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第1页)
曾庆喜道:「我虽在颍川侯府长大,但并非曾家血脉,知道的也不多。侯府的子弟每逢年节都能进祠堂,但后方的主室确实只有家主与家主继承人才能进入。可那不是什么藏东西的地方,供奉的是曾家历代先祖的牌位,还有曾家祖先们的遗物。我实在不知道,这些东西里头,有什么是能叫外人觊觎的。」他顿了一顿,冒出两个字,「不过……」
众人刚刚才为他的话而感到失望,就被他这「不过」二字吸引了过去。涂荣忙问:「不过什么?」
曾庆喜捧起手中的红木锦盒,让所有人看到上头紧贴的封条:「不过我出京之前,颍川侯将这盒子交到我手中,还在上头贴了封条,盖了印。他告诉我,倘若审问马老夫人的时候,遇到定要询问颍川侯府,才能知道答案的疑问,就把这盒子拿出来,请镇国公与涂同知一同开封。盒子里是他亲笔抄下的供词……」他略停了一停,加重了语气,「是二太太周氏亲口交代的供词。」
马老夫人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抬头望了过来。她紧紧盯着那只红木锦盒,仿佛在看什么可怕的东西。
曾庆喜将锦盒交到涂荣手中:「这一路上,我从来没揭开过这上头的封条,也不知道里头写的是什么东西。审问二太太的事,是侯爷带着世子做的,二老爷也跟着旁听了。审完之后,侯爷独自进宫面圣,不曾外传。除此之外,连侯夫人都不知道二太太到底说了些什么。侯爷嘱咐,若是镇国公与涂同知一直不问我,我就不必拿出这盒子来。这里头的东西,其实能瞒得一日是一日。说出来叫人知道了,颍川侯府面上无光,曾家先人也要跟着蒙羞。」
曾庆喜说得这般严重,众人顿时对锦盒里的东西产生了十二分的好奇心。
海棠在人群里隐隐猜到,自己一直以来最想知道的答案,应该就在这锦盒里头了。有了这东西,马老夫人的秘密便要大白于天下。她休想再为自己的作为狡辩,企图蒙混过关!
涂荣拿着锦盒,郑重地转身递给镇国公。镇国公正要接过来,马老夫人却忽然一跃而起,企图冲上前去抢夺锦盒。然而周六将军与林侍卫一直在盯着她,从不曾走过神,见她有异动,便飞快地齐齐伸手抓住她的肩膀。她刚冲出两步,就被人重新摁回到圈椅中去。
马老夫人试着再次挣扎,大声叫嚷着「放肆」丶「无礼」之类的话。然而周六将军与林侍卫都充耳不闻,紧紧将她摁住,也不管她是否会在挣扎中受伤。
周马氏恨恨地说:「阿家还是省省力气吧!额们这儿那么多人呢!还能叫你抢了东西去?!你别以为老太爷待你一向好性儿,周家人就都是任你胡为的病猫了?!」
马老夫人停下了挣扎,阴恻恻地瞥了她一眼:「老大媳妇,你如今胆儿肥了?竟敢对我无礼?!」
周马氏冷笑:「你也就是仗着这会子还能在额面前摆婆婆架子了。等你的罪行都被揭穿,周家直接把你休了,额认得你是谁?!」
马老夫人的眼刀子恨不能将周马氏戳个透心凉,然而她听到正位方向传来「咯哒」一声,整个人便僵住了,随即慢慢转头看了过去。镇国公已经与涂荣合力,将红木锦盒上的封条撕开,掀起了盒盖,露出里头厚厚一叠写满了字的供纸来。
涂荣取出了供纸,发现底下还有一个泛黄的纸包,只半个巴掌大小,似乎有年头了,曾经被人用粗暴的手法打开过,又小心地重新包了回去,留下数处破损。
这是什么东西?
涂荣面上露出疑惑之色。
曾庆喜道:「这供词应该都是真的。二太太周氏原本不肯交代实话,又不肯承认自己企图谋害世子。侯夫人拿她一双儿女的前程婚事做威胁,她才松了口,承认自己罪行,但不肯交代自己为何要这么做,只说是图谋夫家爵位,不甘心嫁给一个无爵无才的平庸小官。侯爷与夫人原本也以为这就是她的想法,后来得了长安来信,才知道这里头可能还有他们不知道的内情。侯爷说服了二老爷,让他亲自去劝二太太,才让二太太说了实话。」
至于这里头还有曾二老爷为前程舍弃爱妻的算计,他就不打算说得太明白了。反正如今颍川侯府已变相分了家,曾二老爷带着儿女往江南去了。颍川侯给弟弟谋了个外任肥缺,颍川侯夫人又给他娶一个出身教养都不错的二房。他带着二房与儿女去江南过清静日子,留下原配周淑仪在京城家中,被困在侯府内部的家庵中「清修」。颍川侯夫人会把她照顾好的,不用他再为这个怀有二心的妻子操心。颍川侯府曾家又恢复了平静。
涂荣低声与镇国公商量了几句,便暂时不管那纸包,先将供词取出,从第一页开始,朗声读给在场所有人听。
第479章致命的把柄
颍川侯抄写的周淑仪供词,大致上是以对话的形式记录的。
不过他兴许是为了精简,所以省去了许多旁枝末节,以至于从供词看起来,周淑仪竟是对他有问必答,知无不言,那叫一个乖顺老实,倒把那些不情不愿丶含糊搪塞之处,以及曾二老爷在问话过程中对妻子使过的坑蒙拐骗等诸多手段,都被隐藏起来了。
不过镇国公与涂荣他们也不在乎这点。他们只需要知道事实真相即可。
颍川侯最初比较关心的是周淑仪算计他儿子的事,一连好几个问题,都是围绕着她预备在西北设套谋害他儿子的计划问的,从她起心思的时间,与孙家合谋的过程,派出的人手,还有尚未实现的后续步骤,全都问得十分详细。周淑仪也一一作出了回答,从她的答案中,可以明显看出孙家人挑拨离间的心思。
至于周淑仪肖想颍川侯爵位一事,早在她刚嫁进曾家没多久,就开始了。她当年之所以一生下长子,便不停怂恿颍川侯夫妻过继自己的儿子,还私下往外头放谣言,说颍川侯夫人不能生育,自然不是无的放矢。
她给颍川侯夫人这位妯娌下药了。
她是指使自己私底下养的死士去做的。药也是马老夫人悄悄给她的方子,据说是马老夫人亲生母亲祖传下来的秘方。关于这一点,在场的人谁也没有多问。沁国公夫人无子,只有二女,却在家世败落后,才让沁国公纳妾生下了一个庶子,继承爵位。这里头有多少阴私手段,都是宗室家丑,外臣就不必好奇了。
周淑仪认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颍川侯夫人过门后三年都没有喜讯,她便认定是自己的药奏效了。谁能想到,颍川侯夫人会在第三年忽然决定给丈夫纳妾了呢?虽说颍川侯没有搭理过这个妾,但谁也不敢担保他永远都不会在妾的屋子里过夜。周淑仪担心长房会生出庶子来,记在正妻名下,影响了自己儿子的过继,于是便派那死士再次动手,这回是直接给颍川侯下药,也好彻底断绝后患。
可惜,那死士因为第一次行动成功,得了厚赏,过了几年舒心日子,本事也荒废了许多,第二次行动失败了。他不但没能成功给颍川侯下药,还被当场发现,受了重伤,差点儿没能逃走。好不容易逃脱之后,没过多久他就死了。
而这位死士,正是张平贵的父亲。
涂荣读供词读到这里时,曾庆喜还唏嘘着提供了一点旁证:「当年侯爷确实发现有人潜入他房中图谋不轨,可惜没能把人留下。但我们都没猜到那人是二太太派来下药的,还以为是孙家派来使坏的呢。那段时日,侯爷正与孙阁老起了些口角,闹得不大愉快。侯爷体察圣意,知道皇上不希望御前重臣之间起纷争,便把这事儿瞒了下来。若早知道是二太太在捣鬼,我们当年就用不着特地替来人扫清痕迹了!」
值得庆幸的是,由于第二次下药失败,颍川侯又请动了御医来给夫人诊脉,帮她调理好身体,不久后她便有了喜信。二太太周淑仪的阴谋失败,过后也没法再派死士来下药了。等到颍川侯世子长大,她索性直接冲侄儿下手,不再从颍川侯夫妇身上打主意。
周淑仪对妯娌与大伯子下药也好,意图谋害颍川侯世子也好,都是为了让自己的儿子能被过继到长房去,成为颍川侯府的继承人。哪怕她先生出了儿子,却至今只有一子一女,一旦将儿子过继出去,他夫妻二人便要绝嗣,她也没改变过自己的想法,顶多只是争取让儿子肩祧两房而已。她对世子之位如此执着,连颍川侯都觉得难以理解,审问的时候,自然不会忘了问她这一点。
供词中跳过了周淑仪犹豫推诿的过程,直接记下了她所交代的原因。
她承认自己出嫁前,就得到了母亲马老夫人的嘱咐,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成为颍川侯府曾家的宗妇,争取有机会进入曾家祠堂,在祠堂后方的主室之中,取走一样暗藏的东西。这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模样,也不知道有多大,但必定藏得十分隐蔽,几十年都没被人发现过。马老夫人推测这东西不是纸张便是布料,总之是可以写字的东西,很有可能被藏在那些不会有人留意的角落或密格里。周淑仪若想找到这东西,肯定要花不少时间与精力。考虑到曾家祠堂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的地方,她成为宗妇又或是继承人的母亲,便十分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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