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第1页)
周淑仪命人采买火油,也是实情。不过她吩咐人采买的数量不多,顶多就是烧个两三间屋的份量吧,只是恰巧被王夫人看见了而已。马老夫人的心腹婆子声称这些火油是姑奶奶周淑仪预备用在京城新置办的山地上的,用来烧地开山。这话涂荣一个字也没相信过,但这点份量的火油,确实也不够做什么。
只是作为颍川侯的堂姑父,他想起了一件小事:十几年前,颍川侯府曾家祠堂,曾一度起过火,但很快就被扑灭了,建筑也没被焚毁,只是有几面墙被熏黑了而已。事后颍川侯在祠堂外围发现了火油的痕迹,不多,但很可疑,只可惜他始终查不出放火的人是谁,只能将两个行为不端的世仆撵出府去了事。
算算时间,这好象差不多就是周淑仪买火油的时候。两件事会有关系吗?可作为曾家二房媳妇的周淑仪,她又有什么理由要烧夫家的祠堂呢?
涂荣当时又再问得更仔细些,可一众婆子仆妇们实在是说不出更多的东西来了。那本就是十多年前发生的旧事,又是在京城发生的,她们留在长安,也不过是从周淑仪的来信又或是进京的老姐妹及亲友处听说些第二手消息,真实性没办法保证。
最终又是那个年轻时闺名叫香蕊的,给马老夫人做了多年心腹丶还将她给胡人奸细弄路引之事记在小册子上的婆子,提到了一条线索:周淑仪买火油的路子,颇为隐秘,外人并不知晓。
原是早年跟着周家三房老太爷冲锋陷阵的一个老兵,退伍回家后做的买卖。因他老家在山西,不在西北边军辖下,故而他只在二三十年前边疆大战时,给西北边军供应过火油,原是给边军将领攻城丶守城时用的。但因为路途遥远,运输不便,西北用火油的需求量不大的时候,就没再找他买过,所以他平日里跟大同那边的来往更多些。周淑仪是靠着老太爷的关系,跟对方联系上的,买火油的经过也很隐密,不曾让人知晓。那叫香蕊的婆子不知她为何要特地瞒着人,但马老夫人亲自吩咐下来,她也照办就是了。
当时被马老夫人打发去山西采买火油丶再运往京城的,就是香蕊干妹妹的儿子,往日与她也是很亲近的。可惜这个后辈没福,本来都得了重用,专门替马老夫人与周淑仪母女俩往返京城与长安两地跑腿办事的,却在十来年前出京路上,遇上路匪没了。她干妹妹为此哭瞎了眼,连带老夫人院子里的体面差使也跟着丢了,如今只能在庄子上依附女儿女婿种地过活罢了。
除了药材与火油这两项以外,那西域客商的情况,一众仆妇嬷嬷们也都老实交代了。她们当年并没觉得这个商人有什么问题,王夫人提醒过马老夫人他来历可疑,众人也曾警惕过,可后来见他自个儿进了京城,似乎还攀上了权贵,也就放下心来。他送上重礼,央求周淑仪帮着引见权贵,后者也不曾回绝。
只不过这人后来忽然有一日就失踪了,从此下落不明,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坊间曾有小道消息,说他得罪了权贵,被抓走了,听到风声的人都不敢追问。周淑仪那边打听得他得罪的好象是孙家,也不敢大意,怕叫孙家人知道他与自家有来往,便特特吩咐下来,命手下所有掌柜丶伙计们都不得泄露他与自家的交情。
因王夫人看到过这西域客商去她家商行,周淑仪也特地派人一路追着刚离京的王夫人,就为了嘱咐她不要在外人面前多嘴。谁知一路追到长安,都没能追上,还让她跟十四房的人多说了许多闲话。马老夫人知情后,便一直念叨这件事,再三嘱咐十四房不要多言,又派人追到凉州去。
谁知道就这么不巧,马老夫人的人还没到凉州城,王家粮行就已毁于大火了。马老夫人收到消息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一边庆幸,一边又担心王夫人会不会在死前跟人说了这件事?要知道,王夫人停在长安时,可没少跟亲戚们说她闺女周淑仪的坏话哪!
这才有了马老夫人不顾十四房长媳母亲病倒,还要把人叫到家里再三追问王夫人言行的事。
马老夫人身边的心腹们都众口一辞,否定主母与王家大火有关系。不过是让王夫人别告诉京城的人,那西域客商与周淑仪有过交情罢了,在周淑仪结交上孙家女眷后,这事儿就更无关紧要了,马老夫人还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就杀人放火。
第436章巧遇
海棠听得直皱眉:「虽然她们的话有道理,但如果不是马老夫人指使人干的,这也未免太巧了些。」
周淑仪派人一路追着王夫人到长安,马老夫人又派人从长安一路追着王夫人到凉州,如此劳师动众,那西域客商与周淑仪有来往的消息,对于她们母女二人来说,当真只是一件小事吗?若说她们当真与此无关,那为什么王家粮行早不起火,晚不起火,偏偏在她们派人去凉州想让王夫人闭嘴的时候,就起火了呢?
海礁道:「别说涂荣了,就是镇国公府那边听说了她们的供词,起初也不大相信,只觉得要么是她们知道事关重大,便彼此串了供,要为马老夫人遮掩实情;要么就是马老夫人另有帮手,十几年前做下这等大事时,并不曾让她们这些内宅里侍候的人知晓。眼下无人对她们严刑拷打,逼着她们说实话,不过是因为孙家的嫌疑更大些罢了。」
海棠被他这句话提醒了:「孙家的嫌疑是怎么来的?说这王家大火背后有他家的影子在,可我听着,好象只有那西域客商可能是叫孙家抓住了这件事。涂荣不是说过,十几年前孙家无意中捉住了一个胡人奸细,从他嘴里问出他进京的路引是马老夫人帮忙弄到的,这才查出她勾结胡人奸细的罪行吗?这两件事正好对上了,想来是真的。可就算孙家抓住了一个胡人奸细,要拿此事做文章,陷害周家,也没必要放火烧王家的粮行呀?!」
海礁道:「具体是怎么回事,都司衙门那边也说不清,还是表叔公从镇国公那儿得了消息,跟曹爷爷说的,道是那几个婆子曾提过一件事,说马老夫人当时派去凉州找王夫人的心腹,是她们当中一个的儿子,他在凉州城里遇见孙家的管事了,还是孙贵妃堂兄弟孙永柏手下很得重用的一个管事。」
说来也是巧,那心腹到凉州后得知王家粮行大火,王家人几乎死绝,急得到处打听是怎么回事。当时凉州城里有个商队,从前与马家老姑奶奶手下的掌柜打过交道,那心腹便去寻他们帮忙,正面遇上几个人从那商队的院子里出来,瞧着气势不凡,不是寻常人家的作派。
那心腹便找商队的人打听了,听说是刚从京里过来的富商家仆从,去凉州为主家采买葡萄酒,却什么都没买便走了。商队的人都嫌他们说话不作数,耗费了钱财心思把人从京中送到凉州,没过几天又要原路送回京城去,一路上帮着打点关防文书丶远程路引丶吃喝赶路,日夜兼程地,马都累死了两匹,却一笔生意都没做成,只得了几百两赏钱便罢,刚够赔马钱,实在是亏到姥姥家了。只是商队的老板担心那些人背后的主家来头大,不敢得罪,只在背地里抱怨几句就算了。
而这心腹后来被马老夫人派遣进京给姑太太周淑仪送东西,有一回正好遇上孙永柏之妻打发人来找周淑仪要银子,双方在院子里正面遇上了。对方态度傲慢,估计早就不记得他了,可他却印象深刻,记得曾在凉州城遇见过对方。
他私下跟姑太太周淑仪说了这件事,回长安后也向马老夫人禀报了。但无论是周淑仪还是马老夫人,都命他闭嘴,从此只当没这回事,严禁向任何一个人提起。他本人只跟亲娘说了,除此之外,倒还算嘴紧。
涂荣是在问出这个消息后,才觉得孙家可能跟王家大火的案子脱不了干系的。
十几年前,周家与孙家正处于矛盾最严重的时候。孙阁老让兵部扣下了本该拨给西北边军的钱粮,周家为了维持边军的日常嚼用和物资供应,只好私下行商事,赚取银钱贴补军费。等到吴皇后与三皇子死于坤宁宫大火,吴家合家遭难,两家的矛盾便彻底不可调和了。镇国公周老元帅进京面圣,都能在朝堂上跟孙阁老打起来。在那几年里,孙家公然往西北派人,是肯定会被盯上的,偏偏镇国公府上下,对孙家管事的这次凉州之行一无所知。那孙永柏的心腹,又为何要到凉州去呢?
别说他没必要去凉州采买葡萄酒,就算真要买,也有的是商人能往京城贩酒,根本不必孙家特地派人过去。更何况,他还是专门雇了个熟悉凉州当地情况的商队,让商队帮着打点路引与沿途杂事,一路掩人耳目,日夜兼程赶路,到了凉州又只逗留了短短几日,就什么都没买,只留下几百两赏钱走人了。而在他们逗留凉州期间,又恰好发生了王家粮行大火……
若说马老夫人与周淑仪在王家大火前后遇到的巧合太多,那孙家秘密派人去凉州期间遇上王家大火,岂不是更巧合了吗?
那婆子的儿子早些年犯了个不大不小的错,被打发到三房在外地的产业做管事去了,如今不在长安城。涂荣已经派人知会过周世功,要周世功下令把人召回长安来问话,到时候就会知道更多当年的细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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