人送到金家家门口,看着卢尕娃开门将金嘉树接了进去,方才回来,关门上锁。
海棠回到内宅的时候,二进院依然灯火通明,正院上房中,祖父祖母的身影也还在窗上晃悠。海棠没有进去打扰他们,自行带着香草回后院歇息去了。
而此时,金嘉树也在自己的房间中,见到了闻讯而来的麻尚仪。
不等麻尚仪开口,他便先一步出了声:「海哥从京中捎信回来了。他在信里用密码写了一段给我的信,里头提到了姨母在京中的近况。」接着他便把海礁在信中提到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麻尚仪,随即露出忧心的表情,问她,「嬷嬷,这些事您真的不知道么?您是不是故意瞒着我,不让我知道姨母的处境如此艰难?」
麻尚仪张张嘴,又闭上了。她犹豫了一下,才实话实说:「这些事,我也不知道。兴许是因为孙贵妃这几年还算安分,太后娘娘与许娘娘都不觉得她会胡来的缘故。海礁这是头一回进京,不知道从前京里是什么情形,这真的不算稀奇的,类似的说法早在多年前,就一直在流传了。倘若孙贵妃所出的六皇子还在,太后娘娘与许娘娘还真要提防一二。可如今孙贵妃早已丧子,膝下空空,卢昭仪母子又早就惹她厌烦,她根本不想为了纪王世子,再操心费力。况且皇上对她的宠爱也大不如前了。如今靠着多年情分,她还能在宫中过得风光。一旦下毒害了什么人,皇上大怒,再也不顾及昔日情分,她还能有什么倚仗呢?她虽说任性惯了,但还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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