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第1页)
可守城门的人看见士兵骑马出城了,很难说他会不会在城外与孙永柏的心腹们会合。
海棠听得不解:「那只是个攀上孙家的逃兵罢了,又能与王家粮行的案子扯上什么关系?」
海礁压低了声音:「这个逃兵在军中,原本是负责看管丶使用火油的,据说是家传的技艺,旁人都不如他精通。只是由于他染上了赌瘾,甚至有过多次偷拿军中火油卖钱的前科,凉州卫的人觉得他无可救药,再放纵下去,恐会酿成大祸,才会决定要将他撵走。他出城那天,正是王家粮行大火次日清晨,火头都还未熄灭。
「事后侦查过现场的人觉得放火的人是个熟手,也有火油的痕迹,火油库里又正好丢了两坛油,便怀疑是这个逃兵干的,只是始终未能查到他的下落。他毕竟是从凉州卫逃出来的,凉州卫有看管不严丶疏忽职守之嫌,当时的主将一心只想把这件事压下去,只命人悄悄去找人,不曾签发海捕文书,王家族人又不关心案情,王家粮行大火才成了悬案。」
海棠恍然大悟,又问:「那涂荣是否找到这个逃兵与孙家心腹们勾结的证据呢?」
自然是找到了。
凉州城里的人只看到这个逃兵与孙永柏的心腹见过几次面,没看到他们一块儿出城。可孙永柏心腹一行匆匆离开,经过庄浪卫的时候,在关防处留下的记录显示,他们队伍中新添了一个人。
涂荣将从凉州城得到的画像拿给庄浪卫的人看。虽然事隔十几年,但还有记性好的人记得孙永柏的心腹们确实从那里经过,队伍里多添的那个人,瞧着也与逃兵的画像有几分相似,只是多出了胡须来,身形更瘦削些,年纪身量都能对得上,不过他骑的马,已不是偷走的那匹军马了。
可惜十几年前,凉州卫的主将与庄浪卫的主将互相有嫌隙,可以称得上是死对头,两地除去正常军务公事往来,基本不会互通消息,否则凉州卫的主将早就从庄浪卫打听到逃兵的下落了,也不会让这桩悬案拖延至今。
海礁听说,涂荣已经把这件事告知了陕西行都指挥使司的都指挥使周大将军。哪怕凉州卫时任主将已经高升多年,调任了他处,也必须要为过去的疏失错漏付出代价。
庄浪卫的主将罪责同样不轻。虽然他并不知道那些人与王家粮行大火有关,但当时把守关隘的将士发现孙家心腹们的队伍人数与文书记载的不符,已经要把人扣下了,是他听了孙家人几句话后,便轻易把人放走的,连多一句盘问都没有。守关将士想要进言,他还厉声把人斥退,否则前者不会对此事印象如此深刻,以至于十几年后还记得当时见到的人长什么模样。
这位主将但凡管得略严一些,也不会让孙家瞒住此事十几年,西北边军早就能发现孙家曾经派人在自个儿的地盘上搞过事了。他犯了这一回错,天知道是否还犯过第二回丶第三回?这些年孙家在西北边军的眼皮子底下,到底做了多少手脚?长安周边忽然出现的那些孙家耳目丶探子,还有孙家在临潼秘密置下的大片田产,有多少是这些失职的边将们在暗中帮忙才能成事的呢?
海棠听得直皱眉头,细细算来,孙家找到了用火油放火的熟练工,后者还利用王家粮行大火,证明了自己的能力,等把人带进京城,再利用从马老夫人与周淑仪那儿得来的火油,只要再找到合适的时机,坤宁宫大火与吴家大火的作案条件就基本齐备了。
她低声对海礁道:「如果说马老夫人为了防止泄密,连香蕊干妹妹的儿子这个心腹都灭了口,那么孙家只会比她更心狠手辣。那个逃兵就算当年参与了京城两场大火,如今也不可能活着,没法出面证明孙家的罪责。」
海礁点头:「确实如此。不过,涂荣只需要把这些事上报给皇帝,让皇帝明白真相就行了。眼下,涂荣正在加紧审问周家三房那些婆子和她们的儿女家人,查清楚这些年他们都替马老夫人做过什么坏事。此外,孙家在临潼置办的产业,听说背后也有马老夫人的手笔。只是时间尚短,临潼的庄园还不成气候,否则让孙家多经营几年,训养出一批凶悍的死士来,还不知道会给周家以及其他边将世家带来什么祸患呢!」
他想起上辈子接连出事的长安将门子弟,只觉得不寒而栗。那么多人遇险,又都是从小习武丶训练有素的将门子弟,当然不可能轻易折在区区几个死士手中。但若孙家派来的死士够多,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些人上辈子还进了京城,没少给新君与陶相爷添乱。今生他们早早就折在周家手上,有多少忠臣良将逃过一劫呀!
第440章迁移
接下来的几日,海礁陆陆续续地从谢文载处听说了临潼那边的消息,就连周奕君和唐蒙这两位友人,也听到了一些风声,私下跟他提起过。
临潼那边这些年有大片庄园落入陌生的外地新主人手中,初看似乎不在一个人名下,但事实上打理庄园的基本就是一伙人。他们私下与当地的知县有勾结,也不跟本地的豪族大户来往,对外只说是替山西的财主置办新产业,但事实上一伙人全都是操京城口音,无论是吃食口味还是行事习惯,都跟山西没有半点关系。
目前这伙人虽然只是经营着这大片产业,并利用收益养活一群身份不明的亡命之徒,但总体来说,还不成气候。临潼县毕竟距离长安很近,两地人员来往也多,若是那大片庄园中出现了训练有素的大批武装人员,就算别家豪族大户不说话,本地的佃户村民也会起疑心的。
先前有大批孙家安插在长安周边地区的探子耳目赶来长安绑架金嘉树,如今几乎都被关进了都司衙门的大牢。据都司衙门对他们审讯的结果来看,他们已经接到了上头的命令,打算要增加人手,多笼络些凶悍的亡命之徒到庄园中受训,以备京中主人日后传唤使用。除此之外,他们还奉命要尽量多置办田地,多建房屋,不要求一定是在长安周边地区,离长安远一点的也行,但需要尽量连在一起的大片肥沃土地,要求生活尽量方便,确保能自给自足,但不能距离长安前卫以外的卫所太近。
最后这一条,在去年年底杜伯钦落网后,就不作数了。这群孙家爪牙落网的时间太早了,没来得及从京城孙家得到后续的指令,所以并不清楚主家是否会改变置产的方向。但几个稍有些小权力的头目都不约而同地认为,孙家是不可能放弃这大片产业的。孙家这些年在陕西的田地产业上投入太多了,若是就此放弃,必定会大伤元气。
更何况,孙家其实已经暗中将老家的一部分族人迁移到了陕西,就安置在这些产业当中。孙家可以放弃田产,难道还能弃族人于不顾吗?
涂荣不得不托镇国公派人去临潼周边调查了一番,确认了当地确实新建了一处「孙家庄」,庄中居民已经近百了,虽然没有什么突出的头领人物,但据附近军民观察的情况来看,这些人平日里并不经商,读书不是很认真,练武也只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说话的口气却很大,而且生活富庶安逸,还养活了许多护院健仆,哪怕只是新迁过来不久的外乡人,也不是寻常人能随意冒犯得罪的。
这些孙家族人在临潼县令的庇护下,静悄悄地在当地安了家,落了户,还有人参加了县试,并顺利通过了,竟一点儿风声都没传到长安周家人的耳中,实在叫人捏了一把冷汗。
镇国公查得那临潼县令是朝廷派来的,同进士出身,与孙家非亲非故,但很显然,早就投靠了孙家一派,才会被孙家悄悄安排到长安附近的小县来做官。大约是因为他平日里并没有出格的言行,无论是处理政务还是人际交往,都是中规中矩的,对周家并无冒犯无礼之处,也不会打着读书人的旗号看不起军中将士,对西北边军的态度,甚至比长安知府都要友好几分,因此无人觉得他有问题。若不是这回陕西都司抓到的人够多,也肯老实招供,只怕这位县令在陕西境内升官到知府之位,都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即使久经世事的镇国公,收到这个情报的时候,心下也不由得暗暗一惊。
无论是临潼县令,还是迁移到临潼的孙家族人,都不曾参与过孙家对西北边军的阴谋诡计,甚至与孙家派到陕西境内的耳目爪牙也很少接触。若不是他们抓到了孙永柏的心腹,严加审问,根本不会发现自家眼皮子底下,早已有了仇家的亲族。再过得几年,孙家继续在陕西买地置产,继续往这边迁移族人,便要成为陕西本地的大户。若孙家利用自家在朝中的权势,安排这些族人出仕,只需要一二十年的功夫,便连周家也无法轻易动摇他家在陕西的根基了。
幸好孙永禄是个草包,在西北边军经营多年都掌握不了兵权。也幸好杜伯钦早早落网,没能再继续藏身长安前卫之中,为孙家作内应。否则有他们在上头庇护,别说科举仕途了,只怕连军中的武职,也会被孙家族人染指。
镇国公可以掌控西北边军的人事任命,却无法阻止孙家在陕西占地开户,科举参军。时间长了,岂不是连周家在本乡本土的影响力,都被孙家夺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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