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第1页)
周世功想想也是,便又继续往前走。
马老夫人见状连忙哭道:「你就当可怜可怜你兄弟吧!好歹让我再见他一面!我们都多少年没见面了,就算我死有馀辜,世成总是个好孩子,好兄弟。他从来都是最敬重你这个哥哥的。我叫他跟你争,他不肯,还主动跑到岷州卫去,年年都不肯回来,不知吃了多少苦头。他是在长安城里被我娇养大的孩子,几时受过那样的苦?却为了维护你,心甘情愿在那种穷乡僻壤一待就是二十年。你什么都帮不上他的忙,就够对不起他的了,难道还忍心看到他,连亲娘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么?!」
这回周世功是真的有些破防了。继母是坏人不假,但她所生的弟弟确实没有对不住他的地方……
他犹豫着抬头看向前方的镇国公,后者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与他对视:「你怎么想?」
他怎么想?
周世功犹豫了一下:「我其实已经给岷州去信了。世成正在回来的路上……估计就是三五天的事。若能让他见他母亲最后一面,弄清楚他母亲从前到底都做过些什么事,他应该不会有所误会,或是怨恨上谁吧?」
想想妹妹周淑仪如今被困在夫家,估计是不可能大归的了。周世成很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见到这位同胞手足,倘若连亲生母亲都没办法送最后一程,那也未免太可怜了些。
镇国公对周世成这个堂弟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他是个才能一般但还算忠厚老实的人。既然他不曾象他生母那般作恶,周世功又想要为兄弟求情,镇国公倒也不至于太狠心:「你自己决定吧。若你能求得涂同知与麻尚仪同意,我没有意见。」
说完这话,他便带着妻儿离开了。涂荣似笑非笑地看了周世功一眼,知道这个周家三房现任家主最大的毛病就是心慈手软,魄力不足,容易被继母拿捏住。然而这是周家的家务事,他身为外人何必多管呢?皇帝曾有旨意,让他与周家人和睦相处。只要周家不是要他放了马老夫人,他也不介意卖周家一个人情。
只是这件事,他过后会如实上报,绝不会向皇帝隐瞒一个字。到时候皇帝会如何看待周家三房的人,可就不是他能预判的了。反正周世功也不得皇帝的看重,这辈子的仕途早在许多年前,就已经走到了尽头。
镇国公与涂荣都默许了,周世功便放心地回头告诉马老夫人:「世成已经在回长安的路上了,过几日就能到。你且好生养着吧,服药那天要穿戴什么衣裳首饰,也可以先预备出来。你犯的事是丑事,就算是为了爹的脸面着想,我也不希望外头的人知道你做过些什么。到时候我还是会替你办妥身后事的,但不可能办得太过体面,差不多就行了。我也不会将你埋到我爹身边去,省得叫他老人家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你可以想好一个清静的地方。等世成回来了,让他替你操办。你从来没把我当成是儿子,只怕也不希望在终局之时,还要看到我的脸吧?」
说完这番话,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周马氏狠狠瞪了马老夫人一眼,甩下一句「便宜你了」,便拉着大姐孙女外甥孙女一块儿走了。
至于马老夫人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听完他们的话,又目送他们离开的,就没人在意了。
海棠落在最后,回头再看了她一眼,只觉得她看起来象是风中残烛一般,表情一片空白,仿佛下一秒就会融化殆尽了。
海棠只觉得心头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也跟着融化掉了一般。上一段人生骤然中断所带来的满腹怨气,也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她微微翘起了嘴角,昂着头冲着马老夫人轻哼了一声,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西院。
第487章涟漪
海棠跟着姨奶奶周马氏与祖母马氏丶表妹周怡君一同回到了周家三房的正院。
所有人方才都经历了很大的冲击。只是当着外人的面,她们都装作镇定的样子,不露丝毫异色。如今回到了自己熟悉的房间里,周马氏整个人立刻就软了下来,一屁股坐到炕边,伏着炕桌边沿,只觉得浑身都没有力气了。
马氏在炕桌对面坐下,也觉得头脑嗡嗡作响。不过她心里更多的是欢喜:「大姐,涂同知还有宫里来的女官侍卫方才都在,他们没说皇上要如何处置你们一家,只说给马老夫人留了毒药,这意思是不是……你们没事啦?!」
周马氏抬起头,已是热泪盈眶。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应该是没事了,不然方才他们就该说老爷是啥罪名了。他们不提,长房国公爷更不会为难额们家,这次祸事算是过去了!」
马氏忍不住念了声佛:「菩萨保佑!大姐一家就此逃过一劫,改天额们得去庙里还愿才是!」
周马氏感动地问她:「玉梅,你替额去庙里祈过福?」
那倒没有。马氏年前年后一直在忙碌,长安城里的寺庙她都十几年没去过了,哪里还记得要去上香礼佛?不过她在家里的时候,也曾对着老天祈求佛祖保佑,四舍五入便是替大姐祈过福了。如今大劫已过,去庙里正经还个愿,捐点香油钱,也是应有之义。
周马氏闻言连连点头:「这是正理。改日额跟你一道去,好生替老爷丶晋林点上几十盏长生灯,求佛祖保佑,今后额们家再也不要出西院那样的祸害了!担惊受怕了这么久,额们家也该过几年安生日子,不然这样的事再来一回,额吓都要吓死了!」
马氏听了不由笑出声来。海棠与周怡君也在旁跟着笑。后者也是坐在炕边的椅子上不想动弹,整个人充满着经历过大刺激后的无力感。
心情放松下来后,马氏便忍不住说出自己憋了许久的话:「棠棠啊,你今儿是咋的啦?你跟着额们过去看热闹就罢了,咋还多嘴说那么多话?方才额吓了好几跳。马老夫人骂额们马家时,你看不过眼骂回去就算了,咋后来几次没人跟你搭话,你还要在你姨奶奶耳朵多嘴咧?亏得今儿国公爷丶涂同知还有宫里来的人都没怪罪,一心审问马老夫人去了,不然他们要是恼了你,把你赶出去可咋办?!就算不伤筋动骨的,传出去也丢脸咧!」
周马氏忙道:「玉梅,你怪孩子做甚?棠棠今儿也不是胡说八道,好几回她都说到点子上了。要不是她及时提醒了额,说不定额们就漏掉许多疑点,叫西院那婆娘给蒙混过去了。今儿能把那婆娘从前做过的事全都查问清楚,也有额们棠棠的一份功劳咧!」
海棠当然不会实话实说自己就是冲着揭破马老夫人真面目去的,便顺着周马氏的口风道:「我就是看不惯嘛。那马老夫人从前做了那么多坏事,又害了姨奶奶一家,还有脸把污水泼到马家人头上,谁还欠了她不成?!马家老姑奶奶把她救出京城,替她说了好亲事,又给了她丰厚的财产;周家收留了她这么多年,供她锦衣玉食,尊贵体面,容忍她那些小算计,结果她却一点儿都不知道感恩,怪了马家怪周家,就是不知道反省自己。我最看不得这种人了,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继续胡说八道?!我看不出来就算了,但凡我能看出她的破绽,就没有坐视她继续骗人的道理!」
周怡君连忙附和道:「是极是极,我当时也听得生气。只可惜我嘴笨,心里有许多话想说,却不知该如何说出口。幸好有海姐姐替我开口。我当时听着她说破老夫人话中的破绽,看着国公爷丶国公夫人与涂同知丶曾指挥使丶麻尚仪一步一步揭穿老夫人的谎言,心里别提有多痛快了!」
周马氏坐直了身体,伸手一把将海棠拉了过去,搂在怀里,亲亲热热地说:「孩子也是一片孝心。她年纪还小,稍稍鲁莽些又能咋样?长房国公夫妇都是和气人,定不会见怪的。至于旁人,横竖额们也不熟悉,今后想必也不会有打交道的时候了,他们咋想都没关系。大姐刚刚脱了难,心里正高兴咧。好妹子,你别在这时候扫兴嘛。」
大姐都这么说了,马氏还能说什么?只暗暗瞪了孙女一眼,哂道:「既然你姨奶奶和表妹都替你说情,阿奶就饶了你这回。以后再往别人家做客,可不许再胡乱插嘴了!」
海棠笑眯眯地应了。她上辈子的仇人基本都解决掉了,剩下一个马老夫人也只是时间问题,以后也不会再有这般让她激动愤怒的事了。她毕竟是做了几十年宫廷女官的人,城府耐性都还是有的,自不会再在人前做出什么失礼的举动。
周马氏欢喜完,又开始发愁另一件事:「西院那边也不知道几时了结。额方才听老爷的意思,还是要正经替那婆娘办丧事的,只是不大办罢了。家里哪里还有银钱?当初西院里那些值钱的物事,大多叫涂同知带人抄走了,也不知能不能还回来。虽说那婆娘还有首饰在,但没有二叔点头,额不好说变卖的话。」
周家三房其实还没穷到那份上,只是周马氏已经拿到了中馈大权,知道马老夫人给公中造成了多大的亏空,心里便不乐意再替她花钱罢了。
马氏叫她别操这个心:「等你家二老爷回来送了她最后一程,就让他掏钱给他娘办丧事得了。无论是大办还是小办,都是她亲生儿子说了算,大姐和姐夫顶多就是出点份子钱,就算对得起她了。族里人即使不知道内情,见她丧事是她亲生的儿做主,也怪不到你和姐夫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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