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第1页)
海棠满面笑容地跟着点头附和,马氏催她:「赶紧往下念,你二叔后来又做啥了?」
海长安后面没做啥,就是老老实实履行他的职责,在旗手卫颇得好评。没两天功夫,就有同僚来找他,问他是不是有意在京城买房置宅?手里有多少银子?想买多大的宅子?海长安一听有门,便问对方是否有房源介绍了。
对方还真的有这方面的消息。他一个亲戚,在留守卫当差的,家里老娘病了,无人侍奉,这亲戚又没有兄弟姐妹帮衬,便想办法调回老家的卫所,能就近侍候老娘。如今其调令已经下来了,年前就要走人,但京城的宅子还未处理呢,想要尽快脱手。
宅子距离留守卫营不远,离正阳门大街很近,位置相当不错。宅子盖了二十来年,五年前主人高升时,才翻新过,如今保养得非常好,花木也繁盛,若是买下来,直接就能搬进去了,根本不必费心修缮。不过这宅子说是三进,却不是规规矩矩的格局,因此一般官宦人家可能会不大习惯。除此之外,价钱也开得不算低,没点家底的人,还真不见得能买得起。
只是房主人不舍得贱卖了宅子,也希望多卖些钱,好在京城买些名贵药材,回乡后给老娘服用,因此执意不肯降价。
不过那同僚把消息告诉海长安的同时,也给他说了这座宅子的好处:位置佳,保养好,周围又多禁军武将居住,离正阳门大街又近,邻近的胡同里有多家着名食肆,等等等等。海长安也不在意,只要求亲自去看过宅子,再做决定。
海礁跟着二叔去看过宅子,发现宅子确实不错。所谓格局与一般三进宅子不同,是因为它总体来说,是一个正常的两进院,再加一个大跨院的格局,三个院子,倒有两个对外开的独立门户。其中那个正常的两进院,前头正门开在胡同里,正常的坐北朝南格局,偏前院西面有门洞通向另一座院子,说是跨院,其实已经是正常一进院的大小和布局了,却在院子西面又向外开门。之所以会形成这样的格局,是因为房主人建房的时候,妻子的娘家兄长也依附他们而居,那西跨院其实就是妻舅一家住着,为了生活方便,才会另开一处出入的门。
这位妻舅早几年就去世了,其家人也回了老家,因此那处大跨院早就归房主的长子所有。如今宅子一卖,自然是两个宅子一并卖出去。房主人本来还想着,若是迟迟无人来买,就弄些砖土将通向大跨院的门洞给封了,将一座大宅分成一个两进的宅子和一个一进的单院,分别朝外卖。只是这么一来,价钱就开不了多高了。他才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海长安与海礁去看了宅子,却觉得这样的格局也不是坏事。那西面的大跨院,正适合海长安一家搬进去,既能与海家其他人互相连通往来,又能有相对独立的生活空间,比起如今他在海家占据二进院,海家人整天都要从他屋子前走过,才能进入正院,要强得多了。
海礁也觉得这宅子不错,问了价钱后,觉得自己从家里带来的银子足够支付。况且房主人还留下了大部分的家具,而家具又几乎都有七八成新,全是五年前翻修宅子时重新订做的,除去一些不大合海家人喜好的需要更换以外,剩下的全都能留用,给他们叔侄省了许多事。因此叔侄俩商量了一番之后,立刻就与那房主人签订了契约,三日内便还成了交割,还去官府上了档。
本来海礁还跟二叔海长安商量,打算将宅子的地契一分为二,两进院那头记在自己名下,一进的大跨院则另立地契,归二叔所有,但海长安却拒绝了,坚持要把整座宅子都记在海礁名下。
他心里对常家人依然有极深的戒备心,生怕自己一旦有个好歹,常家人便会仗着血缘强占房产,给义父母一家带来麻烦。本来这宅子就是用海家的银子买下的,他怎么能让海家人承受风险呢?
海礁在信里把这事儿告诉了祖父母,还让他们多劝劝二叔。大不了,就把房契记在小堂弟小石头名下,否则自家住的宅子都不能记在主人家名下,算怎么回事呢?他不认为常家人会贪图这么一个小小的一进院,但名下有宅子,二叔一家也能住得更安心。好歹海长安也是旗手卫的百户了,总不能做个身无恒产的破落户吧?若是叫他的同僚知晓,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闲话来呢!
马氏听到这里,忙对胡氏道:「这就是长安的不对了。家里买的宅子,他也是有份的,跟额们分得这么清,难不成是不把额们当亲人了?」
胡氏心里其实也想拥有自家的宅子,但她倒是能理解丈夫的顾虑:「娘,您就别管了。二爷刚刚才见过常家人的势利无情,心里多有防备是正常的。等他在京里多待几年,跟常家撇清干系,再不用担心常家人会打他的主意了,到时候再提分契的事也不迟。横竖我们在家,也是住家里的宅子,在谁名下,又有什么不同?」
马氏嗔了她一眼,倒是不再多言了,反正等明年海家人进了京,父母做主将宅子分了契,做儿子的还能违令不成?
海棠又再继续往下读信。
宅子买下来后,原房主便开始带着家人搬离。海礁暂时还住在客栈里,顺道打探一下新家附近的情况,哪里方便购物,哪里可以下馆子,哪里有禁军的邻居,陶阁老和吴门故生们又都住在什么地方……他行动比二叔海长安自由,倒是不需要有什么忌讳。在写家书回长安报平安之前,他已先一步去拜见过陶阁老了,虽然对方很忙,没能留饭,但他已亲手将表叔公谢文载以及曹爷爷丶陆爷爷的书信以及礼物交给了对方,还去见过几位关系比较好的吴门故生,并在他们家中用了饭。
海礁还在京城遇上了阔别数年的顾将军。如今顾将军在山海关任职,年下却一直在京中打转,见到他还十分惊喜,直接抓了他的壮丁,让他去帮忙打下手呢!
马氏听得疑惑:「顾将军抓了宝顺的壮丁?宝顺只是个武举人,能帮上他啥忙?」
第761章风险
海礁能帮顾将军的事多了去了。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会算帐,而且算得很不错。
顾将军入主山海关后,由于前任留下的烂摊子,卫所军费物资一直都是笔烂帐。兵部始终认为山海卫不缺钱粮,但顾将军上任后却捉襟见肘,光是维持卫所士兵日常吃用就十分吃力了,更不用说进行什么改革变动。看帐册看不出啥问题,可库房里没有东西,他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坚信帐册是有问题的,前任一定把东西贪了去,也许藏在了什么地方。若能找到其下落,山海卫的困境便能立刻迎刃而解。
他将卫所的要紧事务处理好之后,便迅速带着帐册入京,要求向前任及其部属查问公帐钱粮下落。然而他拿不出明确有力的证据证明自己的看法,正在审案的大理寺与刑部不肯答应让他见当事人,兵部又不肯提前将明年的钱粮先拨下来,让山海卫应个急。他在京中坐困愁城,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到处去托人托关系了。
他也曾找过经验丰富的老帐房去检查帐册,好找出帐上的问题,以此为理由证明自己的论点,好说服大理寺与刑部放他见前任。然而他找的老帐房看过帐册后,说查不出来便走了,无论他怎么劝,都不肯沾手此事,他便知道这帐不但有问题,而且问题大了去了!无奈此事他找不到可信的帐房,才拿它没办法罢了。
能在京城偶遇海礁,对顾将军来说是天大的惊喜。他还记得海礁跟着祖父海西崖学算帐,十二三岁就已经能理清肃州卫的帐册,不但把帐算得清清楚楚,有条有理,还能发现其中的不妥之处。而少年海礁做这些事,就只花了几天的功夫,端得是又快又好!
海礁是顾将军看着长大的军户少年,哪怕多年前就搬去长安城了,也不可能跟京城或是山海卫的人有勾结,绝对可以信任。他又擅长算帐,眼下更是清闲无事,这简直就是老天送给顾将军的好帮手呀!他岂有放过的道理?!
海礁就这么被顾将军拉了壮丁。看到帐册时,他才知道自己沾上了什么麻烦。然而,看到顾将军着急又为难的样子,他实在说不出拒绝怕事的话,便留在顾将军所住的驿站中,埋头算起了帐。
他写好的家书,还是托顾将军送到承恩侯府去的。不过顾将军本就是周家亲戚,进京后也曾去见过承恩侯,此时再上门,外人也不觉得有异。直到海礁送出家书为止,暂时没人发现他被顾将军拉去做了帐房,算起了那盘有问题的帐。海礁觉得,京城不可能有人知道自己这么年轻,就已是算帐的好手了。他对外只说是在京中遇见了亡父生前的老上司,被顾将军留在身边多照应了几日,一般人都不会起疑心的。
而顾将军对海礁,也只有关怀照应的想法,绝对不会把前途大好的小辈拖进坑去的。他已经往山海卫去信,要求那边派一个帐房过来。不管外界是否相信,反正他在帐上发现的任何问题,都只会是这名帐房找出来的。虽说这么做有可能抹消了海礁的功劳,可他只要顺利过了这一关,安安稳稳地待在山海卫指挥使的位置上,将来甚至有望再往上走,还怕没机会关照海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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