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第1页)
如此说来,他在海家寄居期间,一直深居简出,不见外人,兴许也是布局的一部分。正因为金家二房迟迟找不到他说情,求助无门,才会在听说他搬家的消息后,急急找上门来,不慎露出了破绽。
不过,考虑到金嘉树的处境,海棠也能理解他为什么不肯告诉任何人,只自己独自谋划着名这一切。
在他看来,他的秘密在世上只有他与母亲丶太后丶皇帝知晓。可他们都远在京城,没办法帮助到他。他必须要瞒着周围所有人,替母亲扫除隐患。一旦行事有所不慎,随时都会影响到远在京城的母亲与弟弟。他怎么敢跟任何人提起?!
海棠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是别在金嘉树面前泄露太多的好。虽然有个知道内情的身份,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替金嘉树出主意,但以他目前的心理状态,若是让他知道她和哥哥海礁都知道他真正的身世秘密,心理压力也太大了。少年人与亲人分隔千里,孤立无援,怪可怜的。她还是善良一点的好……
这么想着,她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回头一看,正对上金嘉树惊愕的双眼。
海棠眨了眨眼,露出尴尬又羞愧的表情:「金大哥,我不是有意偷听的……我看到她跟着你进门,担心她阴险狡诈把你哄住了,又想算计你,就悄悄跟在后头以防万一……我不知道你们会聊那些话……」
金嘉树回想起自己与金柳氏交谈的内容,迅速镇定下来:「没什么,你也是担心我。」他本就是想拿话诓骗伯娘金柳氏,不涉及真正的机密,叫旁人听见了也没什么。海家妹妹又不是会多嘴的人。虽然他的谎言也骗住了她,有些对不起海家对他的好。可海家知道了真相,反有害无益,就让海家妹妹将他与金柳氏的对话信以为真吧。
这么想着,他便低了头,露出几分难过的表情:「我其实早就知道,京里埋的不是我娘了。小时候我挨了爹的打骂,心里很想念娘,觉得我娘若是还活着,爹一定不会那样对我。我跟乳娘说我想去找娘,问她能不能带我到京城去?我情愿守着我娘的坟过活。乳娘告诉我,别把京里那个坟当成我娘了,那里头埋的人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我娘还没死呢!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了……不管别人说什么,京里坟墓中埋的不可能是我娘。我爹和二房的人那么说,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在。兴许就是因为有这个秘密,我爹才会由得二房抢走家里的产业,却不闻不问。从前我不敢问我爹,怕他会打我,不让我读书。如今我也没法问他了,只能打伯父伯娘的主意。他们如今落得这等境地,只要我稍加威胁,不怕他们不开口说实话!」
海棠问他:「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呢?京里埋的既然不是你娘,那你娘到底去了哪里?」
金嘉树红了眼圈:「我伯娘那几句话虽然不中听,但……不是没有道理的。我娘若是还活着,这些年不可能不回来。就算我们一家人匆匆离京,她找不到我们了,也可以回头跟姨母联系,又或是回老家去。她一直没有音讯,只怕……是真的……不在了……」
他低头抬袖擦了擦泪,深吸了一口气:「我要把这件事告诉我姨母,还要劝她冷静。只要孙家没有了皇帝的宠信,早晚会倒台的。等他们倒了台,我们就有希望从他们嘴里打听出来,当年他们是否抓走了我娘,又把人弄到什么地方去了!好歹……要让我娘入土为安。」
说完,他就落下了一行泪,衬着他苍白俊秀的小脸,好不可怜。
海棠看着这个画面,心情有些复杂。
第460章一些怀疑
海棠有些怀疑金嘉树是故意的。
今儿温锅宴,从左邻右舍的大叔大妈们的反应来看,他很清楚自己这副小模样有多惹人怜爱。以前他在她面前都没这么流过泪,这会子却忽然流上了。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海棠内心挣扎了一下,便迅速将各种念头都收起,配合着用沉重的语气说:「我相信你将来一定能办到的!」
金嘉树沉默地点着头,再次抬袖把脸上的泪水擦去,表情重新冷静下来:「我没想到伯娘竟会将她亲妹妹的尸体冒充我娘,安葬在京城。小时候我看到她与娘家人合力与胡员外打官司,那时她那么伤心气愤的样子,我还以为她跟她妹妹真的感情很好呢。她妹妹留在胡家的两个孩子,也被她收养到身边了。二房老太太原本很是嫌弃,觉得胡家兄妹是吃白饭的,要将他们赶走。伯娘费了大力气说服伯父,才把他们留下了。我原本以为,她对这两个外甥是真心关怀,哪里想到她是亏欠在先呢?」
胡应元丶胡玉芝兄妹俩在金家二房虽然受人白眼,但日子过得比金嘉树强多了。能吃饱穿暖,也不用挨打受骂。胡应元能跟金梧一块儿去镇上学堂里读书,胡玉芝每年都有新衣裳。他们虽然过得不如从前在胡家的时候,但也衣食无忧,绝不是备受欺凌的金嘉树可比的。
也就是如今他们跟着金家二房来了长安,金鑫手里的钱不多,要优先保证自己一家三口的嚼用,才会对他们兄妹的态度差了许多。
胡应元过去不懂事的时候,还曾经充当过小姨小柳氏母子俩的帮凶,欺负过金嘉树呢!因此金嘉树对胡家兄妹没多少同情,顶多只是可怜他们对自己母亲的真正下落一无所知。
他们兄妹俩一心信任敬爱着别有居心的姨妈金柳氏,仇恨着被关在死牢中的父亲,丝毫不愿意跟胡氏亲族接触。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生活在谎言中。外祖柳家视他们为累赘,姨妈金柳氏又打着收养的名义吞掉本该归他们所有的胡家财产。而一直顶着杀人犯儿女身份的他们,日后长大了也不会有什么好前程丶好名声,只能继续依附金家二房过活。这一切都是金家二房造成的,他们却什么都不知道,心甘情愿地任由金柳氏夫妇摆布。何其可悲?!
海棠察觉到了金嘉树话里的同情,试探地问:「那你要把真相告诉他们吗?」
「说了他们也不会信的。」金嘉树很冷静,「胡应元没少帮着我继母与弟弟欺负我。胡玉芝也从来没正眼瞧过我。他们都把伯娘当成亲娘一般敬重,却视我为仇敌。就算我告诉他们实情,他们也不会相信,反倒还会认为我在造谣中伤。何苦呢?我就算能让人把京城那座坟挖开,里头的尸体也早就化成了白骨,如何能分辨出那是柳黛娘而不是我娘?这柳黛娘也怪可怜的,我不忍叫她死后不得安宁,所以还是算了吧。反正以金家二房的德性,等到胡家兄妹没有用处的时候,他们就会露出真面目来了。到时候胡家兄妹自会知道自己认贼做父了,从而怀疑起当年旧案的真相来。」
海棠觉得,这事儿未必能拖得太久:「遵化州前任知州纵容手下人与金家二房勾结,谋夺令尊的产业,这事儿新任知州与长安府黄知府都已经知晓了。只要他们把这件事公之于众,金家二房在胡员外杀妻案上做的手脚,也早晚会被人揭穿的。胡员外如今还在牢里呢,难道他不会喊冤?就算他不喊,他亲族也会喊的。谁会乐意自家宗族里出个杀人犯?等到这桩案子被查清真相,胡家兄妹自然就会知道自己被骗了。」
金嘉树笑了笑:「若是到时候,他们已经不在长安,又不回遵化老家,只怕是不会知道这个真相的。」
海棠挑了挑眉:「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什么都不会办。」金嘉树淡淡地说,「我被蒙骗了这么多年,至今都不知道母亲的去向,谁为我做主了?胡家兄妹亲手放走了受伤的亲娘,也清楚他们的亲娘是投奔娘家姐姐去了,可伯娘说他们的亲娘是被他们亲爹打死的,他们照信不误,还在公堂上做证,说看到亲爹打死亲娘了。就算他们知道了当年的真相,也不可能再回胡家去做大少爷大小姐了。与其叫他们知道真相,与金家二房闹翻,兄妹二人小小年纪就流落异乡,衣食无着,还不如让他们继续在二房待着呢。至少,伯娘总要把亲外甥养大成人,将来才有脸去见被她害了的亲妹子。」
说起这事儿,海棠有些好奇:「当年柳黛娘到底是怎么死的呢?真的仅仅是病死吗?」
金嘉树冷笑:「我乳娘虽然没跟我说实话,但如今回想她从前说过的只字片语,我也能猜得出来是怎么回事。柳黛娘无钱无物,独自上京投奔姐姐,又伤病缠身。那时候我家里已经没什么钱了,因此我爹才会不顾读书人的体面,让我娘去吴家应选乳母的。我娘一走,家里便是二房老太太当家,她能看柳黛娘顺眼?没有直接将人丢出家门,已经是看在伯娘的份上了。她不可能花钱给柳黛娘请大夫抓药。就算柳黛娘的伤原本还能治,这么一耽搁,也好不起来了,伤重而死不是很正常么?」
海棠想起了海礁从前打听到的,金大姑曾说过的话。所谓许秋娘从宫里出来后发了急病,就是由金大姑帮着照顾的。金大姑一边鄙视辱骂金嘉树的母亲许秋娘,嫌她连累了全家,一边又对当时照顾的病人心存怜悯,觉得金柳氏这个弟妹冷漠无情,说法前后矛盾。如今,这个问题终于有了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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