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第1页)
马氏听得也好奇。等李家母女重新梳洗过,换了干净衣裳过来磕头时,她便问了这个问题。
李氏一听,又忍不住掉眼泪了:「回太太的话,香草原本是跟她父亲姓的。可如今她父亲不要我们母女了,狠心要将我们卖掉,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他既然如此无情无义,便不怪我们不肯认她了。我们在牙行里就拿定了主意,香草从此便随我姓李。至于她的父亲,只当他死了便是!」
她本来就是招婿上门,儿女都该随她姓李才对,只因丈夫变卦,才不情不愿地让一双儿女随了父姓。如今他夫妻恩情断绝,她也不需要再看丈夫脸色了。只要主家没有意见,她便要给女儿恢复本姓了。
主家马氏完全没有意见,反而还嫌她软弱得太久了:「你要是能早点立起来,何至于沦落到今日的田地?!他是男人又如何?你才是李家的骨肉。近邻亲友,都是你熟悉的人,再不济你还有银子,能雇来能用的帮手!当时你还没有儿女呢,只要能狠得下心肠,直接踢他出门,另行招夫,也不至于让那混帐败光了祖产!」
李氏想到当年自己刚刚失去父母的情形,她当时悲伤欲绝,根本顾不上别的,自然也没心思去跟人斗,想着亡父替她挑了夫婿,不管是上门还是下嫁,她只跟着他过日子便是……太太说得不错,她是太软弱了,才会一步错,步步错,失去了所有,如今还连累女儿随她一同受苦,儿子跟在那个男人身边,也不知过得如何……
李氏想着想着,眼泪便不停地往下掉:「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马氏见她哭个没完,又觉得无趣,但也知道性子软弱的人,一时半会儿很难改过来的。况且如今李氏母女俩又脱离了险境,虽说成了别人家中的仆妇,却不再有沦落风尘的风险,李氏哪怕原本振作了几分,这会子的心气也松懈下来了,实在不能指望太多。
马氏便转头去问李香草:「你的名字是叫香草?今年几岁了?」
李香草比她母亲要镇定许多,磕了个头,老老实实回答:「回太太话,香草今年十五岁了,七月的生日。」
马氏看向海棠:「比你还小一岁咧,个头倒还算高。」
海棠笑笑,问李香草:「你兄弟如今在哪里呢?今年几岁?」
李氏猛地抬起头,眼泪汪汪地望了过来。李香草眨了眨眼,小心回答:「回姑娘的话,我兄弟今年十一岁了,如今跟着父亲住。只是母亲与我离家数日,不知父亲与兄弟是否已经离开了原本住的地方……」
李氏心里一紧,想起自家租的小院租期也近了。她本来好不容易等到丈夫回家,便告诉他房东来催房钱,他就猛然发了火,跑出门去,没过多久便带了人牙子上门……若丈夫嫌小院地方大租金高,父子俩根本不用住得那么宽敞,直接退了房子另觅住处,也是有可能的!可这么一来,她要上哪里去找儿子的下落?难不成她要与儿子失散了么?!
李氏脸都白了,便听得海棠对马氏说:「咱们家索性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叫人去打听一下,她家的小子如今在什么地方。万一香草她爹不做人,又欠了赌债,冲动之下把儿子也给卖了呢?况且,就算他不卖儿子,十一岁的孩子一个人在家又能过什么好日子?索性把人雇到家里来干活,工钱就给他娘收着。他们母子姐弟三人能彼此照应,小石头也能多个年纪相仿的玩伴呢!」
马氏听得意动,而李氏母女俩则又惊又喜,又冲着海棠磕头了。
第737章团聚
海家人去得很及时。
李氏的男人手里拿着卖妻卖女的银子,又将妻女值钱的衣裳用具都典当了,拿着钱又跑去赌场企图翻本。然而赌场怎么可能让他有翻身的机会呢?他再一次输了个精光。这回他倒是没有蠢到再欠下大笔赌债,但这也是因为赌场的人清楚他已是穷光蛋,不肯再借钱给他了,直接就把人赶了出来。他回到租住的小院,就被房东缠住,讨要租金,不然就不许他们父子再住下去了。
李氏的男人哪里有钱付租金?他被逼得急了,连留着传承香火的儿子都不要了,指着儿子对房东说:「你们两口子也没个儿女,索性我就把儿子卖给你,日后叫他给你们养老吧!」
房东夫妇俩虽然很同情李氏母子三人,但还不至于花钱买孩子,被他气走了。谁知这渣男竟然好象真的起了卖儿子的心思,想着就算把儿子卖了,等将来有了钱,再娶一房媳妇,何愁没有儿子?横竖这个儿子越大越不服管教,自己不过是卖了老婆闺女,儿子就拿自己当仇人似的,做饭都不肯做他那一份,留着有什么用?索性卖了干净!
他还没蠢到家,知道自己不能再去赌场了,没想卖了儿子再去翻本,而是想着,手里有了钱,他就可以回京城老家去了。他在老家也有几个亲友,还能再骗一波。
于是他便趁儿子不备,把孩子捆了,省得孩子逃走,又联系人牙子来「看货」。海家马昌年带着新来的邱百胜去找人,正遇上这个场景,顿时大怒,就想要上前骂人,被邱百胜拉住了。
邱百胜不愧是从小在皇商人家见过世面的,见状机灵地说服马昌年,瞒下了自己二人的身份,装作偶然路过的模样,自称是京城来的富商人家的长随,要给小少爷买个年纪相仿的玩伴。他挑剔了几句李家儿子的长相,见孩子长得还算结实,便出了个比行价略高一丝的价钱,表示愿意买下来。
李氏的男人见状大喜,又后悔自己出价低了,赔笑道:「听小兄弟你说话的口音,也是京城人士?我也是京城来的呀!既有同乡之谊,小兄弟便多出点价钱嘛。横竖这又不是花你自己的银子!只是不知……小兄弟的主家是京中哪家大商号的老板?」
邱百胜白了他一眼:「我们家老爷的名号,也是你能打听的?卖就卖,不卖就不卖,罗嗦什么?!我们家小少爷不过是想要个机灵些的玩伴,也不是非要你家孩子不可。你既然嫌价格低,那就算了。差不多年纪的机灵孩子,我上哪儿找不出十个八个来?!长安的孩子还有几分新鲜,我若要买京城的孩子,还用得着跑到长安来么?!」
他装作要走的模样,李氏的男人大约也是担心没了他这个大主顾,短时间内便没法等到第二个愿意出高价的了,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马昌年当场与他做了交易,立刻去衙门上档,又与他约定,从此孩子便与他再无干系,不许他借着孩子的名义缠上来,便利索地带着孩子离开了。
那孩子沉默地接受了自己被卖的现实,离开父亲后,见买下自己的两人看起来都还算和气,便哭着求他们:「我母亲和姐姐也被父亲卖了,求两位哥哥许我去见牙人一面,求问他将我母亲和姐姐卖到了哪里,我好给母亲和姐姐送个口信,免得她们日后找不到我。哥哥们的大恩大德,墩子会记一辈子的!」
马昌年见他哭得可怜,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邱百胜在旁笑道:「你叫墩子么?别害怕,我们本来就是去找你的,不过方才因担心你爹会坐地起价,才装作不知道的模样。你母亲和姐姐如今都在我们主人家里呢,她俩安然无事,只是惦记着你,一会儿你们就能一家团圆了。」
墩子愣在那里,整个人仿佛被巨大的惊喜砸懵了似的,过了好一会儿才醒过神来,反倒比马昌年与邱百胜两人更急着赶路了。
不久之后,李家母子便在海家前院重聚了。母子三人抱头痛哭一场,又去给马氏丶海棠磕头。
马氏见状,心里也不由得发软:「今后好生在额们家里过日子吧。额不是那等会苛待下人的主母,会叫你们吃饱穿暖的。至于那个卖了你们的男人,你们只当他死了便是。明年额们老爷就要进京了,老家也在直隶,日后额们家是要回老家养老的。若是到时候你们不想留下来做事了,想回老家村子,额也会放人。只是你们一日还在额们家,就得用心做一日事,可不能偷奸耍滑,背主不忠!」
李氏忙道:「太太放心。小妇人和两个孩子都是靠着太太丶姑娘才逃过了大劫,心里只有感激太太丶姑娘的份,断不敢有任何不忠之举。若是小妇人母子三人胆敢做出任何背主之事,就叫我们挨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香草和她弟弟也异口同声地应是。
马氏听得满意,便让他们下去了。新人刚到家里,先学几日规矩,适应适应也不迟。她已问过,李氏的针线活做得很好,香草也绣得一手好花,墩子也是从小认字的机灵孩子,只要在海家能安分守己,这三个新人还是很能帮得上忙的。
不过,她也忍不住跟孙女海棠吐槽:「真是赶巧了,马昌年和邱百胜正好遇上李氏的男人卖儿子,及时把人截下来,否则稍晚一步,墩子已落入别的买主之手,额们可就不好再把人要过来了。那男人也太过分了些,这也是做爹的人?连亲儿子都能卖,他还有啥干不出来?!」
海棠道:「能卖妻卖女的人,卖儿子也不出奇。他眼里早就没有了人伦,阿奶难道还指望他是个好父亲吗?依我说,能及时脱离这种人渣父亲,从此不必再与他共同生活,反而是李氏母子三人的幸运才对。只是不知道那男人今后会是什么下场,但愿不要顺利回到京城老家,否则李氏他们将来要是想回去,便又要被那个男人缠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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