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第1页)
这话倒是问到了点子上。
谢文载冷笑一声:「孙家最想对先皇后与先三皇子不利的,自然以孙阁老父子为先,孙永柏不过是他们的附庸,只需要听命行事即可,怎么可能未得孙阁老父子许可,便擅自主张,在宫中放火杀人?!况且坤宁宫大火发生的时候,他还在锦衣卫任职,是个外官,品级也不高,无事怎么进得了内宫?!孙家这是为了保住孙阁老丶孙贵妃以及孙阁老的亲生儿子丶孙贵妃的亲弟弟孙永平,才选择将隔房的孙永柏推出来做了替死鬼!」
曹耕云道:「孙永平就是有个好爹好妹子,又没有别的亲兄弟,才会风光了这么多年。其实他这人无才无德,最是庸碌无为,偏又性情鲁莽,惯爱闯祸。孙阁老不知为他收拾过多少次烂摊子,后来索性就把堂侄孙永柏安排到他身边,给他做个幕僚,顺道收拾善后。这孙永柏倒是个精明人,只是过于阴狠狡诈了些,叫人一见就生厌。
「他到了孙永平身边后,功劳是孙永平的,过错都是他的,人家风光富贵,他却连升个官都比旁人慢。只不过他背靠孙家,就算品级低了些,也没人敢小看了他。他也不是个老实人,平日里没少打着孙永平的旗号在外头为非作歹,出事了就忽悠孙永平出面挡在自己面前,捞了不少好处。让他去给孙永平顶罪,也不算冤枉了他。毕竟孙永平从来都不会冒险干脏活丶累活,那些跑腿冒风险的事,还是孙永柏带着人干的。当年的两场大火,他定然也逃不了干系!」
「话虽如此,但孙阁老一家才是罪魁祸首,若真的成功将罪责推到旁人身上,自己无罪脱身,叫人如何甘心?!」陆栢年叹道,「至少,也要让孙永平受到惩处!不仅仅是丢官去职而已。中宫皇后与嫡皇子遇害,一国尚书合家蒙难!这么大的案子,就算让孙永平赔上性命,也是不够的!」
这种事就要看皇帝怎么想了。如果皇帝还是舍不得问罪孙贵妃,拉孙阁老下马,旁人再不甘心,又能做什么?吴家三名幸存者都不在京城,京中就只有德光皇帝是受害者家属,他不打算为亡妻亡子申冤,外人再气愤也没用。
海棠沉默了一会儿,问谢文载:「三司奉旨会审,主审官都是什么人呢?是向着孙阁老的,还是向着吴家人?」
谢文载顿了一顿:「刑部丶大理寺和都察院这三家,大理寺卿是皇帝的人;都察院左都御史是士林清流,右都御史与吴文安公有旧,属下多名官员即使不是吴门故生,亦心向吴门,更厌孙党行事;刑部尚书则素来与孙阁老走得近,还是孙阁老推荐入阁的。」
如此看来,「三司会审」里的三司,背后也代表着不同的派系,会审出个什么结果来,还是未知之数。并不是孙永柏下了狱,孙家的罪行就一定会大白于天下的。
曹耕云想明白这一点,就忍不住「啧」了一声:「难不成这回又叫孙家逃过去了不成?只舍了一个隔房的堂侄,他家就能逃过抄家灭族的大罪?那也太便宜他了!」
陆栢年低声道:「其实只要皇上下得了决心,根本不用担心罪证不足,就能光明正大将孙阁老父子问罪下狱。只要他们失势,那些依附于他们的官员便会自寻出路。以孙家人的刻薄寡恩,不会有人心甘情愿拿身家性命去为他们冒险的!」
海棠眨了眨眼:「那孙永柏会为了孙阁老父子,心甘情愿牺牲自己的身家性命吗?」
三位老爷爷齐齐抬头看她。
海棠有些害羞地抿嘴笑了笑:「曹爷爷方才不是说,孙永柏被孙阁老安排去给孙永平做帮手,功劳没多少,升官也不快,倒是孙永平闯出什么祸,都是他来收拾善后吗?他若是个精明人,一定会觉得自己身居庸材蠢货之下,十分憋屈吧?但他全都忍下来了,还懂得利用孙永平来为自己谋好处,可见他这人有多么看重名利权势。为了权势,什么都能忍。可如今他被孙家推出来做替死鬼,那就什么名利权势都要成空了。除非孙家能保住他的性命,还承诺将来保他富贵,否则他怎么可能甘心?!」
而孙永柏身为孙阁老堂侄,替孙永平打了那么多年的下手,对孙家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肯定一清二楚。
一旦他对孙阁老一家生出怨恨来,说不定会抱着「我倒了大霉你们也别想好过」的念头,给孙家来个狠狠的背刺呢?
第533章长安前卫的大比武
海棠说完了那番话后,就被表叔公谢文载塞了本书,半撵半送出了宅子。
海棠一脸问号。
怎么回事?她刚说了个开头而已,怎么就把她撵出来了?看三位长辈的表情,他们分明也是很心动的。接下来有什么新计划,是她这个始作俑者不能听的呢?
然而谢文载与曹耕云丶陆栢年三位老爷子都很坚持。小姑娘很聪明,提醒了他们重要的事,但接下来就是阴谋诡计了,小女孩儿实在没必要知道。不是来找书看打发无聊的么?那本书可有意思了,赶紧带回家看去吧!
海棠扁着嘴回了家。
书确实挺有意思,但那跟对付孙家的新计划相比,意思就差得多了。怎么就不让她旁听下去了呢?兴许她也能帮着出点主意?不能这么过桥抽板的呀!
海棠憋着气,直等到祖母马氏回了家,被她带回来了新消息转移了注意力,方才将憋气的事抛到了脑后。
马氏带回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
马舅爷先前找人托关系,给两个儿子和一个大孙子在长安前卫谋缺,费了不少银子,才成了两个,大孙子因为年纪尚小落了空。可新指挥使曾庆喜一到任,全卫大比武,无论是真金还是假银,在众目睽睽之下都要现出原形来,马家两个儿子谋到的缺,就不是那么稳当了。
各方面素质都还过得去的马家长子马路元成功保住了位置,还因为曾庆喜有意在卫所中安插自己的亲信,而马路元岳家又有门路的关系,与曾庆喜带来的手下做了交换,顺利升调回了长安右卫,不但往上升了一级,新同事们还都是马家的老关系,将来无论做什么事都能顺利许多。
他的长子虽然未能进入长安前卫,可做父亲的在长安右卫混出了头,做儿子的前程也就有了保障,未来可说是一片光明。
然而,骑射水平不过关的马路升,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他在比武场上露了底,虽然不是倒数的那一批,但也没能达到曾庆喜心目中的合格线,被客客气气地礼送出了长安前卫,还没法找人抱怨去。
这是在全卫官兵眼皮子底下举行的大比武,不但比骑术丶比射箭丶比兵器丶比徒手格斗,也会比兵法丶比练兵丶比各种文职技能。哪怕是身体不好的人,也能试一试文书工作。谁行谁不行丶哪个人都擅长什么,在几天的大比武过后,便都一目了然了。
当中就有身体弱丶武艺差丶骑射糟却擅长兵法谋略的武官被留用,转职做了军师的例子,也有样样稀松平常却有文书算帐方面的长处的士兵被新指挥使收入麾下。因为真本事不如人而被清退的人也没什么好不服气的。清退的过程中,新指挥使不许任何人笑话奚落他们,还答应让他们明后年大比武时再来参加比试,又或是让兄弟子侄来接受检验,顶上他们的缺。
知道自己不是彻底没了出路,家人后代也还有出头的希望,被清退的人也不好意思闹腾,老老实实地走了。
只是马家舅奶奶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她那么看重的小儿子,在她心目中比大儿子强十倍的孝顺儿子,花了大价钱才补上的缺,如今竟然全都泡了汤?!花出去的钱可是收不回来的!
她在家已经哭闹了好些日子。不过如今天气和暖,马舅爷的身体状况还过得去,能镇得住一家老小,特地拘着老妻不让她出门闹笑话,事情才没传到外头去。
马舅爷如今也算是心满意足了。虽然小儿子没能补上缺,但大儿子不但在军中站稳了脚跟,还升了一级,正式成为了正七品武官,又调回了马家从前的大本营长安右卫,旧时的人脉关系网就能重新经营起来了,想必大儿子将来熬够了资历,想要升迁也容易。如此一来,大儿子也算是有了支撑门户的资本,他可以放心告老了。
至于小儿子闲赋在家的事,马舅爷倒也不担心。反正他两个儿子又没分家,小儿子完全可以托庇于兄长羽翼之下。将来做兄长的在军中打拼,支撑门户,做弟弟的在家打理祖业,侍候父母,岂不是两全其美?
然而马舅爷很满意,马舅奶奶却很不满意。她认为长子已经完全被亲家笼络过去了,长媳对自己也不算恭敬,自己的养老还是要靠小儿子夫妻才行。然而小儿子没有前程,只能看兄长脸色,那岂不是意味着,她这个做娘的也要看长子长媳的脸色度日?她一辈子当家做主,如何能接受这样的未来?!
她整天缠着丈夫,非要他答应,绝对不能告老,无论如何都要撑到小儿子把本事练出来不可。等到小儿子的本事练成了,再去参加卫所的大比武,就能补上缺了。到时候即使因为丈夫告老,长子成为家中官职最高之人,也不能逼着兄弟听自己的话,更不能越过父母当家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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