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第1页)
这门婚事,归家得尽好处,吴家却并未得利。而吴家出事后,归家出卖姻亲自保,自己也跟着倒了霉,甚至还不如未结亲之前。这让归夫人私底下很是不满。吴琼小时候不止一次听到母亲在夜里偷偷哭泣,说后悔嫁给她父亲,若不是做了吴家的媳妇,一定不会落得那般悲惨境地,云云。
正因为归夫人有这样的想法,当她发现归家有望借着吴家留下的馀荫,抱上七皇子的大腿东山再起时,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拉娘家兄弟一把,而无视吴家尚有吴珂这个子嗣……
吴琼想到自己身上,她如今想要嫁一个家世好又有才华的夫婿,希望他能帮上吴家的忙,与母亲当年的想法何其相似?!她同样也想让未来夫婿助吴家重振门楣,却没想过这未来夫婿能得什么利。可她若是觉得自己只需要成为对方的妻子,为对方生儿育女,便能理直气壮地要求对方为吴家奉献一切,那她又跟母亲有什么不同呢?
她既然无法接受母亲的私心,认为自己是吴家血脉,要与堂兄一道捍卫吴家的利益,不能让归家吸吴家的血,那她又凭什么觉得,自己将来的夫婿就应该为吴家出力?!
吴琼顿时觉得茫然了:「海姑娘,你说得有道理,可我又该怎么做呢?吴家如今只能靠亲戚援手,将来兴许能得到祖父生前的门生故旧相助,可吴家只有堂兄和我,我实在不知道自己能给别人带来什么好处。若是我对别人没有用处,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家又凭什么会看中我呢?若是勉强结了亲,我还要指望人家为娘家出力,一旦人家帮不上忙,我心里便怨天尤人,不肯老实过日子,整天与夫婿争吵……那我跟我娘有什么不同?我不想变成那样的人!」
海棠问她:「那你觉得,若是让你结一门能互惠互利的婚事,那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什么样子?
吴琼实在想像不出来。吴家若还有馀力,她与堂兄就不用寄人篱下了。母亲更是成天想着让她嫁进镇国公府丶承恩侯府,又或是长安有名望的将门世家,盼着她的夫家能为吴家——或者说是归家——出一份力。
或许等到七皇子继位登基之后,情况就会有所不同。那时吴家便是新君的母族,是最受嘱目的外戚新贵,若是在七皇子面前说话有点份量,那自然能帮上姻亲的忙。
可吴琼想到自家只剩堂兄一棵独苗苗,他想要重振家门,还得寒窗苦读,辛苦备考,不知要等多少年后,才能在仕途上有所成就,不辜负吴家先人的盛名。难道他自己还未出头,就要先将吴家的资源用在妹夫一家身上,让她的夫家得利么?吴琼可咽不下这口气。
然而,若不能利用娘家的资源去帮助夫家,她又还能做什么呢?夫家如何能从这门婚事上得利,与吴家相互成就?
吴琼慢慢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脸上露出了苦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仔细想想,吴家的前程要紧。说不定我也会成为我娘那样的人,为了娘家的利益,变得面目可憎起来,连夫婿儿女都要抛诸脑后了……」
周雪君不赞成地说:「吴姐姐何必妄自菲薄?谁说吴家帮不了你未来夫家做高官显宦,你便对未来夫家全无好处了?你自己就是一个很好的姑娘呀。只要你与将来的夫婿琴瑟和鸣,他心甘情愿替你娘家出力,能帮上吴家的忙,他就高兴,那也算是两相得宜了吧?」
周华君也给吴琼出主意:「把家里照顾得妥妥当当的,将夫婿侍候好,多孝顺公婆,多生几个儿子,再把儿女都教导成才,做一个人人称赞的闲妻。只要你将来的夫家觉得你这个媳妇值得,那便是得利了。谁说联姻的好处就只在升官发财上头?指望靠着娶媳妇来升官,那要男人做什么?没有媳妇,他靠自己还出不了头了?那样的废物谁要嫁?!有真本事的人,才不会吃软饭呢!」
吴琼怔愣地看着她们,脸上的苦笑却并未消失。周家的女儿自然能说这样的话,她们有这个底气。可是她……凭什么嫁给这种有真本事的男子呢?吴家如今完全靠亲戚支撑着,她又有个那样的母亲……
海棠觉得吴琼似乎陷入了自轻自卑的心理之中,对自己的未来并不看好,钻进了牛角尖。她只能劝吴琼:「婚事还早呢,想必镇国公夫人为你择婿时,会挑选品行可靠又有才干,未来一片光明的人。只不过对象再好,将来日子过得怎么样,还要看你自己。先别想着利益什么的,把日子过好再说吧?」
吴琼怔怔地抬头看她。
海棠冲她微笑:「吴家就只剩下你们兄妹二人了。说什么重振家门,那都是后话了。吴家能发展到十几年前出事前那般富贵兴旺,可不是一代人的成果。你们兄妹俩也不必太过着急,得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倘若你们自己身为吴家人都过得不好,那又谈何振兴吴家?若是心中实在没有主意,不如先静下心来,好好思考这个问题?」
第560章人生大事
吴琼自出生以来,大多数时候都只需要听从母亲归夫人的安排行事,从不需要自己去思考些什么。
即使近来她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不赞同母亲的作派,甚至敢与堂兄一道反抗母亲的决定,她也没想过,自己还需要去思考未来的人生大事。
婚姻什么的,总会有人给她安排的。不是母亲归夫人,就是镇国公夫妇,也有可能是堂兄吴珂,反正不会是她本人。既然她拿不了主意,那又何须想太多呢?只要婚事对吴家有利,什么样的人她都会告诉自己去接受的。
可海棠的话却让她醒悟到,原来自己是需要思考这些问题的,兴许还需要帮着做决定。母亲已经靠不住了;镇国公夫妇有更多的正事要忙,不可能处处替她着想;而堂兄自己还是个少年人呢,光是埋头苦读就够辛苦的了,难道她还要把振兴家族的所有责任都推到他身上,而自己只需要听从安排,嫁个如意郎君,然后待在内宅里过清闲日子,却什么都不需要操心吗?
就算她将来不打算为吴家出力,只想安心在家相夫教子,指望丈夫去相助吴家,这「相夫教子」要怎么做,也是有讲究的。从前她什么都不去思考,如今她却不能再偷懒了。
吴家只剩下她与堂兄。不但堂兄要为家族奋斗,她也要尽自己的责任才行!
吴琼整个人都沉静了下来,思虑重重。她不可能再参与什么八卦趣闻的讨论了,今日这场小聚也很难再进行下去。周华君试着拿家中的一件小事做话题,提了几次话头都没能让大家聊起来后,便悻悻地说:「时候不早了,咱们不如散了吧?改日再聚。」
周雪君点头赞成,又用愧疚的目光看向海棠:「海姐姐,真对不住,今天是我没安排好……」
海棠笑道:「别这么说,今天我玩得挺开心的。院子里的桂花也开得好,点心更是美味。」
周雪君顿时笑了:「我叫丫头们做了许多点心来。既然海姐姐喜欢,那就多带些回去吧?」说着就跳下椅子,跑去叫丫头们装点心匣。
小聚会就此结束了。吴琼满怀心事,看着似乎很发愁的样子。不过她最近几天都差不多是这个表情,旁人倒也没有多想。周华君还拉着她的手,劝她别担心归夫人的病情,又说起城里还有哪位不曾被邀请到镇国公府来的名医,是有可能治好归夫人的。吴琼只能苦笑。她觉得如今无论哪位名医入府,都治不好她母亲——只要归夫人不肯吃药,不听医嘱,大夫医术再好也是白搭。
海棠向她们道了别,周雪君提着装有点心的篮子,亲自送她出门。不过刚走到院子中央,还没来得及出院门,海棠便听得周雪君问:「海姐姐,你劝吴姐姐要好好考虑将来的事,其实你心里有想法吧?为什么不能跟吴姐姐直说呢?」
海棠愣了愣,随即不由失笑。
这些小姑娘们,怎么总是喜欢忽然出声吓人?方才吴琼是这么着,如今周雪君也要来一遭。她们就非要跟她谈心么?
海棠笑着对周雪君道:「就算我直说了自己的想法,那也只是我的想法而已。吴姑娘未必会赞同,但以她的脾气,她多半会说我的想法是正确的,她也有同感。那有什么意思呢?那是她自己的人生,总要她自己拿主意才行。旁人说得再多,都不如她自己乐意。」
周雪君若有所思:「海姐姐的话倒也有理。不过我觉得,归夫人根本没教过吴姐姐这些事,只想让她听自己的话。如今吴姐姐忽然要自己思考将来要怎么做,那也太为难她了。若身边的人不劝着些,就怕她会钻了牛角尖,那岂不是要误了她一辈子?」
海棠对此并不担心:「镇国公夫人会引导她的,那位麻尚仪私下也没少教导她吧?有这两位长辈在前头指引着,又有你们姐妹时时关心丶劝慰,我相信吴姑娘是不会真的钻了牛角尖的。只有她自己学会了思考,知道自己将来要做什么,日后才不会糊里糊涂地,轻易被人忽悠了去。」
周雪君想了想,点头道:「海姐姐说得对,吴姐姐就住在我们家呢,我们怎么可能让她耽误了自己的终身?只是听着她说,要为重振吴家而出力,哪怕牺牲自己的终身大事也在所不惜,我心里怪不好受的。吴家就只剩下她和吴哥哥两个人了。虽说吴哥哥才是能传承香火的子嗣,可吴姐姐也是吴家的血脉,难道她就一定要为家族牺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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