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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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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听着都叫人为难。谁不乐意在更熟悉的地方生活呢?况且马氏嫁给海西崖后,确实受了许多苦,还承受了丧子之痛。她从没有过怨言,仍旧全心全意地照顾着丈夫与孙子孙女,对海长安一家丶谢文载表叔公乃至依附海家生活的曹耕云丶陆栢年等人都照顾有加。如今她只想留在家乡生活,家里人真的能硬下心肠,无视她的意愿吗?

海礁紧紧地皱起了眉头:「我有法子说服阿奶,只需要拿我的前程说话就行了。能进京做武官,前程自然比留在长安更强。只是……让阿奶为了我的前程让步,放弃自己的心愿,我心里实在不忍……」

海棠又提出另一个建议:「那如果只让哥哥你进京奔前程,阿奶和爷爷就照他们自己的想法,或是留在长安住几年,又或是回永平府老家养老,你能接受吗?」

海礁没说话,但他紧紧抿起了嘴唇,一脸的不乐意。

上辈子他受够了骨肉离散之苦,这辈子全家人都平平安安的,凭什么要分开呢?为什么不能一家团圆?!

就算祖父祖母最终选择回永平老家定居,等他在京里安下了家,也是希望能接二老进京生活的。

海棠见状便劝他:「哥哥,这事儿如何解决,最终还是得看爷爷和阿奶自己的心意。如果他们自己乐意为了你的前程让步,那自然皆大欢喜。如果他们不情不愿的,就算他们为了你着想,选择跟你一道进京,可他们要是在京城生活得不开心,想来那也不是你希望看到的。」

海礁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点头:「小妹放心,此事我会好好考虑,也会想办法说服爷爷的。」顿了顿,他又看向海棠,「不管最终这事儿是什么结果,我都会劝爷爷,别那么早替小妹你说亲。如今他老人家官职不高,我的前程更是没有着落,就算在长安城里我们靠着镇国公府,不怕会被人小瞧,但你想要说门好点儿的亲事,只怕没那么容易。事关你的终身大事,不可轻忽。我不想委屈小妹,宁可让小妹多耽搁几年,好歹等到我有了点出息再说。倘若最终我们家决定要上京,那自然要在京里替妹妹说亲,才能避免骨肉分离之苦。」

他想要的一家团圆,可不仅仅是祖父祖母和自己生活在一起而已,要连小妹以及二叔一家,还有表叔公他们,都不能分开才行!

海棠微微一笑。她当然也不想那么早说亲。她才多大的年纪?说哪门子的亲?!若是能让她选,她情愿一辈子都不嫁人!前两辈子她都没结过婚,日子还不是照样过得好好的?在这陌生的时代嫁人生子……万一挑错了人,一辈子都赔进去了,那样的生活也太可怕了。

当然,这话她不会照实跟兄长说的,只道:「我觉得爷爷暂时还没想到这一层,只有阿奶在瞎操心。你不如先想法子说服阿奶?还有麻嬷嬷,也不知道打着什么主意呢,整天跟阿奶说这些有的没的……」

海礁隐隐有所猜测:「麻尚仪应该是在试探阿奶吧?毕竟我们两家走得那么近,你跟小金又差不多年纪……」

「啊?」海棠眨了眨眼,抬头看向他。

海礁轻咳一声,转开了视线:「没什么。阿奶一副想在长安为你扬名的架势,足以证明她对小金没有别的想法,想必麻嬷嬷不会再多心了。不过她要胡思乱想,我们也没法子,只能日久见人心。说起来,她给你的那些料子,你打算怎么办?真要给她做一身新衣么?」

第601章孤单

海棠叹了口气:「麻嬷嬷既然已经开了口,阿奶又答应下来了,我自然只能做了。而且我不但要做,还得做得好,做得精心,否则阿奶那一关就过不去。不管她老人家心里打着什么样的主意,总归是在为我着想,只不过是法子有点问题。平白无故的,我怎么好让她失望呢?」

只是这做衣裳,也要讲究怎么个做法。

一件冬衣,绢料绸缎都要用上,要絮一层棉花,还要镶毛皮里子,马氏还要求她做得精细,再绣点花纹。在这个过程中,她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暴露出自己过去在宫中惯用的针法,叫麻尚仪生出疑心来。

因此,她得格外小心谨慎,尽可能选择民间常见的针线手法去做,还不能让自家祖母马氏觉得奇怪,问她为什么做得跟从前做过的针线活不一样。

为了这一件家常冬衣比甲,她兴许要花做十件丶二十件衣裳的精力,想想都让人头痛。

她如今虽说因为一手好针线,在家里备受称赞,但也只是为了向家中长辈证明自己确实有在学女孩儿该学的东西,而不是整天躺平玩乐。她顶多就是闲时给自己或家人做两件新衣,并不在这上头花费太多的时间,可不想沦为免费的针线娘子呀!

海棠烦恼地叹气,海礁却懵懵懂懂的,并不知道小妹在纠结什么,只微笑说:「那小妹就好好做,慢慢做,不用担心别的。你把这件衣裳做好了,得到了麻尚仪的夸奖,甚至在外头有了好名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爷爷阿奶不在长安为你择配,你有个好名声也不是坏事。爷爷的官职不高,你平日里常与镇国公府的小姐们来往,难免会被人小看了。若是那些太太奶奶们能因你的好名声,对你高看几眼,你出门在外,也没那么容易受气。」

海棠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默默地点头,表示赞同。

她知道兄长重生的秘密,却没告诉过他自己其实是穿越党,根本没法让他明白,她如今真正烦恼的是什么。

金嘉树有秘密,因此无法向身边的好友倾诉心声。海棠觉得自己的情况也差不多。她还不如金嘉树呢,好歹金嘉树的秘密还有知情人,只是那知情人无法与他共情罢了。她是真真正正孤身一人活在这个世上,心里憋着大秘密,却谁都不敢提。

这种孤单感,又有谁能理解呢?

兄妹俩又聊了一会儿,交流了一些琐碎的情报消息,正房那边便来人催他们去吃晚饭了。

晚饭过后,海棠陪着祖父祖母说了一会儿话,便回屋去了。她得抽出点时间来,好好看看金家送来的料子与毛皮,看麻尚仪这身比甲要怎么做才好。

海棠十分小心谨慎地对待着这份工作,光是设计式样丶打版剪裁,就花了两天的功夫。

马氏曾到她屋里来看她的进度,倒也没抱怨她做得慢,只是心里有些郁闷,回正院上房后便取出前不久海棠新给她做的缎面棉袄,仔细端详了半晌,就忍不住小声跟心腹崔嬷嬷抱怨:「棠棠给家里人做衣裳,素来都快手快脚的,几天的功夫就做好了一身新衣,几时做得这么慢,这么仔细过?她对麻嬷嬷的这身衣裳,咋的就比对额的新棉袄还要上心几分?」

崔嬷嬷忙笑道:「这不是太太亲口嘱咐姐儿,要做得精细些么?姐儿这也是听您的话呀!」

马氏虽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心里仍旧有些发酸。她低头盯着手里的新棉袄,对崔嬷嬷道:「额原本想着这身新衣颜色鲜亮,正好留着到过年时再穿。串门走亲戚时,有人问起,额也能趁机显摆显摆,说这是额孙女的针线。可瞧了棠棠给麻嬷嬷做的衣裳后,额又觉得这一身太过朴素了些,若是两身衣裳一起出现在人前,这一身很容易被比下去。到时候咋算咧?难不成要叫人说,额孙女给额做衣裳,还不如给外人做的精心?额是不是该往这衣裳上头再添些绣纹,好让它看起来更华丽一点儿?」

崔嬷嬷道:「太太若想要在新衣上添些刺绣,只管跟姐儿说就是了。姐儿做针线手脚素来快,想来麻嬷嬷那一身也费不了她多少功夫,给您这新衣上多绣几朵花,想来容易得很。」

马氏犹豫了一下,又把衣裳塞回箱子去了:「罢了,棠棠平日里做功课就够辛苦的了,如今额又给她找了新活,还怕她会累着咧。额这身新袄子颜色鲜亮,针脚也细密,人人见了都要夸的,再配额那件满绣的比甲,就够华丽的了,没必要再绣什么花,没得显得过于繁琐了。棠棠也是因额特地嘱咐了,才会这般精心替麻嬷嬷做衣裳,额岂能拖孩子的后腿?只要麻嬷嬷得了新衣,心里满意,在人前多替额们家棠棠说些好话,今后孩子要说亲时,额就不用愁了。」

马氏迅速自我调节好了,崔嬷嬷偷偷看了她几眼,见她确实不再为此事纠结,便小声问她:「太太,您当真想要在长安替姐儿说亲么?这事儿还没得老爷点头,万一他生气咋办?」

马氏小声道:「所以额才要悄悄来嘛,只要有好人家看中额们家棠棠,家世丶人品丶孩子相貌才干,样样都出色,将来前程也是一等一的,老爷为了孙女终身着想,还能不答应么?只要他答应了,今后额再说舍不得孩子的话,想要留下来,他就不好驳回了。大不了额先陪他回直隶老家住两年,那边的族人都不是啥好东西,偶尔碰个面还罢了,成天打交道,很快就相处不下去了。等祭过婆婆,老爷心愿已了,又烦了亲族,自然就会跟额回来了,包管日后再也不提回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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