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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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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礁在旁冷眼看着金嘉树几句话就让吴珂安静了下来,不再翻来覆去地絮叨着「能上副榜已经很了不起,没必要失望难过」的话,心里明镜似的,早已猜到了金嘉树的用意。

说实话,吴珂的话固然有道理,但对着一个刚刚才为自己落榜一事感到失望的人重复说没关系,后者心里大约也不乐意听吧?况且金嘉树的功课一向很好,考前几次演练都很顺利,拿着几位师长们出的题目写文章,也都写得很不错。今年乡试的题目,谢文载为两个学生押题时稍稍挨了点边,金嘉树事前准备得很充分,也试写过几篇类似的题材。乡试过后他回到家把在考场上写的文章默写下来,谢丶曹丶陆丶庄四位师长看过后,都觉得他有望上榜,最后的结果却只是副榜第一。这叫金嘉树如何不失望呢?

就连海礁,都觉得有些意外呢。

只是这话,他当然不会当着金嘉树的面说,只能低声道:「回头我找人打听一下,看你的文章是不是哪里有错漏之处,才叫考官黜落了。否则,表叔公丶曹爷爷丶陆爷爷和庄爷爷都说能过的文章,怎么会没被点中呢?」

金嘉树忙道:「若是太麻烦就算了。终究是我文章火候不足,又或是粗心大意出了疏漏之故。那么多十年寒窗的前辈们落榜,都还继续虚心苦读呢。我不过是末学后进,哪里就敢说,自己一定能中呢?会落榜,也是合情合理的。」

海礁笑笑:「没事。若是打听不到就算了,能打听到,你也知道该往哪边改进,下回乡试就不会再犯这个错了,这难道不是好事么?」

金嘉树笑笑,接受了海礁「他落榜并不是因为文章比人差,而是不小心出了疏漏」的说法。但事实上,他心中另有猜测,只是此时不便说出来。

他换了话题:「今儿是出来看榜的,如今结果已经有了,我们也该回去向老师们禀报了。但愿老师们别对我们太失望才好。」

吴珂回过神来,想起一会儿还要去见几位老师,不由得头痛了。但在见老师之前,他还得先应付在楼上雅间里待着的堂妹。堂妹对他这一科寄予厚望,他一会儿该怎么跟她说呢?

吴珂唉声叹气地走在前头,只希望一会儿妹妹不要在外人面前哭出来。海礁与金嘉树落后一步,并肩走出了茶楼,看着茶楼内外或是大喜,或是痛哭的众位士子们,两人对视一眼,心情都有些沉重。

海礁低声问金嘉树:「小金,你方才问吴珂国子监的事,是不是也有心要入监读书?」

金嘉树低声回答:「他有吴门故生为援,若想进国子监,肯定比我容易。」而吴珂要是以陕西乡试副榜第三的身份成功进了国子监,他这个副榜第一也同样有资格入监,到时候他就能有名正言顺的理由进京了。他想借吴珂的手,试探一下宫中那位九五至尊。

海礁不知道是否也猜到了一这点,没有吭声。金嘉树便转头看着他,微微一笑:「海哥乡试得中,明年就要进京去应会试了吧?倘若我能顺利入国子监读书,说不定还能与你同行进京呢!」

海礁眨了眨眼,笑道:「若是你我能一块儿进京,那自然再好不过,可武举乡试的结果还没出来呢,我可不敢夸口,说自己已经中了……」

第664章内情

海棠跟着兄长海礁,以及一众表亲丶友人,离开了那座茶楼。

上马车的时候,吴琼还在呜咽。她为了堂兄未能上榜而伤心,更难以接受的是,堂兄居然是副榜第三,距离上榜就只差三个人而已。这到底是运气不好,还是哪里出了差错?若是堂兄的文章再写得好一些,又或是阅卷的考官高抬贵手,她堂兄是不是就能高中了?那她与堂兄想要搬出去自立门户的梦想,就能实现了吧?

然而,堂兄落榜,以后一切梦想都不必提起了。

镇国公夫人已经替她看好了几个夫婿人选,只等堂兄乡试结果出来,便要正式开始商议了,如此才好在明年她母孝期满后便办婚事。堂兄还能等三年后再卷土重来,她却没办法再耽搁下去。难道她这辈子,就永远不能在自己家里生活一天吗?

她出生在外祖家,在慈宁宫与承恩侯府长大,又在镇国公府生活至今,将来出嫁,便要在夫家生活。她什么时候,才能在真正属于自己的家里过一天日子?!

吴琼的眼泪根本没办法停下来。吴珂心中愧疚,只能低声劝抚着,把堂妹扶上了马车,然后尴尬地向众人辞别。

众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干笑着各自上马上车离开。海礁海棠顺道送了周怡君一程,金嘉树则先行回家去了,他还得向老师谢文载禀报乡试的结果。

海棠与周怡君坐在马车里,听着海礁嘱咐车夫的声音,倒是齐齐松了一口气。接着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周怡君压低声音说:「琼姐儿对她堂兄这一科的成绩好生在意呀!没想到她会哭得这么伤心。其实何必呢?吴家兄长年纪还轻,这一科不中,下科再试就好了。他才多大的年纪,就已经名列副榜第三,下一科若无意外是稳中的。那时候他也不过才二十出头,已是世间少有的青年俊杰,琼姐儿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海棠倒是从吴琼的书信中察觉到一点她的想法:「他们堂兄妹好象早就有了打算,若是这一科吴珂得中举人,便会向镇国公夫妇提出请求,要搬出去自立门户。吴琼一直有心摆脱寄人篱下的生活,如今梦想破灭,自然会伤心难过。」

周怡君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就难怪了……」虽然镇国公府对吴家兄妹一向很好,但住在别人家中,又怎比得自己当家做主的日子松快?况且吴琼自打出生,就一直寄人篱下,怎会不盼望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呢?

周怡君又想起了一件事,凑到海棠耳边小声说:「我听我母亲说,镇国公夫人跟周六夫人正替琼姐儿相看呢。她再过半年就出孝了,现在挑好了人家,半年后便可以相看,明年下半年便可出嫁。她明年就十八了,实在不好再耽搁下去。不是我们周家不想留人,而是怕他们吴家那些门生故旧说闲话,道是我们周家不肯替她操办婚事,是有心要把人留在家里。」

天可怜见!周家若有心要让吴琼做自家儿媳妇,不管是嫡支还是旁支,有这个心,早几年就该提出来了。可当年归夫人想把女儿嫁进镇国公府时,镇国公夫妇就没答应,承恩侯夫妇也婉拒了。那时候没答应的事,现在也不会点头的。镇国公夫人替吴琼相看的,都是长安本地的书香名门丶世家大族,专挑门风规矩都清正仁厚的那一种,挑的也是这几家里才貌出众丶品行端正的年轻子弟,绝对不会让吴门故生们挑出错来。

这原也是镇国公夫妇的好意。周家子弟出众的虽多,但大多数人只要身体康健,没有坏毛病的,都要往边疆去驻守。万一遇上大战,阵亡也是寻常事。若是吴琼嫁的人遇到这种事,叫她怎么办?还不如嫁进书香大族中去,在长安城里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夫婿争气,还能上京赴考,科举入仕,如此才不会辱没了她吴家后人的名声。

镇国公夫妇也问过吴珂的意思,吴珂是赞同的。吴琼本人也没有异议。只是想到她自己这辈子还没有过自己的家,将来就算嫁入书香大族,也不可能当家做主,她的心情大约会有些复杂吧?

海棠没有多说什么,只小声对周怡君道:「若是吴姐姐实在不想这么早出嫁,多拖两年也没什么。一来是她如今母孝未满,若是非要坚持等出了孝再相看,别人也挑不了理;二来是她在长安毕竟是客居,兴许她更想嫁回京城呢?若是她夫家在长安,将来吴珂考回京城去重振门楣,她岂不是就要被落在长安了?就算她嫁的夫婿是书香子弟,也不代表就一定能通过乡试,进京谋前程,万一他一辈子就只能止步于举人功名呢?吴家如今就只剩下吴姐姐和吴珂两人了,若是因为婚姻,使得他兄妹二人日后不得不分隔千里,数年都难以相见,也太可怜了些。」

周怡君顿时肃然:「海姐姐这话倒也有道理……其实镇国公夫人不是没想过,在京城给琼姐儿说亲,可京城毕竟有孙家在呢,归家兄弟又很可能会仗着舅舅的身份找上门来……相比之下,琼姐儿留在长安更稳妥些。如今也只能期盼她将来的夫婿能争气一点,能考进京去了……」

表姐妹俩闲谈着,不一会儿便到了周家三房。周怡君下车进门,海棠海礁兄妹俩也顺便去给姨奶奶周马氏请了安,略坐了一坐,方起身告辞。

不是他们不愿意在周马氏这儿多做一会儿客,而是如今周家三房也正混乱着呢。

周晋浦夫妻带着长子为了乡试搬回祖宅,一直逗留至今。听说今科自己又落第了,周晋浦便大发雷霆,在东院摔东西骂人,打了老婆又打儿子,听得周世功火冒三丈,赶过去与长子对骂,正闹得不可开交。

虽说周马氏早已不管丈夫与继子的事了,家中中馈也交给了儿媳妇打理,哪怕听到东院传来的喧闹声,也能淡定安坐,可海礁海棠兄妹俩完全不想羼和姨奶奶家的家务事,自然要赶紧告辞出来,省得尴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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