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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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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她平日里在家,除了跟孙女周怡君,还有两个心腹丫头以外,哪里能如此畅快地说继子闲话?在丈夫面前说不出口,一说就有可能被教训数落;在其他下人面前说,他们有可能会泄露给丈夫知晓;在继子一家面前就更不必提了。从前她倒是曾经在兄嫂面前提过,可兄嫂永远只会更关心自家的事,顶多就是顺着她的口风附和两句,便要将话题转到自家父子的前程上。

周马氏就只有在小妹马氏面前,才能这般畅所欲言。哪怕马氏期间偶有反驳她丶挑她刺的时候,也是有来有往的交流,比别人强得多了。在马老夫人定罪之前,她已多时不见小妹,昨日又不曾得空留饭,今日把人留下来了,当然要多聊一阵。

马氏与海棠丶周怡君都知道她的难处,便顺着她的脾气,由得她说痛快了。马氏有时实在忍受不了她说蠢话,才会驳回去,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做捧哏。姐妹俩有来有往的,周马氏说得不亦乐乎,吃完午饭之后,虽不记得都吃了些什么菜,却是神清气爽。

她索性连午睡都不歇了,叫丫头们将午饭前刚准备好的厚礼捧上,便要往长房镇国公府去。她知道镇国公夫人午饭之后,是要歇一歇,消消食,才会去午睡的,她现在过去正好说话,还能避开旁人。

周马氏都要出门了,马氏没有留下来的道理,索性陪她走一段路。周怡君奉命留在家中继续留意消息,便送她们去前院。一行人出了二门不久,便看到周六将军从大门外走进来了。他带了几个随行的亲兵,见了周马氏与马氏夫妻,便向她们见礼。

周马氏表情有些不自在地问:「六侄儿怎么过来了?可是……来找你五堂叔问晋浦昨儿晚上闹出来的事?」

周六将军恭敬答道:「是,侄儿都听说了,刚刚带了人出城拿人,如今那些逃奴俱已归案,正押在都司衙门大牢中。侄儿想着五堂叔这头还不知道消息,想必挂心不已,便先来报个喜信。」

周马氏的表情更不自在了:「哦……原来如此,那确实……是个好消息。额正要去寻你娘说话呢。虽说晋浦是一片好意,想着他从前被阿家哄骗,做下了不少糊涂事,盼着能立个功劳,弥补罪责,但毕竟没打招呼就用了你们府里的人,额怪过意不去的。虽说你爹娘素来宽厚,不会跟他一个小辈计较,但额们家也不能装没事人儿一般,因此,额就想着去你们家,给你爹娘赔个不是。只不知道你娘这会子是否得空……」

周六将军也瞧见周马氏身后随行的丫头婆子手里捧着的大盒小盒了,不由笑道:「五婶娘客气了。这都是小事。晋浦堂兄愿意出力,我爹娘又怎会怪罪呢?您必不备什么礼,更不必提赔罪的话,得闲只管到我们家寻我娘说说家常,若是不想走路,就打发人喊了侄儿媳妇过来凑趣。都是本家至亲,何必外道?」

周马氏摆摆手:「这是额跟你娘之间的事,你就别管啦。你媳妇有正经婆婆要侍奉,额没事喊她做甚?没得扰了她的正事。你要去找额们老爷是不是?他这会子想必还在书房里呢,你快去吧。」

周六将军闻言,也不再罗嗦,再施了一礼,又向马氏行了礼,还冲着向自己行礼的周怡君与海棠点头示意,方才带着随从,转向朝书房的方向去了。

他走了,周马氏暗暗松了口气,小声对马氏道:「他方才说话,透着亲近,可见额的说辞让他听得顺耳。这般去见国公夫人,必定不会出岔子。」

马氏心想,周马氏与镇国公夫人做了几十年的堂妯娌,以镇国公夫人的睿智,怕是早将大姐的性情摸清楚了。只需要大姐作出敬重长房的姿态来,不管她说了什么蠢话,镇国公夫人都不会在意的。

马氏想明白这一点后,也不多罗嗦,只附和着周马氏说了几句。姐妹俩出了大门,便分道扬镳。周马氏径自带着丫头婆子上了小车,往镇国公府去;马氏则带着孙女海棠上了自家马车,返回自宅;周怡君送走了长辈们,自行回正院不提。

到家后,海棠服侍着祖母马氏换了衣裳,看着她上炕睡下了,便退出上房来,回后院休整去了。

接近傍晚时,她做完书法功课,又练了一会儿射箭,听得前院有少年说话声传来,猜想大约是哥哥海礁放学了,忙回屋擦了汗,换了衣裳,便往前头去寻他。

然而海礁不在。他放学回来后,放下东西,连衣裳都没换,就往金家去了。

海棠料想他定要与金嘉树长谈一番,怕不是得等到晚饭时才能回来,只好暂时放弃。

可惜海礁这天连晚饭都没回家吃。金嘉树打发了卢尕娃过来传话,道是留海礁在家用餐,马氏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海棠只好独自陪着祖父母用饭,期间马氏就着周家三房最近出的新闻,对丈夫海西崖好好发表了一番对姐夫周世功的不满。

海西崖在衙门里也隐约听到些风声:「原来今儿被捉拿入狱的那群人是这个来历,怪不得有男有女,有老有小。我听说涂同知还下了令,命人去查几个小旗丶总旗的履历。衙门里的人不知道这些人惹了什么事,都是底下小千户所丶百户所里的人,虽说都是军官,但最高也不过是总旗罢了,能闯下什么大祸呢?没想到竟然是马老夫人安插的人……这都是周家三房老太爷去世后才安插进去的人了,因此没几个能上得了台面的,人才不出众,也没什么功绩,想要往上升,只能慢慢熬时间。马老夫人也是一把年纪了,还能撑几年?她能等到这些人出头么?真不知道她这般折腾,图的是什么!」

海棠道:「估计她还想着要在周家以外,给自己准备一条后路。这些人虽然官卑职小,但只要资历足够,没犯什么错,还是有可能安插到要紧位置上的。哪怕只是在那些偏远边城里安排几个人,将来她有需要逃亡的时候,便不愁无路可逃了。」

海西崖冷笑:「事情哪儿有这么容易?我看那马老夫人一辈子都在繁华大城里养尊处优,根本不知道边城的清苦。她以为自己想逃就能逃得了么?把我们西北边军当成什么了?!从前不过是周家三房老太爷宠着她,护着她,她才能事事顺心如意。如今没人护着她了,她的罪行又为朝廷与周家所不容,天下断不可能还有她容身之地的!老老实实留在家里伏法,还能死得体面些,身后事也有人去料理,死后也有人祭祀。她若真敢逃出去,国公爷便是拼着族人长辈名声受损,也要将她罪行大白于天下,那时她才是生不如死呢!」

第501章忧愁

晚饭之后不久,海礁回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带上了金嘉树。

两人先去了正院上房,向海西崖与马氏夫妻请安,得海西崖问了几句金嘉树的功课,马氏问了几句金嘉树的衣食起居,又塞给他一盘点心,方才退出来,转去海礁所住的东厢房聊天。

海棠得了消息,已经先一步在东厢房里等候了。她还带上了一小篮今日刚上市的樱桃。

海礁带着金嘉树进了门,瞧见樱桃便笑了:「今儿在学里,我看到有人在吃这个,心里便想着了,只是回家后光顾着找小金,忘了这回事,没想到家里已经买了回来。」

海棠道:「是大壮嫂子出门买菜时瞧见的,想起阿奶喜欢吃,便买了一大筐回来。金大哥尝尝?这是今年第一拨樱桃呢。若是吃得好,回头我让人给你装一篮子带回去。」

金嘉树笑了:「那就多谢了。」他已经习惯了不跟海家人客套,况且那樱桃看起来红通通的,水嫩可爱,似乎十分新鲜美味的样子,令人食指大动。在遵化州老家,他虽然见过樱桃,却从未吃过。那是只有父亲丶继母与小弟才能享用的好东西,他们吃不了也只会送给二房,不会分给他。他心里其实早就好奇它的味道了,如今总算有了品尝的机会。

海礁挑了几个又红又大的樱桃往他手里一塞,自己也抓了两个丢进嘴里,边吃还边夸:「真甜!我可有年头没吃这玩意儿了。从前咋没觉得它有这么好吃呢?」

金嘉树好奇地问:「海哥在哪里吃过它?这种果子在西北常见么?」

海礁手中动作顿了一顿,哈哈笑着把话混了过去:「我也不记得是在哪里吃的了,那是我小时候的事。在长安城里,每年一到樱桃成熟的季节,市面上便会冒出各种用樱桃制作的吃食,在别处是没有的。小金是头一年在长安过夏天,可千万不能错过!」

他不可能实话实说,自己上回吃长安的樱桃,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上辈子」了。那时是恩人耿老县令让家人买了新上市的樱桃回家,赏了一大盘下来给仆从们,他这个新来的也分得了几颗。

而等到他去了京城之后,虽然也曾在市集里买到过樱桃,却总感觉不如在长安尝到的新鲜味美,连吃它的时候,心境都不如在长安时轻快了。哪怕樱桃再甜,他品尝起来也觉得是带着苦涩的。

而今日,他生活富足,亲人齐全,前程一片光明,再次品尝长安的樱桃,只觉得新鲜甜美更盛往昔,自然吃得心情愉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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