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第1页)
不过这事倒也不难搪塞过去。这种收针手法固然是宫人独创的,但创造至今都超过八十年了,在宫中颇为盛行,出宫的宫女也有将它传入民间的,只是不多见罢了。毕竟这不是什么刺绣流派,而仅仅是收针的小窍门而已,没人会特地宣扬这种针法的。
创造收针手法的老宫人在宫中收过上四个徒弟,其中有一个在六七十年前就出了宫,剩下留在宫里的人也继续收徒授艺,海棠自己上辈子就在其徒孙之列。因此,只要是在那之后出宫的老宫人,都有可能熟练掌握这种小技巧。而她们把它传授给任何人,都不会犯了忌讳。这种事,根本就没办法细查。
麻尚仪估计是久在宫中,不曾在民间见过掌握这种针法的人,才会觉得海棠不该懂得这种小技巧吧?
海棠心里有数了,也想到了应对之策,顿时淡定了许多。
她翻出裁剪好的衣料,开始仔细缝合,用的也不再是烂大街的寻常针法,而是略带一点儿六七十年前在宫中流行过的针法风格,但又夹杂着长安与西北边城的民间特色。这样的针脚看起来与她平时做的针线差不离,还与祖母马氏惯用的针线手法相似,但懂行的人仔细瞧了,自然可以瞧出它与长安本地常见针线手法的区别来。
一夜无事。
她做针线做到平日里休息的时间,便简单洗漱了一下,上炕睡觉了。第二天起来,她在吃早饭时悄悄问兄长海礁:「金大哥来找你聊什么了?我昨儿见他刚来时,一脸激动的样子,好象听说了什么大消息,心神不宁的模样。」
海礁道:「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虽然他嘴上说没什么,可心里还是十分过不去的。我慢慢套话,他后来还是告诉我了。」
据说是皇帝从京城又秘密加派了人手,并没有真的放过金梧以及前往蜀中投亲的金淼妻女的意思,只是不想让金家二房所有人都死在长安附近,引人怀疑,才派了人另行盯梢,伺机动手。金嘉树此前一直被蒙在鼓里,以为金家二房只有几个知情的大人会遭殃,昨日傍晚偶尔撞见皇帝派来跟踪暗杀的人与麻尚仪交谈,听到麻尚仪私下吐槽的话,便觉得大受打击。
麻尚仪其实也觉得皇帝这般赶尽杀绝,有些过了,几个孩子是不可能知情的,就连金淼之妻,也因为与丈夫丶公婆关系不算和睦的缘故,不可能知道金家二房的大秘密。柳黛娘的死,金家二房上下都脱不了干系,更别说他们后来还拿她的死做藉口,陷害了她的丈夫胡员外,谋夺了胡家的财产。这样的秘密,若是金淼之妻知情,她岂有不利用这个把柄,威胁婆家人与丈夫改变对她和女儿们的态度之理?
可麻尚仪再不赞成,也没有意义。圣意如此。皇帝都下了令,派了人,她还能违令不成?只得一边猜测:「该不会是孙家又做了什么事,惹恼了皇上?」一边告诉了来人,金家二房离散在外的幸存者都在什么地方,由得那人带着手下执行命令去。
海礁小声对海棠道:「小金没法跟我说实话,只能含含糊糊地透露些只字片语,但我猜测,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他总觉得是自己出的主意害了金大姑,如今又添了金梧和他的婶娘丶堂妹,心里更过意不去了。不过,我看他心情还算平静,估计他也是想开了。这是皇帝下的旨意,又是孙家惹恼皇帝在先,才连累了金家二房,与他不相干。他很不必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海棠也不说自己已经开解过一回金嘉树了,只道:「金大哥这回是想通了,但他一直对我们隐瞒自己的秘密,却又总是在听到京城那边传来的消息后破防,我真怕他会憋出毛病来。哥哥平日里多开导开导他吧,让他把注意力放在别的事情上,别总关注金家二房了。」
「我会的。」海礁叹了口气,「这孩子就是太容易心软了。金家二房又不是什么好人,哪怕几个小的如今还未作过恶,将来也没干什么好事,早些死了,兴许还能少害几个人呢。他有什么好难过的?」
海礁经历过上辈子金家二房最风光的时候,看着他们从清贫到繁华到落寞再到一败涂地,清楚他们每一个人曾经犯过的蠢,害过的人。他对金家二房的人压根儿就没有半点同情心,反而觉得他们早点死了也好,省得再进京去搅风搅雨了。
可惜这些话,他没办法跟金嘉树明说,否则早就劝动后者,不再为那些恶毒的蠢货难过。
马氏从里间走了出来:「你们兄妹俩在嘀咕些啥?再不吃饭,东西都冷了!」
海礁回过神来,连忙将手里吃了一半的馒头一口吞了。海棠也迅速埋头,喝起小米粥来。
喝完了小米粥,她便抬起头,仿佛不经意地对马氏道:「阿奶,我给麻嬷嬷做的衣裳,有些地方不太懂要怎么做,一会儿我拿来给您瞧瞧,您教教我,行吗?」
马氏顿时笑了:「行啊,一会儿把你马婶也叫过来。她可是针线上的好手,论做衣裳,她比额强得多!」
第608章梅娘子
马有利家的原是周家三房的针线房管事妈妈,也是周马氏的心腹。
她因此成了马老夫人的眼中钉,被寻藉口贬出了周家三房,连丈夫儿女都受了牵连,合家被安排到别庄去生活,种了几年的地。直到海家返回长安,周马氏跟妹妹马氏打了招呼,让马有利一家转到海家做事,他们一家才摆脱了在乡间讨生活的日子。
马有利家的如今就跟在马氏身边做事,她的丈夫成了门房,儿子做了车夫,儿媳是专门的针线上人,就连两个女儿,如今也都成了家里的小丫头,长女葡萄跟着海长安之妻胡氏,小女儿石榴在给海棠做杂活。还有一个小儿子锁柱,给海长安做了小厮,不过大部分时候都是留在家里跑腿。
马有利家的大女儿绣橘还留在周家三房,她丈夫是周世功的心腹长随之子,平日里是跟着周世功出门的。绣橘本身在针线房做事,她跟着母亲学了一手好针线,可以说是家传的本事了。
马家的女人在针线上的本事是值得信赖的。马有利家的被马氏叫来指点海棠的针线,她二话不说就来了,指点时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反正家里的小姐又不可能抢她的差使,她又何必有所保留呢?若是教小姐教得好了,说不定还能多得些赏钱呢!
海棠虽然装作对针线技术了解有限丶只是天赋比较好的模样,但其实她比马有利家的更内行些。听了马有利家的指点,她没花多少时间就摸清楚了对方的水平——技术很熟练,针线活做得很精细,尤其擅长做男女四季衣裳,在刺绣方面要差一些,主要是针法很寻常,配色偏向长安风格,华丽大气,但不够精致。
看来马婶不适合做挡箭牌呢。
海棠得出了这个结论,便藉口自己已经学会了新技能,把马有利家的给打发走了。
马氏赏了马有利家的一个红包,让她退下,便对海棠道:「如何?学到东西了吧?如今可知道该怎么做了?」
「知道了。」海棠一脸乖巧地说,「看起来也不难,就是我从前没做过,心里没底。马婶一说,我就明白了。」
马氏笑道:「这就好。额知道棠棠最聪明了,这点小事一定难不倒你!」
海棠笑笑,又面露好奇:「阿奶,我觉得马婶的针线活跟您的有些不一样。无论是针法还是配色,都有所不同。她不是你们马家的家生子吗?我还以为她是在马家学的针线,按理说应该跟您学的是一样的。就算是针法不同,这配色风格什么的,总该一致才是。」
马氏听懂了:「你是说她做得针线是照着长安的路数来的,额却不是,对吧?那是当然的。她就是在马家学的针线,可额小时候在山海关待了好几年哪!」
马家老太爷因为嫁长女周马氏时陪送了大笔嫁妆,以至于家里亏空严重,便自荐外任,调去了新建不久的山海关,在当地驻军卫所里做文职。当时马氏年纪还小,又丧了母亲,与原配留下的兄姐皆有隔阂,便跟着父亲一道上任。
他们父女俩在山海关待了好几年,等到马家老太爷觉得自己身体不好,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担心小女儿失了父亲庇护,又与兄姐不和,会失了依靠,便匆匆在山海关附近为小女儿择婿,最后挑中了军户出身的永平青年海西崖。马氏刚出嫁不久,马老太爷便去世了,连后事都是女婿海西崖陪着她办理的。不过不到一年,海西崖便想办法调去了长安,也让马氏顺利回到了家乡,与亲人团聚。
她在山海关待了几年的功夫,正是出阁前学习的年纪,无论是管家理事还是交际女红,都受到了当地的风俗影响。
马氏告诉海棠,她随老父上任后,由于没有母亲管教,身边只有一个体弱多病的乳母,而直隶民间婚嫁又很挑剔女孩儿的教养,她父亲担心她说亲时会被人嫌弃,就送她去一位德高望重的女先生家里学习诗书规矩,再请一位小有名气的针线娘子来家指点她的女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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