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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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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文载教导吴珂四书五经,也从不主动拿吴文安公生前的文章着作来讲解。就算吴珂自个儿提问了,他也只会说些吴文安公早年流传出来人人皆知的出名文章,后来几十年的新作是一概不提。吴珂也没法挑理,毕竟谢文载被流放去了边陲之地,想要接触京城的座师新作,自然是困难重重的,他不知道吴文安公后来所作的文章,也十分合情合理。

然而谢文载遇赦已经有七八年了,与回朝的老友们一直有联系,回到长安繁华之地生活,也有五年。长安城中的书肆里都能买到吴文安公的作品集,他若有心寻找,怎么可能对座师近三十多年来的文章一无所知?他会对吴珂那么说,不过是因为他不想把吴文安公的文章拿出来教学生而已。由此可见,谢文载对这位所谓的恩师,敬意也深不到哪里去。

金嘉树在谢文载座前受教,又常与海家人往来,从小熟练掌握察颜观色本事的他清楚地察觉到了他们对吴家的真实观感。如今他对麻尚仪说,海家不喜吴家,根本不乐意与吴家结亲,心里笃定得很,他知道海家是不会拆穿自己的谎言的。

吴家当年不顾还是皇子的当今皇帝已有婚约,坚持将女儿嫁给后者为正妃,给皇帝与太后之间本来还算和睦的嫡母子关系平添了几分变数。明明太后没打算拿捏皇帝什么,但皇帝愣是因为吴家与太后的关系,便认定了嫡母选择自己是为了娘家的利益,过后更是因为周家不肯插手朝廷政务,支持他改革新政,便对周家猜忌打压长达三十年。

太后因为吴家主母是自己亲姐姐的关系,一直对吴家照拂有加,在吴家遭遇灭顶之灾后,还不惜与皇帝反目,冒险封宫,护住吴皇后所出的嫡皇子与吴家遗孤。太后对吴家已经仁至义尽了,吴家欠太后与周家的,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还清呢!

太后也好,周家也罢,至今还受到吴家所作所为留下的负面影响,小心翼翼地与皇帝维持着脆弱的友好关系。一直在太后身边服侍的麻尚仪应该清楚地知道其中的苦处。太后可以看在长姐份上,对吴家遗孤宽容有加,但麻尚仪难道就有脸逼迫同为苦主的海家人,去接受自家并不乐意的联姻吗?

金嘉树觉得,麻尚仪应该不会再积极主动地在镇国公夫人面前为海棠说好话了。除非她真的能确定,海家人十分乐意接受这桩婚事,盼着能从这桩婚事中谋得利益,以弥补过去三十多年里所吃的亏。

晚饭后,金嘉树看到麻尚仪又往海家去了。不过她在海家没待多久,不到两刻钟就回来了。这么短的时间里,她跟马氏当然聊不了什么正事。看她回来时表情沉郁,想必马氏也没能给她一个满意的答案。

金嘉树知道自己的计策成功了一半,忍不住翘了翘嘴角,但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事情还只做了一半呢。他不能这么早就松懈下来。明日他还有正经事要办呢!

海礁并不知道金嘉树与自己谈过话后,在暗地里捣鼓些什么。他去了一趟镇国公府,得到了新消息,回来告诉小妹海棠:「周奕君总算联系上顾家人了。据说山海卫那边急等着新指挥使上任,因此顾将军得了调令后,就立刻收拾东西先上路了,这会子大概已经到了直隶。他的家眷带着大件行李稍后出发,路上走得慢些,前日才到了武功县,预计过几日就到长安了。顾将军夫人打算在长安休整些时日,过完年再走,顺道也见见阔别多年的亲友。否则此去山海卫,还不知几年才能回转。她娘家父母岁数大了,这回一别,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相见呢。好不容易回一趟娘家,她当然要多待些时候。」

海棠道:「阿奶跟顾夫人也相熟,若知道她要回长安住些时日,一定很高兴。」顾将军即将上任的山海卫距离海家的老家永平府也挺近的,到时候海西崖与马氏少不得还得请托顾将军夫妇,多多照拂老家的族人们。

前些年海西崖也曾托人送信回老家去,只是一直不见回音,辗转找人打听的消息,都说老家族人的情况不是很好。那位逼得海西崖母子俩步步退让,最后索性抛下老家的一切丶远赴长安的嫡长兄,听说全家都几乎死绝,只剩下寡妇小辈,还搬离了祖宅。若不是知道他们眼下生活还算平静,海西崖真恨不得立刻派心腹回去弄清楚是怎么回事。虽然眼下因为海西崖弄出来的动静,老家的海家族人们处境有所改善,日子也勉强能过下去了,可海西崖心里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顾将军与他有多年的交情,又即将到山海卫上任。海西崖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又怎会不请托顾将军,帮忙照应族人呢?顾将军赶着上任,不曾在长安停留,也就罢了。顾夫人会在长安过完新年,马氏万万没有错过与她重续交情的道理。

海礁与海棠都清楚这一点,前者笑道:「一会儿我就去向爷爷与阿奶禀报,让他们早作准备。不过,虽然顾家人还没进长安,但顾夫人听说了周奕君的事后,已经答应,明年年后出发进京时,会带上周雪君,路上也会照看好她。周奕君松了一口气,方才还谢我呢。若不是我提醒他,可以找人捎周雪君一程,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呢!周雪君不过是十岁出头的年纪,就算有护卫丶仆从陪伴,周奕君也不可能放心让她一个人冰天雪地赶路进京的。」

有那么多人陪伴,又怎么算是「一个人」呢?

海棠心中吐槽一句,没有说出口,只笑问:「你在镇国公府,可打听到周大将军几时到长安?等他一回来,你们就得出发了吧?我听说涂将军那边早就已经等急了。」

第695章拜见辛知府

周大将军还未回到长安,武举乡试就先放榜了。

结果不出海礁所料,他是第二名,榜首是周奕君,唐蒙第三。

陕西的武举乡试不象文举那边那么复杂,没出夭蛾子。对于这个榜单,所有参加乡试的考生与官府丶军队丶民众都是认可的。有意要进京参加会试的人立刻就开始串连结伴了,预备一同进京;而无意进京的新科武举人们,也开始通过自己的人脉关系,试图在本地军中谋求一个好位子。

在这一片喧闹中,也有人留意到,关于文科乡试里有主考官揭名拆封后临时黜落了看不顺眼的考生的传言,已经不知不觉地在长安城里蔓延开来。

对于本来上榜却在揭名后被黜落的考生姓名,大部分人都知之不详,只知道有这么一个倒霉鬼在。至于主考官黜落他的原因,大部分知情人都只会说是考生年纪还小,主考官希望他能保持谦逊好学,不要因为年少得志便骄傲自满,失了上进之心,然而实际上相信这种说法的人没几个。众人都觉得这只是主考官冠冕堂皇的套话罢了,说来糊弄人的,其实他就是有心要黜落此人。

那些向来有才名却在本届乡试中落榜的青年才子,都被怀疑就是这个倒霉鬼,其中又以金家的金善呼声最高。尤其是当某位考官透露被黜落的考生姓金后,人们越发认定金善就是那个倒霉鬼了,还有人疑心考官会不会是厌恶金家门风,不喜金善的风流才子作派,才故意将他踢出了榜单,没人怀疑到京城的皇帝头上去。

金善本人倒是没说什么,可他家人不知道怎么想的,可能觉得金善若是因为考官故意为难才落榜,听起来比才学不足考不上更好听些,便故意在人前说些似是而非的话,令人为金善的落榜而感叹惋惜。他本来都快被认为是江郎才尽了,名声大不如前,如今反倒又成为了城中热议的话题。人们又开始议论他这些年的际遇,还有四年多前与唐家的那一场风波。幸好唐蕙已经跟着丈夫唐肃君到边城去了,才免于再次成为外界闲言碎语的中心。

唐家私下没少为此骂人,认为金家故意推波助澜,是别有用心。他们倒是有心劝考官们澄清真相,毕竟根据他们找人打听到的消息来看,金善的成绩离中举还差得远呢,而落榜的考生中,也不是只有他一个姓金的。然而本场乡试的几位主要考官都肯吭声,亲友问起也只会辩解说「不是我干的」,却不肯说明实情。

真正的始作俑者辛知府更是沉默不语,整天忙于公务,仿佛他不曾主持过最新一届陕西乡试般。若有人在他面前提起外头的流言蜚语,他便会板起脸来转移话题,令人以为他是为了流言质疑了乡试的公正丶影响到他的名声而不悦,不敢再提起。

就在这时,真正被不公平地黜落了的那位考生金嘉树,却上门拜访了辛知府。

他是来感谢辛知府将自己列为副榜第一的,又想向辛知府求问,自己是否应该进府学求学,进一步提升自己?

金嘉树的态度足够谦逊,好象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被辛知府踢出了乡试榜单似的,看向辛知府的目光中满是敬重与仰慕,仿佛在面对一位文坛里德高望重的师长。

辛知府起初还有些戒备,但随着他与金嘉树的交谈,他已渐渐放松下来,认定猜到真相的麻尚仪可能为了孩子的心性着想,不曾对金嘉树透露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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