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第1页)
他沉声问马老夫人:「那胡人老汗王在曾家祠堂里留下了你的罪证,固然是对你的威胁,可你已改名换姓,嫁进了我们周家。世上除了你的老相好和他的奸细爪牙,再无人知道宋育珠就是你。你有必要如此惊慌失措么?甚至不惜让我们周家的女儿嫁给与她不匹配的男人,也要让她去替你走进曾家祠堂,取回你的罪证?难不成胡人老汗王还能去大楚京城告发你?!亦或是他派来的那些奸细,会拿这事儿威胁你听从他们的命令?可他们若真的掌握了你这么大的把柄,还能仅仅要求你给他们弄几张路引么?你真的没有替他们办过别的事?!」
马老夫人用眼角瞥了他一眼,依旧一声不吭。
周世功忽然生气了:「到了这一步,你依然还想隐瞒真相!父亲真真是瞎了眼,白白对你好了几十年。他为你舍弃了高官显爵,甘愿退居后方,打理军中庶务,而你不但骗了他一辈子,还想加害他的子孙后代,再抹黑他的身后清名!若不是娶了你这个扫把精,我父亲必定会有更大的成就,我们三房也会比如今更兴旺更显赫!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马老夫人露出愤怒的表情,瞪向周世功的目光中都夹了刀子,差点儿就要破口大骂了。但她终究还是没把话说出口,只冷哼了一声,便扭开头去。
看来她是铁了心要沉默到底了。
周世功见状更加生气,猛地站起了身。镇国公看了他一眼:「功弟,稍安勿躁。」周世功动作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板着脸重新坐下来。周马氏连忙替他抚背顺气,小声劝他别气坏了身体。周怡君也拿出扇子,在祖父身后扇着风,让他老人家能消消气。
涂荣这时候已经把后面两页供词给看完了,随即又转头盯住镇国公手中拆开的小纸包:「这就是颍川侯从祠堂里找到的东西了,不过里头不仅仅是马老夫人年轻时写给胡人情郎的书信而已。」
他看向了屋子中央的罪魁祸首:「里头应该还有胡人老汗王匆匆写就的亲笔书信,以及……多年后派人第二次进入曾家祠堂密道时,另外加藏的东西。」
众人听得又是一惊。
曾庆喜忍不住问:「第二次?那厮利用了曾家祠堂的地道逃出京城不说,还派人来钻了第二次?!他把我们颍川侯府当成什么地方了?!」他又惊又怒,忍不住在心底深处抱怨义弟颍川侯,难不成胡人在曾家腹地的祠堂里来来去去不止一回,都没有任何人发现吗?看守祠堂的人在做什么?每年定时清理丶维持密道的曾家家主与继承人,又在做什么?!他们难道一点儿蛛丝蚂迹都没发现么?!
怪不得颍川侯把那红木锦盒交到他手上时会说,要等到马老夫人的案子必须颍川侯府的人出面作证时,才拿出锦盒,否则就不必将锦盒打开给别人看了。这么丢脸的事,若不是万不得已,谁乐意叫外人知晓?!
当年平西侯世子违反家规,擅自将未婚妻带进祠堂后方的主室与密道,是导致所有事发生的导|火索。怪不得平西侯会忽然告病致仕,他们父子在那之后必定发现真相了吧?很有可能还主动向皇帝请罪了。平西侯世子有愧于家族,因此在父亲亡故后根本不去争取祖传的爵位,而是到西北参战,结结实实地立下了军功,方才重新受封品级更低的爵位。
这宋育珠真是害人不浅啊……
曾庆喜瞥了马老夫人一眼,忍不住啐了她一口。
马老夫人眼下倒不象先前那般一脸麻木了。她两眼直勾勾地瞪着桌上的那只红木锦盒,一副恨不得扑上去的模样,看得周六将军与林三刀都心生警惕,又把手放到了她的肩膀上,以防万一。
镇国公小心地挪开了纸包上层的书信与图纸,发现了底下被压扁了的两张绢布,一张看起来本是手帕,料子是灰蓝色的,摺痕明显,字迹略嫌潦草,墨色也十分浅淡,但还勉强能认得出来,明显有了不短的年份;另一张则是质地更加细腻紧密的上等白绢,上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小字,看起来比第一张要新多了。
那张手帕上的字,正是胡人老汗王逃离大楚京城时,借道曾家祠堂的地道期间匆忙留下的,上头写明了附带的宋育珠亲笔信的来由,以及自己留下这些罪证的原因,还抒发了自己对这名被骗了感情的宗室少女的怨恨与怒火。
他认为自己身为敌国质子,无论是偷取军机情报,还是接近大楚权贵子女打听消息,都是自己应尽的本分。若是大楚君臣百姓为此要提防自己丶捉拿自己,自己也不会有所怨言。可宋育珠痴迷于他,主动掩护了暴露行迹的他,主动将他带进曾家的密道,主动提议为他盗取军事情报……这些全都是她主动要求的,他或许有顺水推舟之意,但绝对没有故意引诱的意思,更没有承诺过要与她长相厮守。
京城所有被他容貌吸引的少女都清楚他不是良配,因此无人会产生奢望,只是与他调情玩笑取乐罢了。然而宋育珠却昏了头,妄想能与他长长久久,但又不肯抛下富贵,与他回胡国去,只想与他做一对野鸳鸯,却又要求他专心专情。他找别的姑娘打听消息,她竟然就心生怨恨,直接告发了他,害得他沦为弃子,差点儿丢了性命,还要狼狈逃走。此仇此仇,他今生都不会忘记。等他回到故国,有生之年都会拼尽全力,攻打大楚,以报今日之仇!
涂荣读完这封手帕信的内容之后,在场所有人都露出了难看的表情。
楚胡两国边疆的纷争已持续了近百年,但最近这五十年里,确实打得比往时更加激烈,死伤的人也翻了十倍不止。考虑到胡国这五十多年里,起码有四十多年是胡人老汗王掌权,难不成他们西北军民这些年所受的苦,全都缘自一个叛国离家的宗室女无端生出的妒火么?!
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众人纷纷怒瞪马老夫人,可她却只是闭目不语,如同泥胎木塑一般。
镇国公如今都懒得再质问她什么了,只问涂荣:「另一封绢信是那胡人老汗王后来派人来时藏的么?上头都写了些什么?」
涂荣小心将那张手帕信收好,拿起另一封绢信,看了个开头,便挑了挑眉:「胡人老汗王在逃走的路上,乔装改扮成商队伙计,路过长安……正巧遇上了马老夫人嫁入周家三房的婚礼。他认出了送嫁的马家老姑奶奶,说宋育珠当年曾经把这位夫人指给他看,还告诉他这位夫人并无儿女。」
没有儿女的贵妇人怎会给女儿送嫁?打听到新娘子是其养女之后,胡人老汗王便隐约猜到了新娘的身份。
第482章胡人老汗王的报复计划
胡人老汗王当年逃离大楚,是只身独行,没有任何来自故国的帮手。他能顺利逃回自己的国家,只是受了点小伤,自然不是容易办到的事。期间为了稳妥,他曾经多次改名换姓,乔装改扮,用各种不同的身份去迷惑追兵。而他在大楚多年,长相上胡人特徵不算很明显,在语言礼仪方面也不存在障碍,更是因为曾窃取过各种地图情报而熟知沿路地形,因此,他的逃亡之路虽然走了挺长的时间,却还算顺利。
改换身份逃到长安的宋育珠,自然不会知道,这个老情人兼仇敌竟然会在她出嫁的那一日,来到了她所藏身的城市。
说起来,这里头也有她本人的责任。她刚从乡下逃回京城的时候,虽然听说了情郎结交新欢的传闻,心中妒火中烧,但在对方的甜言蜜语哄骗之下,还是相信了他的话,以为那些传闻都是别家姑娘故意放出去的流言。那时她相信情郎会对自己一心一意,因此对他全无隐瞒,说起自己离京期间的生活,也事无巨细地介绍得一清二楚。恰好马家老姑奶奶当时也在城中,她远远瞧见,便把人指给胡人质子看了,还说对方不知道她身份,相信了她编造的家世谎言,对她心生怜惜。
她正好烦了父母的管束,打算在报复了父母家人之后,便要假死脱身,去投奔马家老姑奶奶,认对方做养母。她计划要远离京城,去一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生活,还怂恿情郎跟自己一起走。因为她作为宗室女,能打听到一些权贵圈子里的消息,知道楚胡两国即将要开始大战,到时候身为胡人质子的情郎绝对不会有好下场,还不如早些逃离京城,寻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与爱人双宿双栖,做一对恩爱鸳鸯。
胡人质子当然不会照她的意思去做,三五句话哄住她的,他就想出去找人打听楚胡两国交战的消息,好给故国传递情报了。在这个过程中,他不免再次接触到权贵人家被他容貌吸引的少女,却让宋育珠发现了,发作起来,影响到了他的计划,他才与她彻底翻了脸。
他当时以为这只是件小事。宋育珠不过是失了家人宠爱的少女,成不了气候,本身与人私通,又是把柄。他没想到她会如此豁得出去,直接告发了他。有那权贵人家的少女为证,他打探军情的意图瞬间暴露在人前,再加上两国即将起战端,大楚朝廷索性以此为藉口把他囚禁起来,他被逼得狼狈逃离。幸好宋育珠曾经带他去过曾家祠堂那条密道,他知道那里可以直通城外,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潜入了平西侯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