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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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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西崖叹道:「我也想让宝顺多练练手,可如今都司衙门里是涂同知管事,他规矩甚严,素来不许不相干的人插手衙门事务。宝顺年纪还小呢,就算我说他是给我打下手的,涂同知也不会信的。反正我手上的活已经差不多忙完了,过两日往京城一送,我就能闲上些时日。既如此,我又何必多事呢?」

马氏听了,忍不住抱怨:「这涂同知从前看起来象是个和气好说话的人,咋的在衙门里行事这么死板,一点儿都不知道变通?额们宝顺又不是外人,他在肃州时给你打下手,周三将军和顾将军都夸好的。如今他只是差在年岁罢了,不然真正干起活来,比你手下的人都要强十倍。咋能随随便便说他是个外人,就不许他帮亲祖父的忙了呢?」

海西崖笑着喝完最后一口参汤:「行了,这是什么大事么?孩子如今也辛苦得很,日夜都要学文习武,我看他人都瘦了一圈,就让他多歇歇吧。等到他成丁了,你还怕他没差事可做?」

马氏听了,方才住了口,命人送了热水上来,侍候着丈夫洗漱。

海礁与海棠早在他们夫妻对话对到一半的时候,就先一步退出了正院上门。

他们没有直接回各自的房间,而是先用睡前温书的藉口,往西厢书房去了。

海礁告诉海棠:「林侍卫具体去了什么地方,京城来的那几个禁军守口如瓶,一直不肯透露。我也不敢往深了打探,就怕叫他们看出什么来,只随口闲聊几句。他们当中有人泄露口风,说有一人的妻子老家在郧西,出嫁后多年不曾回去看过父母了,前几日这人写信回来告假,想要腾出几天时间来,去妻子的老家转一圈,看望一下岳父岳母。为此他与同僚分开赶路,预备会晚几天回长安城。我估计,林侍卫应该快回来了。而他眼下应该距离郧西不远,因此他手下的人才会打算告假,往郧西去探亲。」

郧西……

海棠想了想:「那地方离郧阳挺近的吧?金家二房的人还真跑到那地方去了呀?」

海礁叹道:「若他们一行人还没办完差事,断不会有人胆敢中途告假去探亲的。而这个人既然敢告假,就证明差事已经办完了。他们不是还没到郧阳,而是已从郧阳返程,路过郧西,正要朝长安这边走呢!」

海棠挑挑眉:「我记得哥哥当初打听过,金鑫一家是往郧阳去了?不知道林侍卫此行去郧阳,是怎么把差事办完了的?」

海礁笑笑:「反正那地方山贼乱匪多得很,死个把人也是寻常事,做得干净一些,恐怕连官府都不会起疑心。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否斩草除根了,会不会留下一两个孩子,过后无力谋生,又跑回来找小金求助。」

「金家二房的人应该不敢吧?」海棠道,「他们家如今在长安城里也不是没有人,可平日里也不见他们拍金大哥家的门,想来也是懂事了许多,知道不该来自讨没趣。」

海礁却道:「先前他们上门来,小金还有可能会心软。如今金家有了麻尚仪管事,就算小金心软,麻尚仪也不会允许闲杂人等上门打扰他读书的。金家二房的人想要再从小金身上谋什么好处,只会比从前难一百倍,还不如做梦比较快!」

海棠想了想:「我记得金淼好象是判了流放吧?不知道林侍卫他们会不会对他下手?」

海礁觉得应该是会的,但不一定是林侍卫出手:「流放路上诸多艰辛,犯人身体撑不住,死在途中,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押送的官差随便就能办到,何必非得让宫里来的人千里迢迢赶过去?那也太过劳师动众了,反倒容易引人起疑心。要知道,西去边城这条路,平日甚是荒凉,一般百姓商人都很少走,多出几骑军士,沿途卫所都不会忽略过去的。若有更好更隐蔽的灭口方式,何必多费事呢?」

海棠点头,又压低声音:「那剩下的金家二老太太呢?还有那位金大姑,她们看似被家人抛弃了,但也知道不少当年的旧事。难道麻尚仪就没打算做什么?」

海礁也小声回答她:「前儿我听小金提起过,道是金二老太太在牢里病得很重,金大姑天天去照顾她,自己都快累病了,可为了养活自己,又要挤出时间去干活挣银子,连与人相亲的时间都抽不出来,更别说是嫁人了。这金大姑也曾求小金伸把手,因为上门时被麻尚仪拦了,只得去找周小见苦苦哀求。周小见给小金传了话,小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给了她十两银子,接济一番。

「有了这十两银子,金大姑总算能喘口气了,不需要每日为生计奔波。可她租的屋子也快到期了,因她拒了房东提议的相亲人选,房东心里记恨,已明说不会再把屋子租给她,她还得考虑自己将来的住处问题,要烦心的事还多着呢,根本不是十两银子能解决的。金二老太太听说也只是在熬时间罢了,等她一死,后事也需要花银子。那时金大姑又该何去何从?」

真的吗?听起来还挺令人心情愉快的。

海棠忙道:「金大哥能不记前嫌,接济金大姑银子,外人知道了,肯定会夸他宽仁的。只是不知道,金二老太太死后,他是否需要帮忙操持后事?要戴孝吗?金大姑又该如何安排?但愿别因为她们,影响到金大哥的名声才好。」

海礁若有所思:「小妹说得不错。我们是该提前考虑起来了。回头我得提醒小金一声,千万别为了几个仇家,损了自己的名声。他将来是要考科举的!」

第567章女牢

第二天一大早,海礁就去找金嘉树说话了。

两个少年人嘀嘀咕咕了很长的时间,以至于海礁只能匆匆从金家带了一块饼,边吃边赶路,不然上学就要迟到了。

他走后,周小见到了金家上工,金嘉树又把他叫进屋里,嘀咕了好一阵子,然后塞给他一小袋碎银,让他出门去了。

且不提金嘉树过后是如何去老师谢文载处上课的,周小见离了金家,先往黄捕头家里去了一趟,与其交谈了一会儿,留下了一份实惠却不显眼的礼物,又转头去了知府衙门的牢房门口,等到金大姑一脸憔悴地提着篮子前来送药送饭时,把她截了下来。

金大姑从周小见处又得了十两银子,这是金嘉树第二笔接济,是预备给她为金二老太太办后事用的。虽然她老娘还没咽气,她心里还抱有一丝希望,认为母亲兴许有可能痊愈,可得到这笔钱,她也不觉得生气,反倒十分惊喜。

有了这笔银子,她手头又更宽松些了,可以给老母亲请一位医术更好的大夫来看病,给老母亲抓更好的药,或者是买点对身体更有益处的吃食。哪怕老母亲真的撑不下去了,办后事时,也能体面许多。

她揣着这一小包碎银进了大牢,与早已混熟了的女牢头和女狱卒们打招呼问好,便退到边上安静等候。女牢头不紧不慢地喝着热汤,吃了买来做早饭的包子,方才慢条斯理地走到金二老太太的牢房门前,将牢门打开,放金大姑进去。

这段时日里,金大姑基本每天都是这么做的。牢头狱卒们也不介意放她进牢房。金二老太太原本脾气不好,身份又敏感,还病了很长时间,眼看着随时都有可能咽气,旁人看着不免觉得晦气。镇国公府早就打点过,府衙大牢里的人索性便将她安排在位置最偏僻的牢房中,离其他女犯都有一段距离,也省得她与其他人接触交谈了。

反正女监这边并不算拥挤,尚有七八间牢房空缺,而金二老太太的牢房正位于最靠里的位置,要出去就得经过所有的牢房和狱卒丶牢头,倒也不愁会出什么岔子。这么做就方便了金大姑,每天都能进牢房里照顾病重的老母亲,出入自由,无人担心她们会潜逃。

不过,金大姑毕竟不是犯人。她在牢头狱卒们面前又一向老实乖巧,唯唯诺诺地,时不时还会给她们买点酒肉吃食,贿赂讨好一下,因此牢头狱卒们对她也算客气,平日里还会招呼她一道用饭。当然,这饭并不是免费的,她要交一份伙食钱,还要时不时添点好肉好菜,花费其实不少。只是金大姑觉得这么做更方便自己照顾病重的老娘,十分值得,因此心甘情愿花钱罢了。

今日金大姑得了一笔银子,心情大好,哪怕看到老娘病情没有丝毫起色,连药都没法完全咽下去,也没觉得悲伤难过。午饭时狱卒们招呼她一块儿去,她也大方地拿出一块碎银子来,请众人吃肉了。狱卒们脸上都露出了笑,友好地拉着她一道入座,还热情地给她介绍城里便宜实惠的棺材铺子,毕竟金二老太太的病情,显然已经重到撑不了几日了,早晚都是要办丧事的。

女牢头看着金大姑在众人的热情提议之下,原本带笑的脸都快要哭出来了,便挥手替她赶人:「去去去,都胡说八道些甚咧?!人家老娘还没死,说这些话也不嫌忌讳?!不是有银子添菜了么?赶紧去买!再不去,一会儿食铺的好肉就都卖光了!」

众狱卒笑嘻嘻地各自散开了。金大姑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向女牢头道谢:「多谢您了。其实您也别怪大家伙儿,她们也是好心,想帮我来着。虽说我娘如今病着,说这些办丧事的话有些犯忌讳,但不瞒您说,我们老家也有过这种先例,家里老人病得快不行了,儿孙们提前买了寿衣寿材,冲一冲,老人家反倒好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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