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第1页)
在整个寿宴过程中,归夫人都一直被冷落着。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可就是没人到她面前给她一个台阶下。她就算是评价几句席上的饭菜,也没人接话茬,哪怕说话难听,亦不会有人跑出来反驳她。独角戏的滋味不好受,可她也只能呆坐在那里,暗暗在心中抱怨寿宴怎么还没结束了。
若是从前,她兴许已经甩袖离席而去。可这是她被软禁了好几个月之后,头一次被允许出席公开场合的活动,还能接触到那么多外人,当中不少都是她从前热衷于结交的高官名将家的诰命。她怎么舍得就这样离开?!错过这一回,等到下一次她被允许出来见人,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她舍不得走,却又拉不下脸来主动亲近讨好别人,戏酒都无趣,菜色也不合她胃口。她坐在席上百无聊赖,周围人谈论的话题她根本听不懂,只恨女儿为何不能陪在自己身边?
就在这时,她听到邻桌有人说起了周家三房:「那位老夫人的后事,就这么过去了,除了三房的人关起门来守孝,再没人提起一句,想想她从前的风光,真是令人感慨。」
「好好的提起她做甚?你难道没听说她做过些什么?真真叫人吃惊!她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还曾经拿出银子资助族中清贫的族人,从前谁不说她是大好人呢?谁知道她竟做了那么多见不得光的坏事……」
「她从前花来资助清贫族人的银子,也不是自掏腰包,还不是走三房公中的帐?她自个儿陪嫁的钱,听说全都用在她闺女那边了。其实就算没有她资助族人这件事,三房老太爷的母亲丶祖母生前也时常接济族人的。这原是三房的老惯例了,只不过这马氏惯会邀名作态,才让人四处宣扬自己的好名声,倒把她给显出来了……」
「别再管她叫马氏了。我听说马家召集了族人开会,议定要废去她马家养女的身份,省得子孙后代为她蒙羞!她原是宗室出身,姓宋,日后管她叫宋氏就好。」
「说是宗室,其实是被父母厌弃,赶出了家门的。她在宗室玉牒里早就是个死人了,宋家也未必肯认她咧。称呼她为马氏,好歹是叫了几十年的名儿,大家也习惯了。马家要除她的名字,我看子孙蒙羞是小事,关键是要把当年马家老姑奶奶给她的陪嫁和遗产要回去。马家如今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都一样是被她折腾的人家。三房都快精穷了,马家又怎么可能幸免……」
「谁叫马家引狼入室,把她带到长安来了呢?若是当年马家老姑奶奶没有多管闲事,周家也不至于遇到这些事……真真是岂有此理!那老太婆被父母驱逐,本该在庵堂里青灯古佛一生的,靠着周家才得了几十年的富贵,她原该感恩才是!结果她都做了些什么?通敌卖国就不提了,她竟然还吃里扒外,跟孙家人勾结!早知如此,当年哪怕是给三房老太爷娶个寡妇回来做续弦,也比招来这么一个祸根强呀!」
「传言是真的么?孙家烧死皇后和皇子,她当真羼和进去了?她图什么呀?!」
「说是帮着孙家弄到了火油,就因为孙家答应替她闺女谋算夫家的爵位……就这么点小事,至于么?她闺女想做侯夫人,叫男人去争军功呀!十几年前还在打仗呢。靠着周家和颍川侯府,她男人还怕没机会上战场?!非要弄这等歪门邪道的伎俩,她死得倒干脆,叫那些无辜被她拖下水的人怎么办?!火油作坊的老吴头原是三房老太爷的旧部,一心相信老太爷的遗孀才没起疑心。前些日子他得知真相,听说当场吐了一大口血,当天晚上就不行了!可怜见的,他都快八十了,家中儿孙原本是打算今年给他做大寿的,连席面都订好了,结果如今喜事变丧事……」
「这马氏……宋氏……唉,不管她什么氏吧,总之这三房老太爷的后老婆,当真是害人不浅啊……」
归夫人怔怔地扭头看向邻桌的方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第537章寿宴中
海棠不知道周家外孙媳妇丶外甥媳妇那一桌议论起了周家三房的马老夫人。她坐在周家旧部家眷的席位上,刚吃了个八分饱,就被周雪君派人来请到她们姐妹席上去了。
姑娘们的席都摆在花园的水阁里,挨着花圃,窗外是花团锦簇,屋内是珠围翠绕。小姑娘们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地,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象海棠一样被邀请过来的外姓少女客人有很多,她融入其中一点儿都不显眼。周雪君丶周华君拉着她说话,让她尝尝席间只有正席上才有的山珍海味,给她看自己新做的衣裳,还有她送来搭配新衣裳的刺绣扇袋或香囊,再拉她去玩一玩投壶丶双陆,赏一赏花园里新开的奇花异草,然后带她去围观那些爱读书的大姐姐们对对子丶联诗。嘻嘻哈哈玩一圈下来,宴席便到了尾声。
海棠想起方才见到的唐蕙丶唐若与唐兰姐妹。真真是久别多时了。
唐蕙气色还不错。在外游历的这半年,她似乎休养得挺好的,过往的一切都能抛诸脑后了。就算席间有不知趣的小姑娘提起金善,她也没有变脸。不管她是真的放下了,还是养出了城府,能伪装出不在意的模样,至少她不再轻易被往事挑动情绪,旁人见状,也不会自讨没趣地继续说金家的话题。
唐兰的脾气似乎也收敛了些,虽然有时候说话仍旧傲慢,任性的时候也依然叫人头痛,但至少还有点眼色,不至于出了格,叫人看笑话。
至于唐若,海棠还是头一次见她。她生得确实比长姐唐蕙更美貌,诗书礼仪也学得更好,联诗作对时比长姐更积极。只是海棠见过更出色的闺秀,心里觉得她也就是还好。即使才华比唐蕙更出众,如此积极地当众表现自己,恨不得将所有人都压下去,也有些锋芒过露了。而她主动提议将联诗的成果写下来,送到正席请镇国公夫人欣赏,亦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今日麻尚仪可是作为周太后的代表,被镇国公夫人安排在正席上精心款待的。镇国公夫人能看到的诗,麻尚仪也能看到。与张恭妃宫中出身却被孙贵妃收买的两个教养嬷嬷相比,麻尚仪是太后亲信,份量自然不一般。
虽然唐家已改变了许多,但有些事,有些观念,似乎还没来得及发生变化。
海棠默默看着唐若以诗才压倒众人,大出了一回风头,便随周雪君丶周华君姐妹离开了。这种时候,她可不打算表现自己。为人贺寿的诗词题材,除非是有感而发,不然作来又有什么意思呢?
上辈子她在宫中任女官时,因有点才名,年年都要写诗作赋,从太后丶皇帝丶皇后丶太子丶太子妃……到贵妃丶妃丶嫔……后来发展到连个新晋的小宠妃过生日,都要她写一首称颂的新作来应景儿。几十年下来,她对这种命题作文早已烦得快要吐了,这辈子沾都不想沾。
三人回到席位上,周围的座位几乎都空了。小姑娘们吃饱喝足,都各自找消遣去了,实在没有小伙伴一块儿去玩耍的,也乐意独自到水阁周边走一走,赏赏花,总好过闷在水阁里对着残席发呆。
周雪君倒是不介意水阁里的冷清。她今天走了一圈,已有些累了,正想坐下来好好歇歇。周围人少些,也方便她与朋友姐妹说话。
周华君找人要了新的茶水上来,一边坐下喝茶,一边掏出扇子扇风,抱怨道:「今儿怎么那么热?明明都入秋了!」
海棠笑道:「今日太阳好,咱们刚从外头转了一圈回来,走得冒汗了,自然会觉得热。你坐下歇歇,一会儿就好了。」
周华君加快了扇风的频率,左顾右盼的:「怎么不见吴姐姐?她今儿很早就被叫走了,也不知去了哪里。我还以为她这会子早该回来的,没想到依然不见人影。」
周雪君道:「必定是去了祖母那里。你要找她,就过去瞧瞧好了。」
周华君想了想:「也罢,海姐姐在这儿陪着雪君吧,我把吴姐姐找回来。不然错过今天,吴姐姐还不知哪天才能再见到海姐姐。她早就念叨着你了,说是好几个月不见,光是通信,哪里比得上当面说话痛快?」
海棠笑着谢过她,周华君便摇着扇子起身走了。
她离开后,周雪君才压低声音说起了麻尚仪打听海棠消息那一回的事:「事后我也跟华君姐姐提过,说她不该将海姐姐你的事随意说给别人听。她根本没想明白这事儿有什么可忌讳的,还觉得麻尚仪是我们家自己人,没必要瞒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这事儿是我们姐妹对不住海姐姐你……」
海棠早已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没关系,我的事又不犯什么忌讳,说就说了。雪君你有这个心就好,不必总是把此事放在心上。」
周雪君叹了口气:「海姐姐不生气就好。其实我也不明白麻尚仪是怎么想的。那段时日,她好象总在打听你们家的事儿。不但打听海姐姐你,连海大哥她也打听得十分仔细。我心里寻思着,这么做不太好,跟祖母提了一提。她老人家没说什么,我就不好再多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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