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第1页)
金鑫虽然得以脱身,但他想要花钱为母亲赎买罪行,要掏的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金淼也用威胁的眼神盯着他,暗示他也要为自己花这笔钱,就算无法令他当堂释放,好歹能让他被判得轻一点,别受太多的罪。
金鑫感受到了弟弟的威胁,母亲金二老太太也盯着他。他一想到这笔钱一旦掏出去,自己就精穷了,便忍不住脸色发绿。妻子金柳氏也一直冲着他欲言又止,夫妻俩在离开公堂后,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只有金大姑一个人跟大侄子金梧念叨着,如何筹钱,如何把老娘赎出来,将来又要如何挣钱填补亏空。
金梧几次抬头看向金嘉树,似乎很想走过来跟他说些什么。但金嘉树身边有海礁在,出了府衙,又有赶车的马昌年与跟车的周小见。有他们拦着,金梧根本近不了堂弟的边。
不过,这天傍晚天刚黑下来后不久,金柳氏就再次上门了。
她避开旁人的耳目来找金嘉树,果不其然是为借钱来的。虽说她一再发誓定会把钱还上,但无论是金嘉树还是旁观的卢尕娃母子,都清楚这钱一旦借出去,就别指望能回来了。
金嘉树没让她进门,也没给她一个钱,只指了指身后的宅子:「我的钱都用来买宅子了,没有多馀的钱去救仇人。伯娘还是早些离开吧。一会儿就该宵禁了。」
金柳氏哭哭啼啼地说:「桐哥儿,你可怜可怜我们吧。我借这钱不是为了救老太太,是为了家里几个小的能有口饭吃,不至于饿死。你放心,你的钱我绝不会花在老太太和三叔身上的。你只当可怜几个兄弟姐妹们。你哥哥跟你也一样是金家的血脉呀!」
金嘉树却没有上她的当:「我知道你们手头有多少银子。就算全都拿出来,替二老太太与三叔赎买罪过,也还有剩馀,哪里就饿死了?你们顶多就是过得没那么富裕罢了。但如今城里找活容易,只要踏实肯干,大伯与金梧都能写能算又有力气,哪里就养活不了一家子呢?」
金柳氏忍不住拉长了脸。他们一家在遵化老家也是体面的殷实人家,家里有房有地,出来见人谁不敬三分?哪怕是老三金淼欠下赌债,害得一家子跟着遭殃,也从来没沦落到给人干活执役的地步。她儿子金梧将来是要做大人物的,找什么活呀?!
抱着这样的想法,金柳氏看到金嘉树冷淡地关上了门,就忍不住骂人了。她想在金家大门外叫骂,就象从前在遵化州老家做惯的那样,把宅子里的人逼出来,逼到退让。可惜这里是她不熟悉的长安,这条巷子也不是随她撒泼的地方。不一会儿便有官兵来赶人,她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金二老太太与金淼被判刑的那一天,金家二房只有金大姑与金淼的妻儿来旁听,金鑫夫妻连带金梧都不见人影。
金二老太太见状,心里顿时就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黄知府判定她与小儿子金淼罪名成立,她是夺产的主谋,而金淼又多一项殴伤他人的罪名,两人的刑罚几乎相同,都是挨一百板子,流放甘州罚役。
听到这判决,金淼急忙回头求妻儿出钱赎他,可他的妻子却只是站在公堂外抱着孩子们哭。她没钱,她哪里有钱赎丈夫?钱应该由婆婆和大伯子出才对,而她手里的私房钱,还要用来养活孩子呢!
金二老太太也在回头看女儿。金大姑「哇」的一声冲着老娘哭了:「老大两口子带着梧哥儿走了……带走了所有的银子!娘,我连明天的饭钱都没了,我该怎么办哪?!」
她老娘能怎么办?只能两眼一翻,晕倒过去。
第464章狠心
金二老太太就算晕倒了,也照样会被扔回牢里去。
金淼被带回大牢的时候,又是哭又是骂的,就盼着老婆能拿出钱来赎他。
可他媳妇只用一句话就能把他堵回去了:「我手里没几个钱了,赎了你,儿子怎么办?」
金淼看着自己的几个孩子,尤其是最小的儿子,还不到七岁,生得比同龄人都要弱些。虽然妻子怀着他的时候,曾经因为拦着他出去赌而被他踢了一脚,导致早产,可他心里还是很疼这个儿子的。他被债主打坏了身体,大夫说他没法再生育了,若是连这个唯一的儿子也没了,他就要断子绝孙。那就算他逃过了刑罚,又有什么意思呢?
金淼又哭又骂地回了牢房。不过这回他骂的不是老婆了,而是兄嫂。就因为他们卷了钱逃跑,才会害得他如今只能去做苦役,还要上甘州那么远!就算甘州不是边城,不会打仗,两千里地可怎么走呀?!等他挨完那一百板子,再走这两千里路,他真能熬到甘州,而不是半路上就伤重而死了么?!
他在牢房里不停地诅咒着兄嫂,又怨恨母亲偏心,却偏出这么一个白眼狼来。但由于他性格太讨人厌了,他的案子又在牢里传得人尽皆知,他明明处境悲惨,围观的其他囚犯却只顾着嘲笑他,看他的乐子。
不过黄知府是不会让他死在流放路上的。那一百板子分成三天打,叫人疼得来又不会出人命,打完正好是交赎罪银的日子,若家属交不上来,那歇上两日,他就可以出发去流放了。正巧,近日有一批犯人预备送去甘丶凉二州,多夹带上一个金淼,倒也省事。
金淼挨了三天板子后,他妻子就给他送了全套耐磨的布衣鞋袜与薄棉铺盖进来,预备给他路上用的。另外还有一串散钱做零花,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妻子告诉他,自己刚刚带着孩子在城里偏巷中赁得一间小屋,勉强能容身,又在羊肉摊子上找到了一份帮忙烧水宰羊的工作,再加上大女儿去给人洗衣裳的钱,差不多能养活一家几口人。因为没钱,他们就只能帮金淼这么多了。他要怨就怨金鑫一家三口去。
金淼之妻声称要在长安城里等丈夫回来,但如果三五年后他一直没有音讯,她就会带着孩子改嫁了。老家她是不敢回去的,金淼的官司虽然了结了,但得罪过的债主还在,万一报复他们怎么办?再加上她父母已过世,娘家只有关系不好的继母弟弟,回去也没意思,还不如就在长安城里过活呢!
金淼听得心如刀割,可他心里再不情愿,也没办法指责妻子什么。一切都是兄嫂的错!若不是兄嫂将妻子儿女赶出门,他们又怎会过得如此落魄?!
从金大姑处确认了妻儿的处境之后,他兴许是出于愧疚,便私下悄悄告诉妻子,自己还有一份私房钱,藏在了当初刚来长安城时曾住过的老庙后院墙根下。钱是他从母亲那里磨来的,本想拿去赌场翻本的,只是他初来乍到,还没打听到好场子,就被抓进了大牢,才留了下来。虽然这笔钱不多,但好歹也能贴补妻儿一二,给儿子买点好吃的。
金淼之妻当晚就把钱挖了出来,但再次探监的时候,她只说找到了一处空洞——钱没了。老庙的人都说,曾看到金鑫带着儿子悄悄回来,不知道在后院做什么呢。金淼便怀疑是兄长发现了自己藏钱的地方,提前把钱给挖走了,心里对他们又多添了几分怨恨。
金淼被押送出城的时候,一直在诅咒着兄嫂与母亲。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苦役,可他若有个三长两短,从此与妻儿分离,那他就算是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金鑫与金柳氏!
金淼并不知道,他被押送出城后没两天,他的妻子就把赁的房子退了,带着孩子去找了一家商队,付钱雇佣对方送她母子一行前往蜀中。她亲娘有个兄弟去了蜀中安家,她打算前去投奔他,到时候无论是改嫁还是另寻生计,都有了依靠。
留在长安城里等金淼?那是不可能的!她手里有钱,却不打算花在那个勾搭寡妇背叛她,还欠下大笔赌债,连她的陪嫁都一并赔光的渣男身上。先前那般做作,不过是要从他嘴里挖出私房钱藏在哪里罢了。如今钱已到手,她还用得着忍气吞声么?去了蜀地,没人认得她,她只管说自己是个寡妇,另寻老实巴交的好男人嫁了,自有快活日子可过,才不会死守着金淼这个混帐呢!
金淼之妻走得十分突然。消息辗转传到金嘉树耳朵里时,已过了三天。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真的假的?我还以为她会守在城中等候三叔从甘州回来呢!」
前来传消息的海礁道:「我也没想到。黄捕头听说后也十分吃惊。当初我们见她为了护着丈夫跟大伯子丶妯娌打架,只当她是个泼辣的贤妻,没想到她会下得了这个狠心。不过金淼那等烂人,原也不配有贤妻孝子。他妻子带着孩子走得远远的,这辈子都不再与他相见,才是聪明的做法呢。不然等将来他从甘州回来,继续沉迷赌博,儿女又要被他连累,这辈子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金嘉树感叹了一番,又问起金二老太太:「她好象还在牢里吧?不知是否听说了这个消息?」
海礁笑道:「自然有好事者跟她说了,她对小儿媳破口大骂,可人家又听不见,她骂了也是白骂。如今她长子一家卷款逃离,幼子已出发流放,小儿媳又带着孙子孙女走了,只剩下她大女儿在长安,兜里没几个钱,就算变卖了身上的衣裳首饰,也只能确保自个儿不饿肚子,不流落街头,可想要凑足替她赎罪的几十两银子却是做梦。知府大人不想为难老人,可她家人要是迟迟交不上赎罪银,这顿板子她就逃不过去了,顶多只是免去流放之苦罢了,但想回家是不可能的。在她付齐赎罪银之前,她估计都要在大牢里度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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