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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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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家二房先是抢夺长房产业,接着又勾结贼人谋害长房一家,案子在长安府衙公开审理,闹得很大,城里几乎人人都知道金嘉树与二房有仇。若是有人怀疑到他身上,岂不冤枉?

更糟糕的是,金嘉树很清楚,灭口行动就是住在自己家里的麻尚仪与即将搬进自己家的林侍卫负责的。他若说自己毫不知情,也不曾指使过谁,外人会相信么?

与其到时候被泼脏水,他宁可先想办法保住相对没那么怨恨的金大姑的性命,让她顺利扶棺返乡。至于她回到遵化州老家后,距离京城更近,更容易遇上皇帝派去的人,是否还能继续苟活?那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他一个无父无母的半大少年,凭什么去阻止一国之君的旨意?

海礁对小妹海棠叹道:「小金虽然没有明说,但我能猜得出来,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我觉得他对金家二房也不光是仇恨而已,当中有些欺负他没那么厉害的人,与他相处久了,他心里也多少有几分旧情。这旧情不多,越不过他亲娘弟弟去,更越不过他本人,顶多就是能让他稍稍心软两分,不想眼睁睁看着人去死。只是麻尚仪什么都不跟他说,看起来也肯听他的劝,他只能用这种法子暗地里拉金大姑一把。可最后金大姑是否能逃过一劫,还得看她自己的造化。」

海棠恍然大悟,也叹道:「他也不容易。金家二房的人活着就是个雷,死了又有可能牵连到他。他除了把人送得远一些,让他们就算死也别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以外,还能做什么呢?」

「皇命不可违。他这样都有些冒险了。只是他藉口说自己不想背上嫌疑,勉强能在麻尚仪面前搪塞过去。」海礁叹了口气,「不过我觉得他操心那么多,都是白搭。就算金大姑能平安回到遵化州老家,那边离京城更近,皇帝真要灭口,她怎么可能逃得过去?只是离得远了,小金可以眼不见为净罢了。」

海棠想了想,倒是心肠硬了些:「这就够了。金大姑看起来也不象什么健壮有力的人物。她在长安过了大半年的苦日子,明年还要赶两千里路扶灵回乡,路上不知要吃多少苦头。等回到家乡后,生活也未必能安稳下来。她在这时候生场病是很正常的,在她生病的过程中,是否有人做手脚,那就更正常了。我们也不必管皇帝会用什么手段。反正他当初决定了要做这些事,自会安排妥当,不会轻易引人怀疑的。」

金家二房也不是那么无辜,抢夺长房财产尚在其次,那个代替金举人原配许秋娘被葬在京城的女人是谁?又是怎么死的?金家二房必定是要负责任的。他们回乡后,靠着从长房抢来的钱财,贿赂官员,为祸乡里,又害过多少人?若没有证据,长安知府也不会给金二老太太与金淼定罪。而金鑫夫妻能逃过一劫,也只是仗着官府没有证据罢了。若说他们清白无辜,那就是了。

金家二房若有人清白,也肯定是几个未成年的孩子。

海棠暂时将金家二房其他人的死活抛在一边,只问海礁:「金大姑是否会接受金大哥的安排,前去周家十三房做事呢?」

「女牢头劝过丶骂过她之后,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短视,清楚这份差事对她来说是最好不过的选择了,因此当时便答应了下来。」海礁刚刚从金家回来,已经从金嘉树处得到了最新的消息,「女牢头那儿有了准信,便立刻报给了黄捕头,黄捕头通知周小见,周小见再回报小金。如今小金已经打发周小见去见过金大姑了,说不会再给她银子,但可以负责她回乡的路费,连护卫也一并替她雇了。等明年开春,她定好日子,只管带着棺材上路便是。只是,作为交换,她回到遵化州老家后,需得帮长房照看好祖坟,确保四时节庆,长房祖坟上都有香火供奉,有人清理修缮。」

金嘉树还不知道要在外头待几年才会回老家一趟。他又不想丢下祖宗的坟寝不管,便拿这事儿与金大姑作了交易,只当是他接济金大姑那二十两银子与回乡路费的条件。

而金大姑虽然感到很失望,但也答应了他的要求。金家长房与二房曾经拥有同一个祖父,直到上一辈才分了家。金举人一家的棺木还滞留长安,长房祖坟里埋的其实是她亲祖父和亲伯父。考虑到他们这个金家分支在老家已经没有其他男丁了,就算金嘉树不说,她也不可能完全不管祖坟的。

她就是想再多拿点儿钱,好让自己将来的生活能再宽裕些。

对于这件事,金嘉树没有直接回复,只说会考虑。具体是否答应,就要等到明年开春金大姑扶棺上路时再说了。

第571章后事

两日后,海礁与海棠收到了消息,金二老太太在府衙大牢里咽气了。

金大姑哭哭啼啼的,连夜把老娘装裹好,运出了府衙大牢。她已经提前从女牢头给她介绍的棺材铺子里买好了一具价钱便宜的薄棺。寿衣没有新做,她从金二老太太随身带的行李中挑了一身最体面的衣裳,给老娘换上,便算是完事。至于剩下的旧衣裳,能典当的都典当掉,钱充作她的生活费与路费,不能典当的就都在棺前烧了,让它们跟着老娘去。

她没把棺材拉回租的房子,而是离了大牢,便直接送去了一处庵堂。那里同样是女牢头介绍给她的,离府衙大牢近,收费也便宜。平日里死在牢中的犯人,若没有家眷收殓,基本都是拉到这里处置的。庵堂隔壁有一间和尚庙,两家共用一个后园,专门堆放寄存的棺木,有僧人尼姑每日负责看守丶烧香,若是超过一年没人认领,就会成批拉到城外乱葬岗去埋了。

以金家的家世,金大姑原本是看不上这种地方的,觉得自家老娘怎么也该找个好点儿的地方,可女牢头的话说服了她。

堂侄金嘉树已经明言不会再多接济她银两了,顶多只包她回乡的路费和雇护卫护送的钱,那么她手头上如今拥有的银子,很可能就是她今后的全部积蓄。虽说老家还有妹妹妹夫在,但她如今也不清楚老家情形如何,万一回去之后,生计艰难呢?她手里还是要多攒些银子,才更稳当。老娘在异地他乡,只要棺材过得去,其他都在其次,就算排场再大,也没有儿孙亲友撑场,那又有什么意思?省了钱,回到老家再体面办丧礼,岂不是更风光?

金大姑其实已经不打算出丧礼的钱了,想着可以让妹妹出这份银子。两个兄弟都抛下老娘不管了,侄儿侄女也全无孝心,她一个人滞留他乡照料病重的母亲,大半年来不知吃了多少苦,自问已经尽了孝道。妹妹也是金家二房的骨肉,难道就完全袖手旁观么?自然也该尽一份心力,才是做人儿女的道理。

若是妹妹连这份孝道都不想尽,那老娘也只能草草下葬了。谁叫她老人家在世时最偏爱两个儿子,不把女儿放在心上呢?她两个儿子都不争气,把老娘也害惨了,连她死了都没来露脸。既如此,女儿们怎么办,她都只能认了,难道还真的指望出了嫁的女儿来替她披麻戴孝不成?!

金大姑一边哭,一边碎碎念地说着抱怨的话,匆匆将老娘的棺木送进庵堂,留下几两银子托庵里的老尼姑们照看,便自己回租房收拾干净,换下刚上身的孝衣,摘下头上的白花,如平日一般穿戴妥当,便提着一个小包袱,上周家十三房干活去了。

她已经跟周家十三房的小儿媳妇麻氏签好了契约,会在十三房帮忙照看两个最调皮捣蛋的男孩子,直到明年开春为止。开春后,这两个男孩子会被送去边城父亲处,与驻边的父亲以及新娶的后娘一起生活,不用十三房的老太太与麻氏再操心。到时候,金大姑就可以拿着十二两银子的报酬离开了。孕妇麻氏那边的事,完全不用她过问。麻氏自有丫头婆子侍候,明春娘家母亲也会从外地赶回长安照顾她,纯粹是担心自己有孕时,没办法看管好丧妻的庶出二伯子留下的两个小男孩,方才要另行雇人罢了。

金大姑搬进周家十三房,住得安心,吃喝也都过得去,虽说两个小男孩实在调皮,但对比她照看小弟金淼时的艰难,又不算什么了。她整个心都安定了下来,越发感激女牢头对自己的建议,心里还想着,等哪天有假时,就向雇主提前预支几两工钱,买一份厚礼去向女牢头道谢。

金大姑这边的消息传回到金嘉树耳中,他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他知道,这件事一定瞒不过麻尚仪。金大姑刚进周家十三房那日,麻氏才打发了人给姑母麻尚仪送东西呢。跑腿的婆子是个碎嘴的,麻尚仪问她什么,她都知无不言。在周小见给金嘉树带回消息之前,后者其实就已经在家里听说了金大姑的消息。麻尚仪对此没说什么,他便猜想,这个堂姑母的性命,应该暂时是保下了。

接着没过几日,他又从周小见处听说了一个消息。郧阳知府给长安知府行文,通报了一个山匪劫杀案的信息,里头提到有一家姓金的平民在郧阳境内遇山贼抢劫,因为不肯交出银子,被山贼几刀砍死了,他们的儿子倒是逃走了,进城报了官,可惜官兵赶到时已经看不到山贼,只找到了他父母的尸体。这少年后来为了安葬父母,便卖身给了当地一个屠户做童养婿。只是那屠户往官府报备时,当地官府查到这少年和他的父母都没有路引,似乎是私自逃窜去的郧阳,查问得他们是从长安府过去的,对于出身祖籍却一直吞吞吐吐地不肯说实话,疑心他身份有问题,便行文长安知府,查询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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