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第1页)
别提纪王世子,皇帝有两个儿子活着,没理由让出继宗室的庶皇子还宗的。况且当时皇帝病得这么重,说不定再过几天就不行了,这么短的时间,根本不够让纪王世子走完还宗的流程,回归皇室,再被册封为储君。当然,最关键的是皇帝自己不乐意。皇帝不肯下旨,内阁还能抗旨矫诏不成?!那不是为臣之道!
如此一来,不管怎么做,八皇子都是唯一的储君人选,内阁还折腾什么?折腾的结果除了空耗人力物力,根本不会对皇位的归属产生任何影响,反倒会把皇帝丶太后丶宠妃丶新君与朝臣们都得罪了,自己也没落下好名声,何苦来呢?
因此,哪怕孙阁老心里还老大不愿意,三年前的内阁也终于接受了现实,接下了皇帝的旨意,安排八皇子出阁读书了。除了孙阁老不肯将立储的圣旨落在实处以外,其馀储君该有的规格待遇,八皇子都得到了。连朝中的吴门故生们,也在被周太后接见过一回,又去七皇子宫中探了一回病后,默认了储位由八皇子获得的结果。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就是最终的结果了,等皇帝驾崩,大家就可以迎来一位年幼的新君了,皇帝在这时却又病情好转,恢复了健康。这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心里不由得怀疑,皇帝这场重病,会不会是他故意演的一场戏?目的就是为了逼内阁同意册立八皇子为储?
朝臣们也不敢多问,但在那之后,每每听说皇帝又病了,便要多留几个心眼。尤其是孙阁老,他总觉得自己是上当了,心生不忿,有心要给皇帝一点颜色看看,没少在朝堂上折腾。后来是皇帝寻藉口迁怒于孙贵妃,将她降位为嫔,孙阁老才老实了许多。
有这么一回前事在,如今麻嬷嬷再说皇帝病重,海礁作为不该知道皇帝确切死讯的长安军户少年,对这个消息心存疑虑,也是人之常情。
海礁问了,金嘉树便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了出来:「麻嬷嬷应该不是在撒谎。她早在夏天的时候,就收到京中来信,知道皇上身体不好,又犯了老病了。但这件事在外头没几个人知晓。镇国公与涂都指挥使是否知情,我不清楚,但周奕君与涂金宝是真的一无所知。这件事,海哥心里应该也清楚。」
海礁顿了一顿,点点头:「你这话说得不错。倘若皇帝没事,还要把自己重病的消息宣扬得人尽皆知,那是他另有目的。可皇帝若真的有病,为了朝堂稳固,他是不可能让消息传扬开来的。立储的旨意毕竟还没下。八皇子固然是朝堂公认的储君人选了,可他一日还未有储君名分,就一日不敢说未来已经稳当了。」
七皇子虽然时病时好的,但这几年也有消息传出来,说是人很聪明,读书读得很好,性情也温和。就算他依旧还体弱,未能成婚,也未必不能做个仁君。依然有人认为他更适合储君之位。
纪王世子更是不肯死心。
他当年在七皇子的身份公开后,生怕孙家不再支持自己,便算计了孙家的二孙女,亡妻去世不满一年就续了弦。现任纪王世子妃不情不愿地被迫嫁进门,一直与丈夫感情不睦,别说生孩子了,她连跟他同住一个院子都无法忍受,每日里争吵不休。而八皇子出阁读书后,表现出了过人的聪慧,七皇子也以聪慧温和而闻名,没什么人提起纪王世子了,还有人质疑他婚后多年也没有子嗣,会不会是身体有问题?若他后继无人,那就算他还宗继位,也没有意义,到头来还是要让健康的皇弟八皇子继承大统的。一时间纪王世子支持者大减,仿佛他已彻底被踢出局了。
他一时破了防,便接受了生母卢昭仪的提议,纳了卢家一个表妹为侧室,去年生了一个病恹恹的儿子。且不提纪王世子为了侧室难产丶儿子体弱之事,如何与正妻丶孙家打官司,有了这个儿子,他又重新抖了起来,觉得自己比两位兄弟更有资格成为储君,又开始在朝中上窜下跳,窜唆宗室向御前进言了。
有这两位或是有心,或是无意的竞争者,八皇子的储君之位,还不能说一定稳当了。皇帝要是真的病重,又怎么可能让消息外泄,让储位的归属再生变故呢?
第671章局势胶着
这几年里,金嘉树一直跟海家兄妹保持着密切的来往,尤其与海礁交好,除了他与许贤妃的真正关系以外,他基本不会向海礁隐瞒什么。
海礁过去没少从他这里听说京中的消息,对于京中的时局,也算是了解的。不过,还有一些事,是金嘉树不曾告诉他的,主要是许贤妃在信中透露的禁中事,又或是麻尚仪偶尔谈及的宫中消息。金嘉树为了皇帝的脸面,从不会对外人提及。但今日他对皇帝的不满升到了最高处,便把这些顾虑都抛开了,只要是自己还记得的,他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告诉海家兄妹知晓。
比如皇帝在恢复了孙贵妃的位分后,对她就彻底冷落了下来,认定她当时重病是在做戏造假,为的就是哄他恢复她贵妃的身份。皇帝本来是念在孙贵妃与自己多年情份上,在她「临终」前赏一个体面,好让她在「死后」能以贵妃身份下葬的,没想到是被骗了。而这明明不是什么高明的戏码,他却上了当,面子便有些下不来了。在那之后,皇帝没有再降孙贵妃的位分,免得让宫里宫外的人知道自己被骗了,却狠狠地处罚了当时为孙贵妃诊病的太医,还不顾孙贵妃哭闹,将她宫中的大太监与大宫女全数贬去了浣衣局,另外给她安排了近身侍候的人手。
比如皇帝以节俭朝廷支出为由,减少了对内阁重臣的一些优待政策,尤其是不许孙阁老及其党羽再有夜宿皇城的机会了,遇上值夜的时候,他们不能再享用宫中御膳房提供的饮食;到了冬天,内阁值房里烧的也不再是上等银丝炭了。这对陶岳的影响倒不大,因为皇帝对自己的嫡亲表弟总会另有恩赏,但其他大臣便有些受不了,偏又没法反驳皇帝。毕竟宫里的花销也不大,皇帝连宫妃做新衣打首饰的银子都省下来了,外臣凭什么不能节俭呢?
除此之外,皇帝还多次派出御医去为孙阁老和他最亲密的盟友诊脉,总在朝臣们面前劝他们不要太过劳累,毕竟一把年纪了,精力大不如前,还是要以保养为要。孙阁老装作没事人的模样,对此没有任何反应,他那盟友却没那么厚的脸皮,去年就主动上书告老了。皇帝给了老臣一个体面,特别下恩旨赐了他的长子一个五品的清闲官职,又在京中另有赐宅。老臣感恩戴德地谢了恩,自己带着老妻丶孙辈与仆从告老还乡,长子则带着妻儿兄弟搬进了另外的赐宅,原本御赐的大宅自然是被朝廷收回去了。
皇帝用同样的方式,清退了内阁中倾向孙阁老的两位老臣。新提拔的内阁官员,全都是与孙阁老关系平平或不好的。目前的首辅仍旧是孙阁老,但在他之下的第二号人物,是个什么事都说好好好的好好先生,在小事上通常都会由得孙阁老或陶岳做主,但遇到大事,就一定是站在皇帝或陶岳这一边的。孙阁老平日里与他相处得还算融洽,遇到大事就嫌他碍事,无奈他资历深丶人缘好丶声望足,地位无可动摇,就算孙阁老再想踢他出阁,换上自己人,也拿他没办法。
如今这位阁老年纪比孙阁老小几岁,已经时不时表露出要告老的意愿了,只是想在致仕前做几日首辅而已,然后便话里话外地劝孙阁老早日回家养老去。他一带头,劝孙阁老的人便越来越多,惹得孙阁老心烦不已。
其实朝臣们再眼瞎,大多数人也能认清风向。他们就算不主动劝孙阁老致仕,保存自己与家族的体面,也不会再事事附和依从于他了。别看孙阁老如今还大权在握,但孙贵妃无子,孙女婿纪王世子与妻子孙氏不睦,与岳家更是时有矛盾争执,就算皇帝真的把这个出继的儿子认回去,让他成为储君,孙家的富贵也会不长久了。没有未来的孙家,凭什么让大家继续追随下去呢?如今别说新贵阁老陶岳与吴门故生这两大势力在朝中地位日渐上升,就算是不依附于他们的年轻官员们,也慢慢地开始跟孙家作对,靠着抓孙家人的小辫子来成就自己的官声名望了。
除此之外,还有纪王世子的生母卢昭仪因为孙贵妃降位而对她不如从前尊敬,等孙贵妃复位后便对此怀恨在心,没少在宫中欺负前者。纪王世子与孙家的关系日益恶化,不仅仅是因为续弦孙氏与他感情恶劣,孙家又疑似对他与侧室姬妾所生的儿女做手脚而已,还因为孙贵妃复位后,把卢昭仪当作出气筒折腾。后者早已在宫中没了人缘,除了偶尔撞见太后时,还能靠着宫规避开孙贵妃的为难以外,大多数时候都没人愿意帮她摆脱孙贵妃的毒手。她在宫中短短两年里病了又病,伤了又伤,有一回差点儿丢了性命,如今连容貌都被毁了,落下了终身疤痕。
纪王世子虽是个自私自利的人物,对生母却还有几分孝心,一再恳求孙家人劝孙贵妃对自己的生母好一点,都不能让孙贵妃改变做法。他疑心孙家早已放弃了自己,还有心要坏了自己的前程,心中又怎会不生出怨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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