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第1页)
这辈子有了金嘉树这个亲儿子,还未成为太后的许贤妃依旧为儿子看中了张家的旁支千金。这位姑娘本人到底是有多么出色?两辈子许贤妃都看中她做儿媳妇?
不过,就算这位张姑娘再出色也没用,生在张家那样的人家,因为当家的叔伯舍不得拿亲生女儿去联姻出身低微的新外戚,便让她成了联姻工具。金嘉树好歹还能读书,有功名在身,相貌人品都不错,未来前程可期。上辈子的金梧有什么?还有一大家子不省心的亲人。张家为了拉近与新太后丶新君的关系,竟然也能让她下嫁。金家二房败落,打回原形后,这位张姑娘还不知是不是要跟着离京,就算能和离大归,她在娘家的日子也不可能好过的,摆明了就是张家联姻策略失败的牺牲品。
她这样的身份,就算金嘉树不肯答应与她成婚,她也仍旧只能充作张家的联姻工具。这一回还不知道是落在谁家子弟手中呢!
海棠对这位张姑娘并没有什么反感之处,反倒觉得她挺可怜,感叹两声后,便正色对金嘉树道:「金大哥,我觉得……许娘娘可能不太了解你如今的情况,才会觉得你是无依无靠的小可怜,生怕你一进京就会被那些权贵给生吃了,因此早早就想给你找个好靠山。无论张家是什么背景,他家在京城显赫了许多年,论体面是足够的。除了孙家这种真正手中有权的权臣以外,我估计一般权贵人家都会给他们几分面子,不与他家的女婿为难。可对上孙家,就连张家也是没辙的,否则他们还用得着将女儿嫁给一个秀才吗?由此可见,张家的体面也是有限的,他们未必真能帮到你什么。你本身拥有的人脉,就不见得比张家差了。」
金嘉树听得发懵:「我的人脉?海妹妹,我……我虽在京城出生,但那时候我还是个奶娃娃,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也不认识京里的什么贵人。就算有位姨母,可姨母住在宫里,又不可能出来,我能认得什么人脉呀?!」
海棠笑笑说:「你认识周家人,周家有镇国公和承恩侯两位爵爷呢!周四将军在禁军任职,他的儿子周奕君就是你的好友,你若进京,难道不上门拜会长辈吗?你拜入谢表叔公门下读书,谢表叔公可是当年的探花郎,与陶阁老相交莫逆。他又是吴门故生,与京中的吴门故生多有交情。你身为他的弟子,也算是吴门故生这个圈子里的晚辈了。若你进京,万万没有不去见过师门长辈的道理。再者,你还与我们海家相熟,当年吴门故生被流放西北者众多,几乎所有人都受过我们海家的帮助,至今还每年都有人写信回来问候我爷爷阿奶呢。这些难道不是你的人脉?」
金嘉树听得耳根一热,不好意思地说:「海妹妹说笑了,这些……如何能算是我的人脉?」他平日里多得海周两家庇护关照,可不敢说就拥有了这两家的人脉,也没脸张口向恩人请求什么。况且,谢老师固然认得许多吴门故生,可他老人家自己都没打算用这些人脉为自己谋利呢,他一个学生又怎么有脸张口?
他顿了一顿:「吴门故生……应该更乐意多关照吴珂一些,哪怕是耿天佑呢!」吴珂是吴家遗孤,耿天佑是另一位吴门故生庄士同大人的亲戚家小辈,不象他,顶着许贤妃外甥的身份,而许贤妃与吴文安公之女吴皇后的关系又那般复杂……
海棠闻言便道:「其实,你与吴珂是同门师兄弟,只要你愿意,吴家也能算是你的人脉呢。你也是我表叔公的弟子,吴珂能得到的关照,你也照样能得。不过吴珂将来的前程受限,你反倒可能是能走得更远的那一个。谁能得到更多吴门故生的支持,还说不定呢!」
金嘉树忍不住提醒她:「海妹妹,方才你还埋怨我,说我对吴珂不够真心呢!」
海棠笑笑:「什么是真心?你若是处处与他友善,能帮他出主意,助他做成他想做的事,就算事情结果不尽如人意,他也能记得你的好处,视你作挚友。你心眼比他多,又没打算害人,只要装足一辈子,别叫他看出你的假意来,这假意也就成了真心。他觉得你是真心,难道还能不有所回报吗?」
少年,你既然无根无基,又不想抱亲娘的粗大腿,就得把能利用的东西都利用起来。就算吴家人对你有几分心结,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又不会当面给你脸色看。只要你能狠得下心,脸皮厚一点,你就能拥有足够的人脉,这难道不比靠着联姻张家丶看人脸色得来的靠山更稳当吗?
第747章另一条路
金嘉树惊讶地看着海棠,久久没能说出话来。
海棠见状,便索性扭开了头:「也许你会觉得,我的建议不够正直,有违读书人清高的本心,但你如今都落入这样的处境了,若不想任人摆布,又不想一辈子出不了头,那肯定要牺牲点什么的。你可以选择牺牲自己的婚姻,听从许贤妃的安排,进京迎娶贵女;也可以选择牺牲自己的清高,努力去经营你能接触到的人脉,把别人的人脉变成自己的,增加自己在许娘娘面前的份量,好说服她,即使不做张家女婿,你也照样能在京中站稳脚跟。这就是我的建议,但你要是觉得不想做,那就当作没听见我的话,只管依你自己的心意行事便是。」
金嘉树顿了一顿:「我才不是什么清高正直的人,更不想任人摆布。海妹妹会对我说这些话,是在为我着想,我怎会不知好歹?只是……若我真的把谢老师与海家的人脉经营成自己的,会不会……会不会对你们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海棠哂道:「能有什么不好的影响?我们家如果想要凭着昔日对吴门故生的些许恩情,挟恩求报,我爷爷就不至于快告老了才是个正六品,还要等到明年户部有空缺,才调进京城了。至于我哥哥,他要走武官道路,借不上吴门故生的力,不在长安谋职,而是去考科举,也同样借不上周家的力。他如今拥有的人脉,只有涂将军与周四将军这两位可以让他借上两分力,但武举还是要靠他自己去考的,顶多是考完之后,托这两位将军为他在京中谋个好缺罢了。如此算来,我们家的人其实大多用不上自家的人脉,你若能用上,说不定还能帮上我哥哥的忙。日后他入了官场,也有个可靠的朋友,能与他相互照应了。」
至于表叔公谢文载,他与曹耕云丶陆栢年两位长辈都是有年纪的人了,人生大好青春都葬送在流放途中,如今也无心再起复去看那位害了他们一生的皇帝脸色。虽说陶阁老一直在劝他们出山,但他们要复出,也是在新君继位之后了,纯粹是为了能在生命结束前,可以一展报负,不至于荒废了一生,却与功名利禄无关。可到时候他们也做不了几年官了,若是门下弟子中有人能继承他们的衣钵,实现他们的政治理想,他们岂有不支持的道理?
谢文载的弟子,其实也等于是曹丶陆两位的弟子。三名弟子中,吴珂前程受限,一旦封爵便不能再考科举,更不必提入阁拜相了;耿天佑先天不足,性子偏怯弱,是否能在科举上有所建树,还是未知之数。满打满算,也就是一个金嘉树最有希望,虽说是外戚身份,但未来太后的外甥,外戚成分也不算浓。有个陶岳珠玉在前,他完全可以照抄功课,沿着陶岳的路子往前走,未来可期。
有这么一个希望在,金嘉树又不是蠢人,只要他有心,谢丶曹丶陆三位师长只会支持他,万万没有反对的道理。而以陶岳与谢文载的交情,谢文载若要举荐弟子,陶岳又岂会不关照提拔?
陶岳如今在朝中正得势,既有圣眷在身,又有官声名望,名声比孙阁老强百倍,世人都不怎么在意他的外戚出身了,说起他都觉得是清流领袖,士林砥柱。若他愿意关照金嘉树,只需要说一句话,十个张家都比不上!金嘉树还需要什么联姻贵戚?是生怕士林不嫌弃他的外戚身份吗?
海棠直接将这些事掰开来跟金嘉树解释明白,道:「陶阁老手下其实很缺人,就算有吴门故生与士林清流做他的同盟,可他得势太晚了,前三十年里孙家权势滔天,入朝占高位的多是与孙家同流合污的官员,哪怕如今许多人都开始与孙家划清界限,那也是趋利避害之举,并非本心正直。陶阁老能用的,都是年纪与自己相仿的清流官员,却后继乏人。你要是能立场坚决地站在他那一边,而不是因为亲缘关系,处处为许娘娘说话,他们定会乐意看到自己一方增添了新力量的!」
金嘉树抿了抿唇:「陶阁老会与许娘娘立场相悖么?」
海棠深深看了他一眼:「你以为没有了孙家,没有了奸臣,太后与内阁之间,就不会有矛盾冲突了吗?」
金嘉树深吸了一口气,笑道:「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至少目前,他们为了对付孙家,会联手一致对外的。」
他与「姨母」许贤妃之间都会有矛盾,内阁与新君之母之间有矛盾,真是再正常不过了。不过「姨母」没几个拖后腿的娘家人,唯一一个「外甥」就是他金嘉树。只要他不犯糊涂,始终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那「姨母」就不大可能因为娘家人与内阁起冲突。至于新君与内阁之间……那与他无关。他只是个小人物而已,羼和不了那样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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