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第1页)
麻尚仪微微一笑:「哥儿所说的私心,莫非是指……生怕金家二房的人到了长安后,死的人太多了,旁人会疑心到你身上么?他们有人死在流放路上,有人死在郧阳流匪手中,还有人是年迈体弱,死于监牢,都是再合情合理不过的死法了,死亡的时间地点也各有不同,哪里就会引人疑心了?况且,谁也没说金大姑要死呀?哥儿何必早早提防上了呢?」
金嘉树没有说话,心里却在暗叹。
看来金淼已经死在流放路上了。当初押送流放犯人离开长安的官兵还未回来,他也还没收到消息。但麻尚仪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样的话,说不定金淼还是金家二房众人中第一个死的呢,那就应该是离开长安后不久的事了。
漫漫千里流放路,果然是杀人灭口的好选择。
心里闪过这个念头,金嘉树说话的语气却依然平静如初:「我并不是在提防谁,只是想到,大姑继续留在长安,于她于我都不是好事。她独身一人难以谋生,万一走投无路,还是要回头来求我的。我帮她,心里不情愿;不帮她,又容易惹人闲话。况且她若是被逼急了,选择在长安嫁人,将来岂不是还有与我继续打交道的时候?哪怕眼下我与她亲娘兄弟皆有仇怨,将来也总会有人劝我宽宏大度的。与其等到那时候叫人说闲话,还不如劝她早日回乡算了。
「她可以顺道将她母亲的棺木带走,我也不必操心什么同族长辈的身后祭祀之事。我再给她几两银子,说些好话,她回到遵化州老家后,就能替我照看祖坟了。我也不知道自己需要等多少年,才有回乡扫墓的时候。虽然我对家乡没留下什么好记忆,但祖宗坟寝总不能置之不理。与其雇人代劳,还不如让大姑出面。她好歹是金家骨肉,总比外人用心些。」
听起来合情合理的。
麻尚仪却仍旧只是微笑:「许娘娘心里一直很感激金家老人当年的恩义。哪怕她父母双双去世,家道中落,金家也始终不曾退婚背诺,还接济过她银子,协助她办过父母后事。许娘娘对金家二房十分厌恶,可若是金家二房的人愿意照看金家老人的坟地,她也会愿意对此人网开一面的。
「只是金家二房自打二老太爷去世后,由金二老太太当了家,便对先人坟寝轻慢起来,每年上坟都只祭二房的先人,对长房的先人连表面功夫都不肯做。金举人想多买些香烛纸钱烧给父母,金柳氏都会怂恿妹妹反对,以至于金家长房这十来年里祭祖的排场都大不如前。许娘娘听说消息后,对金家二房是越发恼怒了。」
因为这份恼怒,若许贤妃知道金嘉树安排金大姑去照看金家长房先人的坟寝,而金大姑也老老实实办好了这份差事,没有犯她老娘的毛病,那许贤妃是一定不会介意留下金大姑这条命的。
金嘉树看似只是随口与金大姑做了个交易,实际上,又何尝不是为她找到了保命之道呢?
金大姑自己可能不清楚这一点,但只要她回老家后安份守己,老实照看好金家祖坟,不曾向外多嘴多舌说些不该说的话,宫里派去遵化州老家的人,也不会对她做什么的。
麻尚仪看向金嘉树,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哥儿为了保住这位姑母的性命,还真是用了心了。」
金嘉树抿了抿唇:「我已经试探过不止一回了。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还认为我娘一定是死在了出宫后回家的路上。因为当时孙家在城里到处抓人,有吴家旧婢外嫁进良民小户后,被孙家人强行带走丶下落不明的实例。当时遇害的人不少,恐怕连孙家都说不清楚他们当时杀了多少人。大姑深信我娘就是其中之一,只要不让她见到我娘,她根本不会起疑心。况且……十多年过去了,我娘早已变了模样,说是亲姐妹,长相有几分肖似也是正常的。只要知情人不提,大姑就算有幸面见贵人,又怎敢质疑贵人的身份?」
再说了,在金鑫与金柳氏夫妻双双在郧阳丧命之后,知道他们夫妻当年让柳黛娘顶替了许秋娘的尸体,葬在京城的知情人,如今就只剩下金大姑了。若是连她都死了,金家二房诬告柳黛娘丈夫丶吞没其家产的罪行,岂不是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了?
不管怎么说,柳黛娘也给他亲生母亲做了十几年的替身,至今还在为他母亲的身世安全做着最有力的挡箭牌,金嘉树对她还是有几分感激的。别的事他做不了,让柳黛娘的一双儿女知道母亲死亡的真相,以及父亲不曾杀妻,还是能办到的。胡家的财产,也应该回到柳黛娘的儿女手中,而不是叫金家二房挥霍殆尽,而胡应元丶胡玉芝这两个糊涂孩子,还对害了自己一家的凶手感恩戴德。
麻尚仪听着金嘉树的解释,倒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笑了笑:「胡家的案子,就算没有金大姑,也照样能翻案。你以为新任遵化知州给金家二房的人定罪时,会忽略掉这桩人命官司么?当初连具尸首都没有,还能定胡员外杀人重罪,你以为光凭金家二房的能耐,就能做到么?不过是有人收受贿赂,帮着他们颠倒黑白罢了。如今胡员外已经脱罪平反,被家人接回家中休养。虽说他对诬告自己的金家二房怀恨在心,但对柳黛娘所生的一双儿女,倒是急盼着能把人找回去。听说他在死牢待太久了,身体都跨了,即使续娶一房妻子,也不可能再有子嗣。想要延续香火,他就只能指望胡应元了。」
金嘉树不由露出惊讶的表情:「真的?这倒是个好消息。可是……胡家兄妹好象跟着金鑫一家走了呀!」
第574章胡家兄妹
胡家兄妹在金家二房可以说是边缘人物。
最开始他们父亲胡员外被以杀妻罪送进大牢的时候,他们来到亲姨妈金柳氏所在的金家二房,还是颇受重视的,吃穿用度都不比金淼的女儿们差,只比宝贝蛋金梧次一等。
可随着他们将父亲留下来的财产交到「慈爱的姨妈」手中,让金鑫夫妻掌握住了本该归他们所有的财富后,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金二老太太与金淼的态度大变,开始嫌弃他们是吃白饭的累赘,平日里没少嘀咕他们是杀人犯的孩子。只不过金柳氏这个姨妈考虑到胡员外还没死,胡家还有人在,她需得长长久久地掌控住这两个孩子,好确保胡员外那份家财不会被他族人找藉口夺回去,因此在胡家兄妹面前,还会维持着慈爱亲切的态度,连带的金鑫也没有露出丑陋的真面目来。
而嫁给了金举人的小柳氏不知内情,心里只当自家二姐真的死于胡员外之手,对柳黛娘留下的一双儿女还算照应,时不时会接济一番,也算是分担了金柳氏在这两个孩子身上的花销。至于照顾孩子的工作,金大姑也分担了一部分。
胡家兄妹得到两个姨母的关照,自问日子不算难过。虽然比不得金梧,但比起当时还叫金桐的金嘉树强多了。胡应元有时候还会为了两个姨妈,充当她们与小柳氏儿子的打手,欺负金嘉树。
当金家二房跟着金举人离开遵化州老家的时候,除了金二姑另有夫家,不曾跟着一道走以外,胡家兄妹也随他们一块儿上了路。只是当金家二房在半道上遇到种种不如意之事,生活陷入困境的时候,一些从前被掩饰住的东西,就不可避免地暴露了出来。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金嘉树也没去打听。他只知道,去年秋天在老家还算张扬嚣张的胡应元,今年开春在长安再见面时,已经变得畏畏缩缩地,跟在金梧身后做了跟班,胡玉芝也沉默了许多,穿戴打扮都变得清贫,开始象个小丫头一样干起了杂活。金柳氏也不再做慈爱的好姨妈了,支使他们做事毫不客气,恨不得将他们当成了宝贝儿子的奴才。
金嘉树当时只觉得唏嘘,后来听说金鑫一家丢下老娘和姐妹,离开了长安,只当他们不会带走胡家兄妹这两个累赘。没想到金大姑上门来求助时,清清楚楚说了她是独身一人,再无其他帮手。金柳氏虽是个刻薄的姨妈,但她居然没丢下胡家兄妹,兴许心里还真有几分亲情在?
只是金柳氏这个姨妈再顾亲情,都比不过胡员外这个亲爹。虽说他曾经多次家暴,又被金家二房诬告成了杀人犯,差点儿丢了性命,但他既然不能再有子嗣,那对于胡应元与胡玉芝这对兄妹,应该会颇为看重吧?如今金家二房凋零败落,成员四散,胡家兄妹与其流落在外,还不如回本家去算了。被金家二房败掉的浮财是拿不回来了,但胡家还有族人,还有房屋田地,怎么也能有他们一口饭吃的。
想到这里,金嘉树便对麻尚仪道:「从郧阳府传回来的消息,只听说金鑫夫妇被山匪所杀,他们的儿子金梧为了埋葬父母,给一家屠户做了上门女婿,可没人提到胡家兄妹的下落,也不知道他们如今在哪里。嬷嬷可曾从林侍卫处听说他们的消息?」
麻尚仪没有回答他的话,只微笑着问:「哥儿对这对兄妹倒是不计前嫌。我可听说哥儿从小就没少受他们的欺负。」
金嘉树顿了一顿:「不过是被人利用的可怜人罢了,我被欺负时,确实很生气,但过后又有几分同情他们。他们没了母亲,亲爹坐了大牢,本以为有好心肠的亲人收养,结果不过是跳进了另一个大炕。他们心里未必不知道自己是上了当,可既然已经跟父亲与族人翻了脸,离开金家二房,他们又能上哪儿去呢?留下来,装聋作哑,象个好骗的傻子一般活着,好歹还能衣食无忧。就算要离开,也是他们长大成人之后的事了。胡应元跑来欺负我,未必是真心想来。可他要是不来,他们兄妹就要受欺负了。与其自己受苦,还不如让我受这个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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