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第1页)
马氏听得急了:「胡说八道些啥?!你爹没得过常贵太妃的好处,连进士都是他自个儿争气,靠真本事考下来的,因为他出色,还要被嫡支的人打压排挤,又丢他到长安来做出气筒。常贵太妃的嫡亲兄弟丶侄儿还没怎么着,凭啥就要你和你爹分担责任了?!这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没害过人,就不该受连累!即便是苦主要报复,也该是嫡支先出头赎罪,再轮到你们这些旁支的吃亏!万万没有嫡支的罪魁祸首继续安享富贵,却把无辜的旁支丢出来顶罪的道理!」
海长安笑笑:「娘既然明白这一点,那就这么跟那位麻尚仪说好了。倘若她能想明白,那些被害的宫人的亲人也能想明白,饶过我们一家的性命,我就十分感恩了。但若是他们不能想明白,非要拿我出气,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能平安长到二十多岁,有妻有子,温饱不愁,还能见识到许多风景,见过许多世面,已经是意外之喜了。我其实比我爹幸运,就算是现在要我去死,我也没什么怨言。若非爹娘心地仁厚,早在十几年前,我就该去死了。」
「屁话!」马氏啐了他一口,「你说这话,才是该死咧!你还知道额是你娘?你还记得你爹对你有恩情?你就这么说话戳额和你爹的心?!额们把你养了这么大,还指望你能给额们夫妻养老咧。你要是这会子去死了,额们岂不是白忙活了一场?!」
海长安顿时跪了,抱着母亲的腿赔罪:「是我说错话了,娘别生气。我只是……不希望娘为了我这个不孝子,便得罪了有权有势的人。爹在西北苦熬了这么多年,为了保护表叔他们,耽搁了自己的前程这么久,都快要告老致仕了,才好不容易有了出头的希望,我怎能妨碍了他呢?」
马氏再啐他一口:「你以为老爷为甚要一把年纪还跑出去挣前程?家里又不是没银子,回家做个清闲的富家翁不好么?还不是为了你们这些小的?!若不是为了给你和宝顺铺路,老爷才不受这个罪咧!大冷天的,还要在衙门里埋头苦干,天天一大早就出门,天黑了才能回家,你以为他是为什么才心甘情愿受这个罪?!」
海长安低着头不敢再辩驳,乖乖听老娘训斥。
马氏又道:「额也不光是为了你,还是为了小石头!他才几岁?祖上出嫁的老姑太太在四十多年前害了人,又与他有何相干?!若是当年常贵太妃没有沸沸扬扬地殉了先帝,常家当时就倒了霉,哪怕你爹的进士功名要被牵连革去,到小石头这一辈,也可以重入科场了。都出了五服了,他一个小孩子凭啥要被奸妃牵连?!
「依额说,都是常家不好。他们害了人,早就该伏法的,该杀的杀,该坐牢的坐牢,该流放的流放,等将该受的惩罚都受了,苦主也不会憋了几十年的怨气没处撒!但凡常家嫡支担起了该担的责任,你们这些旁支不过是同姓一个常字罢了,谁会迁怒到你们身上?你和你亲爹之所以会受这么多苦,还不都是常家嫡支不做人的关系?!额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额是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无辜的孩子为了外人受苦的!」
海长安有些想笑,但还未笑出来,眼泪就已经流出了眼眶。
是的,虽然他本姓常,原该跟常家那些人是至亲骨肉,但如今,他是海长安,海家人才是他真正的家人。姓常的反倒是外人呢!
他紧紧地抱住了义母的双腿,哽咽道:「儿子明白的,儿子都明白!娘放心,儿子不会有事的。儿子知道该怎么做,您就安心吧……」
第616章不妙的预感
母子俩抱头痛哭了一场,接着海长安便告退了。
他如今一脸狼狈,眼睛都肿了,在晚饭开始之前,他得回二进院去收拾一下自己。
马氏也把崔婶叫了过来,带上水盆布巾侍候自己洗脸。
崔婶安慰她道:「没事的,我看麻尚仪还是很好说话的,又对太太十分亲近,哪怕是看在太太帮她找到了失散多年的老姐妹下落的份上,她也不会对太太的儿子赶尽杀绝。常家的人多了去了,当年被常家人害了亲人的苦主,要杀也该先冲常家嫡支下手,哪里就轮到二爷了呢?若是那些人当真对二爷怀恨在心,他又怎能平平安安活到现在,还在卫学里做了教习?」
马氏叹道:「梅娘子的事,是因缘巧合。额不过是随口提起了年轻时候认识的人,又不曾有什么功劳,哪里就敢在麻尚仪面前拿大了?再说了,梅娘子虽然教过额几年针线,又一向待额亲近,可额们家真没帮过她啥忙,连她同样是长安出身都没看出来,更别说是帮她联系上家里亲人了。额跟着老爷迁往长安的时候,也没把她带上,后来连书信往来都很少。她在山海关和永平过的啥日子?临终前生的是啥病?她死后丧事是怎么办的?她养的那个小丫头过得怎样了?这些额统统都不知道。额没脸说自己跟梅娘子情份有多深,怎么可能劝梅娘子的亲人和姐妹别怪罪仇人……」
崔婶道:「二爷原也算不上他家的仇人,只是仇人的堂侄孙罢了。正经说起来,二爷和他亲生父亲常大人都跟常家嫡支有仇,二爷父子的大好前程可都是叫常家嫡支给破坏了的!同样是被常家所害的苦主,更应该联手跟常家对着干才是呀!怎能自相残杀呢?」
马氏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话额可不敢跟麻尚仪说。常庚星到死都没想过要跟家族对着干,长安也是一心躲着常家。他们都势单力薄的,哪里有底气跟常家对着干?那不是自讨苦吃么?还是让常家自生自灭去吧。长安只要别被他家连累了就行。」
说着说着,她又忽发奇想:「额们跟老家族人好久没联系了,他们应该不知道长安不是额们亲生的。若是额们打发长安回去重建房舍,顺道让他正经上个族谱,那他从此以后不就是额们海家的骨肉了?就算将来常家满门抄斩诛九族,也牵连不到海家人的头上吧?」
崔婶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太太,这样的大事,您可不能自作主张!」
「得啦,额今晚就跟老爷商量。」马氏拿定了主意,心里立刻就琢磨开了。她计划今晚一定要想办法说服丈夫。若是一晚上不行,那就再来几晚。事关义子生死,她知道丈夫跟她一样,都不会忍心看着海长安去死的。
海棠与兄长海礁一同到正院上房用晚餐的时候,发现祖父海西崖还没回来,祖母马氏却坐在炕上,低声与崔婶商量着什么。主仆俩似乎起了一点争执。
海棠海礁忙上前给祖母请安,马氏让他们起身入座,道:「老爷今儿要晚些回来,已经打发人去衙门给他送饭了。你们赶紧吃吧,吃完了宝顺去帮你二叔喂一下马,他明儿要出远门。棠棠去帮你二婶收拾行李,哄着小石头些,别让他哭闹。」
海棠海礁都吃了一惊。海礁忙问:「二叔要出远门?上哪儿去?怎么走得这样急?近来卫学正筹备岁末大考呢。二叔主管射箭考试,他走了,谁能代替他主持考试?」
马氏却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家里的大事要紧,卫学那边只能告假了。若是告不了假,就索性直接请辞,反正不能耽误了明日出门。」
海礁顿时皱起了眉头。海棠则道:「二叔在卫学做教习,是镇国公亲口吩咐下来,才落到二叔手中的差事。倘若二叔在这要紧时候,二话不说就请辞,只怕镇国公会不高兴吧?就算他老人家不在意,在外人眼中,也未免会觉得二叔太过不识抬举了。家里到底出了什么大事,需要让二叔这么匆忙出门,大冬天的赶远路?」
马氏犹豫了一下,才把实际情况说了。事关海长安性命,海礁也无话可说,只是他觉得麻尚仪和梅娘子的家人应该都不会对海长安不利:「二叔是镇国公亲口安排去了卫学的,便等于是镇国公府给他做了担保。倘若有人对二叔不利,岂不是在冒犯国公爷的威严?倘若二叔是害死太后娘娘昔日心腹侍女的罪魁祸首,侍女们的家人都恨不得他偿命,也就罢了,可二叔和他父亲分明也是被常家人坑害的牺牲品,麻尚仪与侍女的家人们,真的会为了害他,便置国公爷的威严于不顾么?」
马氏叹道:「额心里也不是没想过这一层,只是不敢冒险罢了。倘若麻尚仪他们对你们二叔没有加害之心,他顶多就是冒着严寒提前回老家过日子罢了,受点小罪也没啥;可若是他们有人打算拿他撒气,他这一走,便是逃过了一劫,难道不是好事?」
海礁无言以对。马氏也是为了海长安的性命着想,才不敢去赌罢了。
他低头想了想,道:「回头我去找小金说话,看能不能试探一下麻尚仪的意思吧?二叔就算真要走,也不必急于一时。他如今还在卫学的差事在身,一声招呼不打就丢下差事走人,就怕反而会授人以柄,叫那些看他不顺眼的人有藉口处置他。」
海棠也道:「是呀,阿奶。在长安有镇国公坐镇,二叔应该不会遇到什么明面上的危险。可他要是大冬天的赶路,路上会遇到什么事都不好说。您就不怕有心人在半道上对他下手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