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第1页)
周马氏告诉妹妹:「大哥亲自开了口,额一时心软,没好意思拒绝,已经答应了,会带马路升进京了。」
马氏吃了一惊,忙道:「大姐!你怎能松这个口?!马路升虽说没啥坏毛病,人还算老实听话,可他全无主意,事事都只是听他娘的,能帮上你啥忙?!带上他,不是给你拖后腿么?!」
周马氏叹道:「额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那孩子是额看着长大的,额跟他相处的时间比你还多了十几年,能不知道他的性子?!不过大哥亲自开了口,额看着他不良于行还要跑到家里来低声下气地求人,若额坚拒,就显得太过不近人情了。几十年的兄妹情谊,也要一朝葬送!因此额就答应了大哥,不过额也跟他明言了,额跟老爷进京,多半是要做人质去的,说不上啥话,就算带上马路升,他也别指望额会帮侄儿跑官。到时候去了京里,他要是能凭自己的本事谋到差事,那是他的造化;若他没那本事,就老老实实给额跑腿办事。若是办砸了事,给额惹祸,额就把他送回来,他可别怪额们夫妻不讲亲戚情面!」
周马氏是觉得,马路升虽然盲从母命,但胜在性子老实,只让他去跑腿办事,他应该还是能胜任的。只要别让他母亲插手,她就当作是带着侄儿进京见几年世面好了。倘若马路升在这个过程中能有所长进,将来回到长安,再谋差使,兴许也会更顺利些。
马氏听说是这么回事,倒是稍稍安心了一点儿:「只让马路升一个人跟着你走?不让他带上他娘丶他媳妇或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那倒还罢了。只要没人怂恿他犯蠢,他干些跑腿传话的差使,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当初他去做驿丞的时候,其实干得还可以,说不上优秀,但也没出什么大纰漏。只是他母亲嫌这份差使没有前途,又舍不得儿子一直在外地,难以回家,才会催着他辞官罢了。若没有马舅太太多事,马路升一直在驿站干下去,十年八年后,说不定还能往上升两级,不至于落得如今不上不下的窘境。所以,只要没有马舅太太插手,以马路升本人的才干,做点管事丶随从的活计,是完全可以胜任的。
马氏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只要马路升一直老实干活,带上他也没啥,省得大哥把额们姐妹都当仇人了,听了嫂子的话,便不愿意与额们往来。」她又问周马氏,「你自家孙子,难道就不带么?晋林有差事在身,也就罢了;周晋浦就是个祸头子,千万别带才好!可良英丶良雄两个孩子都很机灵,趁着他们年纪还小,跟你出去见见世面也好呀!」
周马氏道:「额跟晋林两口子商量过了,良英在卫学读书,也快要肆业了,这会子中断学业,对他将来没啥好处,因此就让良雄跟额出门。良英那儿,等他离了卫学再说。若是一时半会儿军中没有好位置,他再进京与额们夫妻团聚也不迟。」
虽然要带上糟心的侄儿,但亲孙子也会同行,周马氏的情绪好多了,不再排斥京城之行。她还小声告诉妹妹一个好消息:「老爷还跟冯亲家商量过呢,说明年等怡君出嫁,就让他们小两口进京游学,跟着额们住上一年半载的,也叫孙女婿向京中的名师请教一下学问。横竖下科乡试时间还早咧,他们在京城住上一年,再回长安参加乡试,时间也是绰绰有馀的!」
这么一来,京城的生活就没那么可怕了。就算是不与陌生人交际又如何?有孙子丶孙女和孙女婿相伴,日子也照样过得热热闹闹的。她才懒得跟什么贵妇人应酬咧!
马氏见自家大姐如此高兴,便也为她欢喜,不过很快又想起了一件事:「那曾家兄妹咧?他们一心想要回京,姐夫是咋说的?要不要带上他们?」
第751章灰心
曾家兄妹是否要同行回京?
这个问题周马氏自己也回答不上来,恐怕连周世功都说不清楚,因为他还得先写信跟颍川侯府那两兄弟商议呢。
曾二老爷人还在江南,如今已经续了弦,听说也有了小儿子,十分疼爱,恐怕早已不将长子长女放在心上了。这事儿跟他商量没什么用,周世功要写信,也是给颍川侯写的。只要颍川侯这个曾家当家人点了头,就算曾二老爷不想让长子长女回京,也不会有人在意他的意见。可若是颍川侯不肯接纳侄儿侄女,那就算曾二老爷忽然重新捡回了父爱,要接回长子长女,那也是白搭。
周世功的信早就送出去了,但年前是否能有回音,仍是未知之数。他本人倒是希望能带上这两个外甥,也好把人送回曾家去。
虽然周世功觉得两个孩子在长安依靠自己,也能过上安稳的生活,比回京看颍川侯一家的脸色强,可几年下来,他也看出曾家兄妹一心要回侯府,对自己巴结讨好并非真心,只是希望能得到他的助力,好回归本家罢了。周世功费心费力为他们筹谋,操心他们的功名前程与婚姻,却只得到这个结果,也有几分灰心。再加上妻儿为了曾家兄妹,已经跟他闹过好几次矛盾了,就连弟弟周世成都时常觉得他对外甥过于溺爱,令他们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他这个好舅舅总算冷静了几分,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
曾家兄妹不领他的情,自家妻儿却怨气深重,他如今两头不是人,又有什么意思呢?若他还闲赋在家,有精力去应付这些家中琐事,也就罢了,可他即将得到朝廷任命,前往京城任官,不但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抱负,还能为家族尽一分力,以弥补他们三房昔日犯错,给整个周家带来的伤害。他有那么多重要的正经事要做,哪里来的闲心再去应付外甥的小心思与妻儿的不满?既然曾家兄妹一心要回曾家去做侯府公子丶千金,那还是让曾家去决定两个孩子的未来吧!
周世功已拿定了主意,就算颍川侯不愿意接回侄儿侄女,他也要把人带回京城,硬塞回曾家去了。倘若颍川侯想要闹得人尽皆知,叫京城上下都知道他那已故的弟媳妇是死于通敌的罪名,他也愿意奉陪。反正京城那些人没少说周家的坏话,即使因周淑仪罪行的缘故,要再往周家身上泼黑水,他也不在乎。皇帝如今正需要周家出力,不会坐视周家被诬蔑的。反倒是颍川侯,忠臣做得久了,只怕更不能忍受自家清名受损吧?到时候就看谁更沉得住气了。
至于颍川侯府接回曾家兄妹后,会如何对待他们……周世功就管不了这么多了。这两个孩子根本不领他这个舅舅的情,对于他为他们安排的前程与婚姻,全都不放在眼里,只一心回颍川侯府,继续做风风光光的侯门公子与千金。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心愿得偿吧。周世功累了,不想再为他们操心下去了。
周马氏跟妹妹说起丈夫的决定时,还有几分幸灾乐祸:「老爷如今可算看清曾家兄妹的本性了!不再总想着要把他们安排好,甚至不惜委屈额们自家的儿孙。那曾家兄妹还以为回了颍川侯府就有好日子过,平日里总是看不起额们家,额瞧他们将来吃苦的日子还长着咧!」
马氏听得好奇:「是不是发生过啥事?不然姐夫好好的,乍就忽然看清他们了?」
周马氏含糊回答:「这里头的事儿,三两句话说不清楚,反正就是这两个白眼狼不识好歹。老爷好心替他们安排的好姻缘,他们挑三拣四的,还以为自己是侯府少爷丶侯府千金咧!在长安,他们连周家都看不上,能看得上谁?!既然眼光这么高,额们老爷索性也不侍候了。曾家的骨肉,合该叫曾家去操心才是!」
马氏听得糊里糊涂的,海棠这边,倒是从周怡君处知道了更详细的答案:「就是话赶话提到了,他俩说的话触怒了祖父。」
原来前些天周晋浦带着儿子周良侯回到祖宅,想求父亲周世功答应,带他们父子一同上京。当时曾家兄妹也在跟前,跟他们打着同样的主意,而且磨得差不多了,周世功已经有了松口的意思。周晋浦生怕他们抢到了进京的机会,便会阻碍自己父子的前程,便骂他们不要脸,说他们有那样的外祖母和母亲,本该跟着一块儿去死,能保住性命,还能到长安来过富贵日子,已经是天大的幸运,竟然还想得寸进尺,云云。
曾家兄妹被骂得破防,曾伯清当即便反驳道,他们的外祖母与母亲确实犯了死罪,可这事儿与他们兄妹并不相干,他们原也是受害者。母亲是听从外祖母之命,为进曾家祠堂内部寻找外祖母的罪证,才想图谋颍川侯世子之位,从而加害长房的堂弟的,并非真的为了他这个儿子着想。反倒是他这个儿子,本来也没打算图谋什么,却被母亲连累,被父亲放弃,他心里才觉得冤呢!
周世功当时听了,心里就不高兴了。周淑仪固然是为了寻找母亲的罪证,才打起了颍川侯世子之位的主意,可她又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了,手下养着死士,派死士进祠堂找东西很难吗?一次不行,大不了多试几次。曾家的祠堂总不至于一年到头都有重兵把守。
她之所以想让儿子去做颍川侯世子,还不是为了儿子的前程着想?而她后来愿意供出事实,说出真相,也是为了儿女。她确实是犯了天大的错,但作为既得利益者的曾伯清却没资格指责她。他要是真的不打算图谋什么,为什么不对父母长辈明言呢?他当初没拒绝做世子,如今又有什么脸面撇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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