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第1页)
说实话,金嘉树心里觉得,海家对他,不比他那位「姨母」差多少。没有血缘关系,海家都能做到这份上,他心里更亲近海家人,又有什么出奇的?
麻尚仪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脸:「这话不能随便乱说!真让许娘娘知道你对海家比对她更亲近,她心里定要伤心难过了!她难过了,皇上和八皇子也会跟着不好过。万一他们对你生了怨气,你将来又能过什么好日子?若你不想自找麻烦,就给我老实些,千万别在人前露出这种话头来!」
金嘉树挑了挑眉,心里更安定了些。
从麻尚仪的这番话来看,无论她上头有什么人,心里又有什么私心,多少还是偏着他些的。只要她会站在他这一边,后面的事就更好办了。
这么想着,他便道:「嬷嬷,您若觉得这些话不妥当,我再不跟人说便是。可我还是希望您能让姨母知道,我心里亲近海家,信任海家,感激海家对我的关爱照顾。我……其实更希望能一直与海家做邻居,或者是结成更亲近的关系。您也可以告诉姨母,我心里喜欢海家的姑娘,但海家人拿我当亲孙子一般,根本没想过要把孙女嫁给我,前不久还差一点儿跟吴珂议亲了,愁得我寝食难安。你本来还以为我是为乡试落榜而沮丧难过,后来才察觉到,我是犯了相思病。我虽然答应了要留在长安多读两年书,也愿意进府学,可海家老爷子明年可能要升迁进京,还打算在京城或直隶为孙女说亲,我为了这事儿又发起愁来,却不敢跟人提。」
麻尚仪露出无语的表情:「你是觉得,你这么说,就能让许娘娘对海家没有任何怨言,兴许还能让她主动打消为你安排婚事的主意?我不怕老实告诉你,许娘娘性情坚毅,无论是什么事,一但拿定了主意,便不会轻易更改。太后娘娘和我们都为此而对她十分佩服。若你以为让我传几句话给她,就能让她打消念头,还不如做梦比较快!」
金嘉树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哪怕是我想要的,她也要坚持己见,不肯退让么?那是不是我不肯听从她的安排,她就要生气,不再关照我,甚至不肯再认我这个外甥了?我若想在科举仕途上有所建树,她也要拦我前路,就象是皇上那样?」
麻尚仪恨不得跺脚:「你又说这样的话!哥儿,你为何总要把许娘娘的好意往不好的地方猜?!世上哪儿有不认亲儿子的娘?!她为了你费心费力,一心盼着你好,就算你有不同的想法,也要慢慢说给她听,劝她回心转意才是!你怎能动不动就拿这些伤人心的话来让她难过呢?!」
金嘉树却是一脸认真考虑起这个后果的表情:「若果真如此,我只要尽力考取举人功名,身份在乡间也足够体面了。到时候我就跟海家人一道回直隶老家吧。反正我也不打算回遵化州去了,随海家人去永平府定居也没什么。我手里钱财不多,但若是我许诺会一直依附海家生活,兴许海家人会愿意把孙女许配给我吧?我可以在永平府买一块地,几间商铺,靠着这些产业也能吃穿不愁了。海家有海哥在官场上支撑门楣,又有吴门故生的人脉,安稳日子总是能保证的。」他看向麻尚仪,「若是我向皇上说明自己的志向,皇上应该不会再阻我科举了吧?兴许还会开金口,许我明年就回直隶生活呢!」
麻尚仪听得直咬牙:「哥儿莫非真的是想气死许娘娘不成?!」考得举人功名就满足了?一辈子在永平府过日子?那还不如进京做个清闲小官呢!好歹许娘娘想见人时,还能将他召进宫中去!
麻尚仪深吸了一口气,直接点明:「哥儿别做梦了。你不可能有机会见到皇上说这番话的!」
「当然有机会。」金嘉树拿出了自己刚写好的密信,「马上就有机会了。你们会把我送去京城见皇上的。」
第718章新的谎言
麻尚仪看完了金嘉树写的密信,又看了他充作草稿的原信,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笃定,自己能进京见皇帝。
她心情复杂地看着他:「树哥儿,你要明白,你手里握着许娘娘的大秘密,若不是许娘娘一直惦记着你,皇上又顾虑许娘娘的心情,宫里可能早就把你连同金家其他人一道……你如今身在长安,宫中离得远,行事不便,皇上对你不会怎么样。可你要是进了京城,见到了皇上……是死是活,就是皇上一句话的事了!」
若真是那样,皇帝一句「御前失仪」就能把金嘉树灭了口,又或者是不明着把人弄死,而是让他生个病,然后自然而然地重病而亡,根本不是什么难事。许贤妃也好,八皇子也好,都不会说什么的。
周太后与许贤妃让金嘉树留在长安生活,不仅仅是为了从孙家人手中保护他而已。皇帝……其实也是相当危险的人啊!
可金嘉树却很镇定:「我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怎么可能一点儿风险都不冒?我若去了京城,只会对皇上有利,为皇上分忧,他没理由置我于死地。况且他若真的接受了我在信中的提议,此关一过,便从此一了百了,再也不用担心姨母的身份暴露,会影响了八皇子立储,还能顺道惩罚不怀好意的孙家。哪怕他依然舍不得治孙家人的罪,也不会再受孙家的威胁,有什么不好的呢?」
他看向麻尚仪:「嬷嬷只管把信送出去。若是金梧没有挑破柳黛娘的事,那自然无须我进京去做这个证人;若是金梧当真戳穿了这一点,只怕孙家人想要去挖坟,也只会挖出空棺来,到时候你们也没办法说清楚原委吧?我编造的这个谎言恰好能将所有事都解释清楚,等闲不会有人能挑出错来,有什么不行的呢?总好过你们千方百计去编造些骗不了人的说法,又或是为了阻止孙阁老将事情公之于众,便答应他提出的条件。那时候就真的遗祸无穷了!」
麻尚仪抿了抿唇,心知金嘉树的话并非无的放矢,只能闭了嘴,再次看向手中的信稿,斟酌着此事的得失。
金嘉树在这封信里重新编造了一个说法,八成真里透着两成假,当中有许多细节都是真实发生过的,经得起任何人的检验。至于那两成造假的部分,也很难证实有问题了,因为当年的亲身经历者不是死了,就是消失无踪,就算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去把人找回来,也不是一年半载里能办成的。等事情拖到八皇子储位定下,皇上驾崩,新君继位,继而孙阁老被踢出顾命大臣行列,内阁由陶岳主持大局……这种种隐患便再也不复存在了。哪怕将来京中流言满天飞,谁又能跑到新君的亲生母亲面前撒野呢?
金嘉树在信中叙述当年金许氏入宫做乳娘的经过,都是许贤妃在周太后面前亲口交代过的话,还有许多则是金嘉树从小到大,从自己的乳娘或父亲甚至是金家二房的人口中听说的细节,拼凑而成。
据说当年吴皇后因为担心宫中找的稳婆与乳母被孙贵妃收买,会在自己生产的时候做手脚,或是对她新生的孩子动手脚,因此嘱咐娘家人自行去找可靠的人手。凡是应选的人都能有一百两银子的安家费,稳婆只需进宫一个月,乳娘则要在宫中留住三年,期间不能出宫,但可以给家里送东西,三年后吴皇后会重金送还。
这是个肥差,哪怕入选的乳娘要与家人分开三年时间,可一百两银子的安家费与这三年里得的赏赐,足以让家中变得宽裕,因此有许多人主动前来应选,当中有许多人都是吴府周边人家的年轻媳妇。
金家二房的金柳氏有心应选,却做不了乳母,也成不了稳婆,本想推荐亲妹妹柳黛娘。可柳黛娘虽生产不久,却被丈夫打成重伤,连路都走不了,奶水也没了,根本无法应选。金柳氏这才把主意打到金许氏身上,便怂恿婆婆金二老太太,说服金举人,为了贴补家用,把妻子送去吴府应选。
金举人要脸,不肯让人知道自己的妻子给人做过乳母,但他自知手头银钱不足,急需要赚钱贴补家用,又一向尊重二房的婶娘,被她说了几回,终于松了口。可他为了不让其他读书人说自己闲话,说他为了攀附外戚丶高官,竟然把原配妻子送去给人做乳母,便刻意保密行事。除了吴府的人,以及几个同时送妻应选的老邻居,基本没什么人知道金许氏也被吴府选中了。
坤宁宫与吴府先后毁于大火,金家人都以为金许氏死在了宫中。另外几个乳娘丶稳婆的家人伤心地去官府打听是怎么回事,想把家人遗骨接回家中安葬,却遭遇了孙家的抓捕斥骂。他们悲愤不平,暂时顾不上供出金举人来。金举人自己倒吓得半死,有人上门问起他媳妇是不是也去吴府应选了,他支支唔唔地回答不出来。
这时候,是金二老太太出面向那人解释,本来金许氏是要去应选的,谁知忽然病倒了,没能进宫,反倒是逃过了一劫。
不管那人信没信,反正这事儿就这么蒙混过去了。等送走了那人,金二老太太便说服金举人,把这个说法坐实,无论谁来,都说金许氏没进宫,人还在家中养病呢!回头再把柳黛娘挪到正屋里,冒充金许氏,坚决否认他们家的人跟吴家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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