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第1页)
不是她非要逼着他说出那个秘密,她也不想惹祸上身的。可他总要给她一个理由,才能让她这个「不知内情」的外人把讨论继续下去,然后推导出可用的应对之法。她是真的希望能帮得上忙,可那也要金嘉树替她把梯子搭起来呀!
算了,既然他脑子拐不过这个弯来,她就稍微引导一下他的思路吧。
海棠伸手扯过一张白纸,开始磨墨写字:「咱们来分析一下好了。孙家拥有了金梧这个证人,会用什么样的理由来对许娘娘不利呢?他们如今不可能再质疑八皇子的立储资格了,那没有意义,皇帝不会听他们的,朝臣们也不会附和的。所以……这个局应该不是针对八皇子而设的。」
金嘉树回过神来:「是,海哥与我讨论过,上回咱们在后园里也提过这事儿了,孙家应该是想对我姨母下手,好夺走她日后插手政务的权力,顺带把推荐她的周太后也一并逼退,由内阁全权辅佐新君。而孙阁老趁机与皇上达成交易,他不生事,皇上便不能夺他的权。他就可以继续在内阁做首辅,然后培养自家子侄接位,让孙家能长长久久地掌权下去。」
海棠在纸上写下「逼退太后」四个字:「那一般来说,什么样的理由能将太后丶太皇太后都逼回后宫,不能垂帘听政,也不能插手政务呢?周太后出身名门,德高望重,但年纪大了,当已荣养为要,咱们先不提。许娘娘还年轻,又是八皇子生母,本人听说也知书明理,并不是不堪大任的无知妇人。那孙阁老能用什么理由,在新君年纪尚幼时,禁止太后问政呢?」她露出思索的表情,「这个理由要是需要用上金梧,总不能是利用金家二房从前认识许家人的事实,污蔑许家女儿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疾,比如会发疯什么的吧?」
发疯的太后当然不能过问朝政,然而许贤妃脑子清明,在人前表现正常时,谁能往她头上泼这个脏水?况且金家二房与许家也没什么交情,他们只是许家长女丈夫的隔房堂亲,与许家人本来并不熟悉。说他们会知道亲友都不知情的许家秘密,那就太牵强了。这种说法当然是不会有人信的。
但没人相信也不打紧,海棠只是举个例子,好让金嘉树知道,她需要的是什么样的「理由」。
果然,金嘉树这等正经读书不到五年就能参加乡试还差点儿上榜的聪明人,很快就理解了海棠的思路,想到了合理的新「理由」:「姨母跟我写信,总是报喜不报忧的,但麻嬷嬷平日与她的老姐妹们有书信往来,曾经提过,自打我姨母封了妃,宫中就没少过污蔑她的流言,都是孙贵妃与卢昭仪她们放出来的。有说她是卑贱的奴籍,不配为皇子生母的,还有人说她是死囚犯之后,出身卑微的。
「不过,皇上已经明申过,她是秀才之女,虽然出身不算显赫,却也是清白人家的好女儿。即使小时候被拐了,但十岁出头就入了承恩侯府,一直由承恩侯夫人带着学规矩,这也算不得什么糟糕的出身。近几年,贬低姨母出身的流言就少了,只有孙贵妃,生起气来还会骂她是『贱婢』什么的,但满宫的妃嫔,人人都被她这么骂过,连张恭妃都无法幸免,原也算不得什么。」
张恭妃出身于外戚世家张家,祖上还出过正宫皇后丶太后,也尚过公主,与皇家血脉相连,论出身比孙贵妃要高。孙贵妃骂她是「贱婢」,变相地连先帝丶皇帝的血统也一并贬低了。这可不是什么理智的用辞。皇帝无意追究孙贵妃是一回事,但旁人也不会认为,被孙贵妃骂过的人就真的是什么「贱婢」了,只会觉得她是在泄愤而已。
金嘉树叹了口气,又把「理由」往更过分处发展了一下:「这几年,孙贵妃又换了新的说法,指责太后娘娘与承恩侯府勾结,故意从青楼楚馆中买下小丫头,让老鸨来教导她们勾引人的本事,然后送进宫中,魅惑君王。她说我姨母就是这样的小丫头,就算是秀才之女又如何?曾经落在拐子手中,便称不上清白了。」
海棠挑了挑眉:「这话可就说得太恶心了。」按照皇帝为许贤妃编造的身世来看,她确实被拐子拐过,也确实被承恩侯府买了,确实被送进宫里侍候太后,然后被皇帝看中,封了妃子……就算周太后与承恩侯府坚持这一切都是机缘巧合,也没办法洗脱自己「故意」的嫌疑,就连皇帝也被视作为美色所迷的昏君,形象受损。至于跟青楼沾上了边的未来储君生母,当然就没有资格过问朝政啦!
海棠也不知道金嘉树这话是自己编的,还是孙贵妃确实传播过这种流言,但这是个挺合适的「理由」。她便顺着这个思路往下编了:「孙家用什么方法证明这种流言呢?还要用上金梧……难不成他们还能说,金家二房在京城时,在青楼楚馆之类的地方见过许娘娘吧?」
金嘉树眨了眨眼,忙道:「说不定呢!反正我爹娘已经死了,他们自不会介意往他们头上泼脏水,说我娘一个举人娘子还会带着家人往青楼楚馆去找我爹这个浪荡夫婿什么的,从而编造出我娘与姨母意外相认的戏码……」
「那他们要怎么证明自己的话呢?」海棠歪了歪头,「人证?物证?没有证据就是瞎编了!」
第710章说出
金嘉树有些心虚地转开了视线:「是呢,孙家人想要在姨母的身份上做文章,本来就只能瞎编了。他们要是没把事情闹大,叫所有朝臣都知晓,估计也没人会追究他们瞎编的罪过。皇上不是一直对孙阁老纵容有加么?孙阁老横竖不用担心后果,随便瞎编点谎话来恶心人,只要能让皇上松口,答应保住孙家的富贵,那他们这番心思便没有白费。」
皇帝如今只盼着八皇子能顺利立储继位,至于新君继位后,新出炉的许太后能不能垂帘听政,太皇太后能不能过问政务,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他完全可以命令内阁全权辅佐皇帝,不让后宫插手朝政的。周太后本就是与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嫡母,母子关系冷淡多年;许贤妃最得他看重的地方就是为他生下了一个健康聪慧的继承人。她们不能过问朝政也没关系,反正内阁里还有陶岳在,那才是他最信任的杀手鐧呢!
至于孙阁老想要继续担任内阁首辅……那就让他当下去好了。他年纪都这么大了,天知道还能撑几年?等他死了,或是病重,就算他不想退也只能退下去了吧?提拔他的子孙入阁也不是什么大事,等孙阁老死了或退了,就算是入了阁的儿孙也只能回家丁忧,又或是回家侍疾。至于事后他们是否还能回归内阁,就得看新君怎么想了。
皇帝估计并不觉得孙家子孙是什么麻烦,只要能稳住孙阁老,不让他继续阻碍八皇子立储,皇帝是什么条件都能答应的。
金嘉树把自己的想法摊开来跟海棠一一说明,然后道:「海妹妹你看,孙家的指证根本不需要什么人证丶物证,只要能让皇上认为,他们确实有证据,一旦公之于众,便会影响八皇子立储继位,那皇上就有可能会退让。这事儿对皇上没什么损失,对八皇子也只是名声上不大好,可只要他顺利继位了,日后也顺利掌权,那些流言蜚语自然就会自行消除。只有我姨母许贤妃……她名声受伤,即使蒙受了冤情,也无法替自己辩白,那也太憋屈了些!」
海棠煞有介事地点头:「没错,所以你们最好别等孙家人出招,然后再想法子应对,得提前想好办法,从一开始就将金梧的供词定为谎言,才能避免后来的麻烦。」
比如说,承恩侯府出面证明许贤妃在年纪还小的时候就进府了,根本不可能跟金举人夫妻在入宫前打照面。
又比如说,找人证明金举人从未去过青楼楚馆,夫妻恩爱,而金许氏则与金家二房关系不睦,根本不可能拉上他们去青楼捉丈夫的奸。
再比如说,让吴家的熟人丶旧仆或是金家的左邻右舍证明,金家二房进京后,金家就开始为金许氏给吴皇后做乳母的事忙活,金举人根本不可能有闲心去青楼楚馆,金家二房也不会容忍他把钱花在那种地方。金举人堂堂一个青年举人,前途大好,言行间也颇为清高,之所以会把原配妻子推荐到吴家,让她给吴皇后未出生的皇嗣做乳母,就是因为金家缺钱啊!
金举人会试落榜,滞留京城,花销大却收入小,再加上金家二房那么多人忽然进京,已经拮据到要让妻子去给人做乳母的程度了。他哪里还有闲钱去喝花酒?!
金举人没有喝花酒,金许氏就不会带金家二房的人去青楼捉奸,那自然也没有金许氏认出胞妹,姐妹相认,让金家二房的人发现其妹流落青楼的故事了。
海棠道:「许娘娘其实可以提前宣扬一下她长姐生前在夫家受的苦嘛。金家二房行事不靠谱,欠了赌债又来吸堂侄的血,你爹金举人又仁厚心软,只能委屈自己的妻子,诸如此类的。只要京城的权贵事先知道了金家在京城过得有多么拮据,形成了固定的认知,就算金梧跑出来说金举人有钱去青楼,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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