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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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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皱起眉头:「我找周雪君打听消息,原也没指望她能告诉我什么。她受了这么久的伤,如今腿才好起来,最近正忙着复健呢,想来没什么功夫串门子。可她与周华君丶吴琼关系都很亲近,周华君如今时常陪在镇国公夫人身边,吴琼更是曾在慈宁宫住过几年,应该与麻尚仪颇为熟悉。她俩都有可能提供有用的消息。我是指望周雪君能帮我找到她们去打听的。以她素来的行事,她不可能直接找上麻尚仪问呀?」

海礁觉得这事儿也不是不可能:「雪君小姐才多大?她未必知道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小孩子想得简单。你找她打听事儿,她兴许就觉得一定要帮上你,找谁也不比找本人打听更稳妥呀?!」

海棠心里不大相信,周雪君能干出这样的事。她虽是个孩子,但十分聪明,比她年纪大两三岁的小孩子,都未必有她想得周全。海棠与她通信大半年,对她还是挺有信心的。兴许这里头有什么阴差阳错,才把麻尚仪给引过来了。不过这也算不了大事,海棠自问行事没有犯忌的地方,就算当面遇上麻尚仪,心里也不怵她。

于是海棠抛开这件事,直问兄长:「这些都是小事。关键是她怎么说的?她看过金大哥给她和林侍卫布置的屋子了?觉得满意吗?」

「她说很好,还夸小金和我用心了。」海礁答道,「就连窗户的样式,她也说简单大方就好,她没什么要求。小金非要请她说出个中意的样式来,她便挑了个最简单的栅格窗,说她在宫里住的屋子窗户就是这式样的,已经习惯了,照着来就行。」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只是有一条,她说打窗户的工匠得找好的,窗户上的栅栏格子一定要横平竖直,不能歪了,让人看着难受。」

海棠正暗忖慈宁宫宫人住的下屋咋几十年都没修整过,窗户仍旧是那个老式样,便听到海礁后面这句话了。她有些好奇:「正常打窗户,这窗棂子自然都是横平竖直的,谁会故意做歪了去?除非是故意要把窗棂做出各种花样来。麻尚仪都定下要做栅格窗了,为何还要特地嘱咐这一句?」

海礁笑道:「她说她从前在慈宁宫住的屋子,只有一个大窗户,上头的栅格就是歪的,每天进进出出地看着,看得她浑身难受。她本想叫人来修,可惜一直没能成事。宫里负责门窗修缮的管事太监,好象是孙贵妃的人,从来都不听慈宁宫号令。

「一些小东西,慈宁宫里的太监自己捣鼓着,也能应付过去。可这窗户算是大件了,要把那歪了的窗棂子掰正,就得先把窗子拆下来,重新装正才行,颇为费事。麻尚仪不想给太后娘娘添麻烦,因此便忍了许多年,忍到如今出宫,那窗棂子还是歪的呢,只是麻尚仪已经不需要再看着它难受了。不过如今她要搬进新家,当然不希望新家的窗棂又出现问题。」

海棠一边听,一边算着时间。

麻尚仪是周太后的陪嫁侍女,跟着周太后搬进慈宁宫的时候,德光皇帝刚继位登基,不久后就闹出偏宠孙贵妃丶不满吴皇后娘家与周家的事了。周太后不是他的亲生母亲,皇位归属又已有定论,她在皇帝面前的待遇有所下降,也不出奇。既然管门窗修缮工作的管事太监是孙贵妃的人,麻尚仪为了周太后着想,不想在这时候为了修窗户这样的小事去得罪孙贵妃,与皇帝起冲突,也是可以理解的。

那毕竟只是周太后身边女官所住的屋子里的一扇窗户,又不是坏了,只是窗棂有些歪而已。除了当事人看着不舒服,实际上不是啥大事,不值当为了它,去跟皇帝的宠妃起冲突。

等到吴皇后出事,慈宁宫里收留了从坤宁宫里逃出来的七皇子与榴花丶许宫人,再从宫外接来了归夫人母女与吴珂,那就更不方便让孙贵妃手下的人进入慈宁宫内部了。

如今,七皇子的存在好象还是秘密。太后不肯让外人进入慈宁宫,生怕孙贵妃的人发现了这个秘密,麻尚仪也就只好继续忍受歪斜的窗棂子,直到出宫为止了。

如果麻尚仪有点强迫症,每天不得不看着那窗户,一忍几十年。海棠想想都替她难受,心想这新家就别再让老嬷嬷受罪了。

于是她便对海礁道:「既然麻尚仪已经挑好了样式,那就让金大哥告诉工匠们,照着做就是了。只要麻尚仪自己喜欢,这些都是小事而已。关键还是麻尚仪与林侍卫搬进来后的生活起居,要如何安排?麻尚仪既然亲自过来了,她有没有提过,自己将来的吃穿用度要如何安排?如果都要金大哥供养,那这帐要怎么算?」

「这事儿倒不用我们操心。」海礁答道,「老嬷嬷自个儿有积蓄,出宫时太后又赏了银子,皇帝与许贤妃也贴补了她不少钱,再说还有镇国公府呢,麻家人也不会叫外人养活自家老姑奶奶。至于林侍卫,他虽然要辞官,但每个月照旧领侍卫俸,只不过暂时从陕西都司走帐而已。皇帝都吩咐下来了,不会让小金自掏腰包的。」

他顿了一顿:「只是,老嬷嬷不知打哪儿听说玻璃花窗的事儿了,还问我们是从哪里知道京中或南边有人家用蚌壳或羊角胶镶窗户的呢,惊得我出了一身冷汗……」

第529章无奈

海棠连忙坐直了身体,压低声音问:「这事儿是怎么传到她耳朵里的?她怎么还特地打听这个?」

海礁道:「兴许是周奕君跟家里说了,也有可能是玻璃作坊的那个管事说的。他不是周奕君的姑父么?我听说是堂姑父,虽然他老婆不是镇国公的闺女,但因为他岳父年纪轻轻就死在战场上,岳母又多病,因此镇国公夫人三不五时就把他老婆姐妹兄弟几个接进府里小住,两家关系极亲近,平日里常来常往的。那麻尚仪是个特别仔细的人,遇到什么事儿都爱琢磨,非要把自己想知道的事都查个一清二楚才好。她听说了这事儿,兴许是觉得奇怪,才盯上了我。」

其实这事儿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他一个边城长大的少年,即使回到长安住了大半年,也没在长安见过镶蚌壳或羊角胶的窗子,是哪里知道有这种东西的存在,从而想出玻璃花窗的主意来的?

虽说实际上出主意的是海棠,但她建议海礁对外声称是他自己的主意,自己就隐了身,因此麻尚仪并不知情。不过海棠与海礁的人生轨迹相同,海礁没理由知道的事,她也同样不该知晓;海礁被猜疑上了,她也好不到哪里去。结果都是一样的。

海礁说起这事儿,也有些懊恼:「我上辈子在京城见过好些人家有这种窗,也听说过南边离海近的富裕人家喜欢用这种会透光的窗子,当时还纳闷,咱们老家在永平,离海边也不远,怎的我们老家的屋子就没把蚌壳磨成薄片镶窗户呢?我在老家住的那几年里,只能住在昏暗的小屋中,因着手头紧,没钱买灯油,雨雪天气把门窗一关,屋里就暗得不行,根本没法好生读书练字,耽误了功课进度,连童生都没考上,进京后就只能给人做密探。

「但凡那时候我学问好一点儿,写得一手好字,就有机会调上去做个小吏,那就不用经历那么多凶险了。我总念叨着这件事,你一提这窗子,我就想起来了,还惦记着小金这边若是用着好,明年我也给自己的屋子换两扇玻璃花窗。大约是总把这事儿放在心上的关系,我根本没提防谁,便叫麻尚仪知道了消息,起了疑心……」

海礁十分后悔,海棠倒觉得事情不算严重,便安慰他道:「没事儿,就算麻尚仪问你,你大不了就说是谢表叔公告诉我们的,曹爷爷丶陆爷爷从前也在京中久住,说不定也见过镶蚌壳或是羊角胶的窗子,闲谈起说起,再正常不过了。那麻尚仪难道还能找表叔公他们打听不成?」

海礁冷静了一些:「就算她真去打听,表叔公他们也不可能把自己过去三十多年间说过的话全都记得一清二楚。更何况,除了表叔公与曹爷爷丶陆爷爷,从前住过咱们家的,还有二三十位老爷爷呢!他们有的去世了,有的遇赦后回了老家,有的还朝为官,麻尚仪不可能一个个写信去问的。因此,她方才问我时,我只含糊说是听长辈们提起的,并没有提具体的名字,也省得她真去打听了。」

麻尚仪当时表情没有变化,也不知是否相信了他的说辞。可就算她怀疑,也不能拿他怎么着。

海棠便笑道:「实在不成,你就说是在边城时听商队的人说的。无论是瓜州丶肃州丶甘州还是长安,都少不了外地来的客商,京城来的丶江南来的,能知道有蚌壳窗或羊角胶窗户的人多了去了,你自己都不记得见过什么人,麻尚仪又能上哪儿找人确认去?」

海礁想想也是,便笑道:「这个法子更好!比推到爷爷们身上更稳妥些。」毕竟他在京城看到这种类型的窗户,是在好些年后了,谁也不知道三十多年前表叔公他们还在京城做官时,京城是否已经用上了这种窗户,万一那是近年才流行起来的呢?推给近年遇见过的商队成员,更加安全。

海礁得了补漏洞的法子,心里安定了些,也有闲心抱怨了:「这位麻尚仪,没想到是如此谨慎多疑的人物,什么事都要寻根究底。日后有她做邻居,若是不怎么往来也就罢了,一旦见面的次数多了,我们说话都要小心几分,免得被她看出破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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