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第1页)
周世成披麻戴孝,亲自将母亲的棺木送进山中去,埋进长兄周世功事先找阴阳先生看好的墓址中,又有家中仆人提前被派过来,在墓旁搭好了草庐,让他可以在母亲墓旁结庐而居,住了三天,再下山来,到附近新置办的小庄子去住,继续守孝。
周晋浦也被父亲周世功以马老夫人对他有养育之恩的名义,连着妻子一并被打发到小庄上来守孝了。
只不过周世成只计划守上百日,便要回城去了。他的妻儿随后赶到长安,也会到庄上来与他作伴;而周晋浦则被父亲勒令,要在庄上老老实实读上一年书。若是一年后他还不能考中秀才,那就要回来继续读下去,读到他考上秀才为止。
至于他考上秀才之后,是否还会被父亲勒令继续在庄上读书备考,为乡试而努力,那就是后话了。
周晋浦等于是被变相放逐了。虽然周世功没有明着宣布他失去了继承权,但所有人心中都有数,他自己同样也明白。然而他再不服气,再想大闹,家里也无人为他撑腰,族中更无人会替他做主。这是他自己作的,原也怨不得谁。
他生母娘家屠家因被马老夫人利用,帮着做了一些不大好的事,如今也是自顾不暇。那可是涉嫌通敌卖国的大罪!屠家家主都快吓死了。原本还指望马舅爷那边能拉他一把,可马舅爷是长安前卫的人,长安前卫前指挥使杜伯钦犯了事,如今新指挥使上任,新官上任三把火,老人们的脸面都不太管用了,屠家指望不上马舅爷,只能讨好周家人,生怕沾染上祸事。外甥周晋浦自己犯蠢,他们能说什么呢?不过是去庄子上读书,原也是为了他的前途着想,再抱怨,就是不知好歹了。
周晋浦无能狂怒,可发泄完后,还是要被送上马车,前往庄子守孝读书。他不肯走,自有老兵健仆捆了他上路,到了庄上还有无数的苦头等着他。妻子陈氏苦劝半日,他才勉强为了少受些罪,乖乖听从父亲安排行事。
只不过他临走前,忍不住对继母周马氏出言不逊:「别以为你在父亲面前进谗言,把我弄出了这个家,你就得了意!如今是我不走运,才吃了这个亏。等将来我翻身出了头,定会出了这口气!继室旁支,还敢肖想家业?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吧!周晋林这辈子都别想越过我去!」
周马氏愕然,周世功大怒,喝令下人押着长子上车,心里已经认定周晋浦这番话是冲着自己来的。妻子从来没干涉过他对长子的安排,长子是不服父亲的命令,才会出言威胁继母。
周世功心中愤怒,认为自己过去真的太过溺爱这个长子了,以至于长子失了分寸,不知道自己是谁。周家三房如今是他的,可他有两个儿子,谁说就一定是长子继承家业呢?
周家世代将门,从来都是能者上,庸者下。若是嫡长子无能,不能支撑家业,照样只能沦为旁支,由兄弟中最出色的一人撑起门楣。哪怕他这个家主自小读书,没有从军而是选择走科举仕途,也不打算改变族规。继母从前到底都教了长子些什么歪理?以至于长子连周家的庭训都抛在了脑后?!
周世功对继母更加怨恨,对长子更为不满。把人送走之后,他回头看向一脸战战兢兢的周良候,眯了眯眼,决心要亲自教导这个孙子,把孙子长歪了的性子给重新掰正过来。
周家三房的后代,可以没有平庸落魄,但绝对不能再出周晋浦那样不知轻重的孽障,把这个家带到死路上去!
第522章消息
海家在三日后就听说了周家三房最新的变化。
周世成的妻儿到达了长安,没在本家宅子里安顿下来,只匆匆见了周世功夫妻一面,便出城直奔庄子,与周世成团聚去了。
周晋浦夫妇也被送去了同一个庄子,只是庄头庄尾两头住着,平日里也不往来,名义上都是在守孝,可事实上周晋浦根本连书都不肯翻,每日只冲着老婆发火,醉生梦死。
那庄子是周家三房最近才置办下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方便日后安排马老夫人留下的旧仆去守墓。只是如今旧仆们大都还关在都司衙门的大牢里,未被放出,所以庄子上除了两个大点儿的宅子以外,基本没怎么清理过,庄中还有原本的庄户丶佃户在。他们对于新主家并不了解,见了周晋浦守孝期内的违礼之举,私下没少议论纷纷,流言已经有向周边村庄蔓延的趋势了。
同住一庄的周世成没有理会。留守城中本家的周世功忙着教导孙子,根本顾不上。负责掌管中馈的周马氏倒是清楚情况,却很有私心地瞒下不提,只让庄子上的管事把周晋浦看好了,别让他在宅子以外的地方闹出大笑话来,除此以外,便是保证好他夫妻二人的饮食起居,免得自己事后被周世功挑理。
她这个继母只要把继子一家的生活起居照看好了,其他的事都不与她相干。周晋浦自己作死,陈氏无能约束不好丈夫,还能怪她么?
周马氏已经给宁夏中卫那边写了信,就盼着儿子早日带着儿媳丶孙儿们回家来了。这段时日,她和孙女周怡君正忙着给儿子收拾院子呢。还有儿子将来要用的男女仆妇,也得好好挑一挑。哪怕他们在宁夏肯定有用惯的人手,这次也会一并带回来,可他们毕竟离开长安许多年了,手下需要有熟悉长安现状的下人供使唤才行。
周马氏一边欢欢喜喜地等待着儿子的回归,一边还要给女儿女婿那边送东西,打点卫学,预备孙子丶外孙回归后的入学事宜,每天既忙碌又充实。偶有闲暇,她便给妹妹马氏来信。经历过危机后,相比袖手旁观的嫡亲兄嫂,她如今对患难见真情的异母姐妹更亲近丶更信任一些,也乐意跟马氏聊一些家务事,说说心里话。
只是马氏收到大姐的来信后,知道周家三房如今的变化,心情实在有些复杂。
她不想丈夫再对自己的娘家人有什么不好的想法,便只敢私下与孙女海棠吐槽:「你姨祖父都在想些啥呢?!周良候都这么大了,性子早就养成,他觉得还有希望能掰正么?况且周良候亲爹娘都被赶到庄子上了,他留在家里吃好喝好的,倒是一点儿都不担心爹娘的情况,明摆着是个凉薄性子。这样的人跟着你姨祖父那样容易心软的糊涂人,能学出个啥来?说不定最后只学了个四不象,表面上看起来是个好人,实际上还是一肚子坏水。那岂不是更糟糕?!」
海棠笑说:「不管他学成什么样子,他们这一支也早晚要分家出去,不会执掌三房的。这样的小房头在周家多了去了。周晋浦连个功名都没考中,还不如那些家里有低品阶小武官支撑门户的周家族人呢。只要他们父子成不了气候,将来也就是给继承了三房的晋林表叔他们添点小堵罢了,出不了什么大岔子。」
马氏想想也是:「只要没有马老夫人这样的人引着他去使坏,这周晋浦就算是做坏人,也成不了气候。等晋林出孝后,在长安站稳脚跟,大姐别再犯蠢,姐夫也不犯糊涂,周晋浦也好,周良候也好,都不是啥问题。」
周家三房日子平静下来了,她也可以好好跟大姐商量一下,经营新产业的计划。她有赚钱的手段,也有货源,只是在长安开作坊做买卖,需得借一借周家的名号。当中还有许多细则,是需要她们姐妹们商量清楚的。早早定下规矩,也省得日后起了争执,伤及姐妹情分。
只是大姐如今满腹心思都在儿女孙辈们身上,觉得家里有钱使就够了,暂时对她的计划兴趣缺缺。她还得等个合适的时机,再去劝大姐。
马氏心里拿定了主意,又想起自己家里的事来:「二进院如今都收拾好了,你二叔也该搬过去了。如今天儿一天比一天热,他们一家子住在西厢房里怪挤的,搬去二进院就宽敞凉快多了。院子更大,小石头玩耍起来也方便。你二叔要练箭,就不必总是跟你哥哥抢地方了。」
海棠闻言忙道:「二进院的屋子更大,二婶一个人照看起来更吃力。家里要是抽不出合适的人选,索性就把葡萄调去二婶那边吧?反正平日里她也是帮二婶的时候多些,我需要用她的地方不多。与其让她分心照看两处,还不如让她专心侍候二婶和小石头算了。」
马氏忙道:「叫葡萄去你二叔二婶那边做事倒没啥,可这么一来,你身边就没人了。石榴年纪还小,啥都不懂,也就是做做杂活罢了。屋里的精细活,她还上不了手。」
海棠道:「我那里能有什么精细活需要她干呀?我的衣裳都是针线房统一制作的,吃饭都到上房来陪您一道用,平日里只需要有人打扫屋子丶洗洗涮涮丶烧茶点灯罢了。其他的事我自己就能处置得来,用不着再添一个人手。如果您怕委屈了我,那就再仔细留意人伢子那边的消息,看什么时候有合适的人了,再买回来给我使唤就是。」
马氏想了想:「也罢,既然你这么说了,那额就先不挑人,且让石榴先负责你屋里的杂活。你年纪也不小了,再过两年就该说亲了,陪嫁丫头可不能随便挑,额得好好寻个四角俱全的妥当人才行!最好是一家子都落在额们家里的,那才能让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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